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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你吧。”傅十九没等师弟说完,打断道。
听到这句话,小廿怔了一下。
“上来。跳着走又慢又累,”傅十九见师弟不动,又加了一句,“快点啊。小时候不是经常背你吗?上来。”
“小时候体重比现在轻的——”
傅十九没等他说完,直接拽着他的左臂强行拉上了后背。
背上的重量其实很轻,毕竟比常人少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即便长大了,也沉不到哪儿去。
小廿见师兄面色并无嫌弃,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放松身体趴在师兄后背上。
他记得上次趴在师兄背上,两个人还是垂髫孩童的年纪,转眼,师兄已经身形接近成人,只是面容稍有稚嫩。
他则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身高矮了师兄半截。
“小廿,你这么去京城,是不是会很久都见不到你了?”沉默了一会儿,傅十九开口道。
“嗯,”小廿的声音闷闷的,似乎也很不开心,“我不想离开师兄。而且据说那位王爷年纪不大脾气暴躁,虽然他小时候就挺暴躁的……不过我会尽量经常给师兄写信,争取早日完成任务,赶回来和师兄重聚。”
傅十九:“那可记得把地址留给我,我有机会得了空就去看你。”
他和小廿从小一道长大,相互相伴走过来,情分不比亲兄弟差。小廿给予他的情感填补,取代了举目无亲的空虚,也是手染鲜血麻木之余的唯一慰藉。
亲眼目睹过双亲死在面前,加上很多同门,暗杀过程中一身殉职,他不敢想象这些事情发生在小廿身上。
“如果你挨欺负了或是感到性命受危,你可千万别忍着,和我说,别说王爷,哪怕是天子也得砍他脑袋。先斩后奏,管师父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哪怕是师父我也得反,反正你不能有事儿。”
听到这儿,小廿笑了一下,“倒是不会有事,寻常人也杀不了我,最多活的比较艰难。师兄来探监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糖水点心。”
“骗吃骗喝。”傅十九瞥了一眼。
小廿也没否认,只是又笑了几声。
夜风算不上温柔,刮子脸上有点疼。
进城的时候,傅十九感觉到背后的师弟已经睡着了。
他今年满打满算十九岁,对往后的人生还怀着无限的期望。傅十九其实大小就羡慕过大师兄和师父的那般亲密,师父脾气喜怒无常,可大师兄却一直温柔如水,从来没急过眼。
过了弱冠,可以自由出入师门之后……他也想把小廿认作义弟。待小廿过了弱冠出了师门,他们就像师父和大师兄一样,共同生活。
处理完疫病,傅十九把小廿送到京郊,才折回师门复命。
这才刚离别,傅十九就想着以后该怎么找机会,偷偷去看望这个给暴躁王爷当影卫的小倒霉蛋子。
回到师门,问了新来的师弟师妹,都说师父在师门,只是院门紧闭,也不允许他们出入。
傅十九自然不会理会这道禁令。
汇报任务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以前师父教他的。
他越过内院院门,径直走向书房。
叩门之后,迟迟没人开门。傅十九凑近,察觉到屋内有打斗和低吼的声音,突然警觉。
难道是…师父被人暗算了?
傅十九想到这儿,赶忙试图破开门。
然而门根本没锁,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声音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
掀开墙上的壁画暗门,傅十九寻着声迹一步步向着地下走。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大师兄的声音带着哭腔,时不时发出阵阵呜咽,“你何必害我至此?”
“阿弟,我怎么舍得害你?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亲人,师长,早就离我而去,我是迫不得已才……”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令人躁动的水声。
傅十九隐约意识到,师父并不是遇害。
好奇心驱使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看到榻上的大师兄哭的微微颤抖,双腿无力的耷拉在师父肩头,身上满是伤痕,拳头无力的一次次垂在师父心口,口中的咒骂声不断。
“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伤心了。”
“不喝……”大师兄并未说完,细口壶就先一步塞到了嘴里。
即便壶口戳的他直干呕,但汤药还是多少灌进去了一些。
傅十九没敢再看下去,自觉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内院,傅十九装作没进去过,怀疑人生的坐在墙角,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
师父和大师兄,不是情同手足吗。
手足之间,都会这样吗?
惶恐之间,傅十九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小廿的模样。
小廿从小哪怕哭也是隐忍着的,要是因为被欺负,哭到轻颤……傅十九没再想下去,突然,脑壳儿上砸上来了一个竹编球。
他反手抄起球,二话不说朝着师弟脑门上砸了回去,“球不长眼睛你也不长?”
见年幼的师弟被砸倒在地,傅十九才放心的收回了目光。
不一会儿,他看见内院的院门打开,师父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
“十九,地上脏,刚给你裁的衣服,”男人看见傅十九坐在地上,柔声提醒道,“前几日你出门,京中又给了些缎了,有几匹月白色和浅水蓝的都留给你了,待会儿让哑妇给你送过去。”
“谢谢师父。”傅十九爬起来,“官府的差事解决完了,赏钱他们说会送到您这儿。我把二十师弟送到京郊才折回来的。”
“进来说吧。”
傅十九跟着师父进了屋。
渐渐长大,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师父对他的态度愈发温柔。
大概是被大师兄耳濡目染吧,傅十九心想。
汇报任务的时候,傅十九察觉到师父一直紧蹙着眉,不断的喝着茶。
他没去多问,汇报完之后,便安安静静的坐着。
坐了好一会儿,傅十九余光里才看见男人放下了茶盏,似乎有话要说。
“十九,有件事……为师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迟疑许久,男人才开口道。
“师父您说。”傅十九赶忙接话。
“这几日,你跟着账房先生多学习学习。把记账和师门内务都打理清楚,暂时不需要你出任务。”男人说话的语气十分凝重。
傅十九意识到师父的反常,连忙问道,“怎么了?”
他被捡回来,就被告知,有一日是要以杀人为生的。至于读书只是让他认字而已,正儿八经的书籍医书都是他背着师父拿小廿的钱偷偷买的。
“有一天你大师兄走了,遥月门的事务可能就要给你打理。”
大师兄……走?
傅十九印象中,这几年,大师兄的腿早就不能动,他瞬间意识到,可能师父的意思是大师兄活不长。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傅十九慌了,“先不说大师兄必会身体安康,即便是真……师父还在,何谈将师门继承给我?”
男人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用手揉着太阳穴。
“师父,您有什么烦心的,可讲与徒儿听,千万别一时冲动。”傅十九见师父叹气,瞬间慌了。
师父把他捡回来的场景还清晰如昨。
当年那个男人意气风发,不为任何人间事动容。可无情冷血中偏偏含着一丝柔情,是他的救世主。
如今这个救他养他的师父为情所困,甚至有赴死之心,他怎么可能会不拦?
“师父?”
“也是,忘了你并不想继承师门。弱冠之后,你想离开遥月门,认小二十为义弟出去独立生活,对吗?”
心事被戳中,傅十九顿了一下。
师父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对了,果然,竹儿和小时候一样,心里瞒不住事,”男人说到这儿苦涩的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来大多数徒弟,最后都会展翅高飞,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师父,我没想过离开您。”傅十九连忙反驳道。
反驳完,他赶忙换成跪姿,虔诚的将头伏在男人脚边,“有师父捡我回来,养我长大,我才能活到今日。纵然和二十师弟一道长大,但情谊终究不及对您的感恩和爱戴,如若师父需要我留在师门,我便留在这儿,只是希望师父千万别有什么事情想不开……”
说完,傅十九又补充了一句,“大师兄的腿,我会尽力去治,争取不让师父伤心。”
第94章
“十九,过两日随我南下。这次不是出行任务,不必带那么多暗器和行囊。”
傅十九正在室外对着账本,身后突然传来师父的声音。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转头,“过两日南下?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前几日他刚收到师弟从京中寄来的书信,委托他下次上京的时候,从师门中多带些伤药,和他藏在屋顶瓦片下的私房钱。
一向对财物无欲无求的小廿突然开口要钱,傅十九第一反应就是师弟在王府里不好过,正准备这几日去探望,今日上午刚交上去申请外出的文书,下午,师父就说过两日带他南下。
“嗯。”男人没正面回答,只是肯定了傅十九的问题。
傅十九迟疑。
“小二十是不是也给你写信了?说在王府举步维艰,月银被压榨的狠,手头紧到已经没办法维持监视任务的人脉打理和义肢维修?我已经联系京中的友人,下次他随主上上京时会多给他些钱财救济。”
小廿也给师父写信了?
也是,有事优先求助于师父是应当的。虽然知道是应当的,但这种“不是被唯一需要”的失落感,足够挫减让傅十九上京探望的热情。
出于信任,他没再向师父求证,“原来小廿已经和师父说了,我还以为他只和我一个人……”傅十九说到这儿尴尬的笑了一下,“师父已经打点好就好,我还说过两日去看他一趟,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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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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