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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仅剩的大瓷盆,里头装着雪白的粉末,混着点水,由木筷这样一搅,成了细碎的粉块。 沈聿:“?” “小钰,你快来看看,这像什么?”陆鹤珣抬眸,期待地等着回应。 沈聿眨了下眼,“这像做胡麻饼的粗面?” “啊?”陆鹤珣低头,“颜色是不太对,那样子呢,样子可像?” “像什么?” 陆鹤珣声音轻下去,“明朱散。” 沈聿:“!” “陛下整日服用明朱散,到底对身子不好,我便想出这个法子,想将陛下殿中的明朱散替了去。” 沈聿:“!” 陆大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这是大逆不道要被砍头的大罪,还在那嘀嘀咕咕。 好一会儿,沈聿才开口道:“明朱散是陛下服用的尊贵之物,我平生从未见过,不好分辨。” “小钰,你靠过来些。” 沈聿依着他的话靠过去。 便见陆鹤珣从衣袖里掏出小瓷瓶,打开盖,往手心倒了点明朱散出来,和他搅合的那些已所差无几。 沈聿:“。” 沈聿:“这是陆叔…偷来的?” “不,不叫偷,我是取,是取。” 错开目光时,陆鹤珣的耳根先烧起来,随即蔓延到脸颊,在昏暗的烛光下,那层绯色更加鲜明。 陆鹤珣深吸口气,细声细语,“是陛下说,叫我什么事都敢做。” 沈聿:“。”呜呼—— “这些白粉乃是用茨实、莲子、怀山药、茯苓、薏米研磨而成,对身体无害。”陆鹤珣向他解释。 沈聿:懂,养胃套餐。 陆鹤珣又搅合了会儿“明朱散”,想起还未问清他的来意,“小钰,你可是书中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没有。”沈聿退开一步,俯身作揖,“吾家旧俗,每晚就寝前,需和长辈请安,陆叔,您早些睡。” 陆鹤珣放下木筷,摸摸沈聿的头,“好,你也早些休息。” …… 门外夜风习习,沈聿出门后,转身将房门关严实。 他随手接住飞来的落叶,反使上内力,朝着屋顶掷去。 叶片成了锋利的刀锋,在耳边划过破风声。不消半刻,熟睡的齐策在屋顶滚了圈,睁眼时已往下坠去,勉强平安着地。 沈聿背着他站立,听到动静,没等他清醒,自顾自地往前走,“跟着。” 离开陆宅,在小巷中七弯八绕,已到了繁华的街道上。沈聿摁住齐策的肩,将人带到了伞铺后头。 “陛下,您又在玩什么?”齐策摘掉面具,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别问,让你做什么,你做便是。” 齐策苦哈哈地应下。 “明日要去做什么知道吗?” “知道知道,花一百两将那处宅子买下,陛下放心好了。”齐策道。 沈聿轻笑声,“瞧你没出息的样,那一百两,你到国库取。” 齐策耷拉一天的眼睛终于提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沈聿身后,“所以陛下,我猜测的那些都是真的!” “什么?” “陛下您看上了陆大人,结果陆大人誓死不从,您便想出这个法子,伺机靠近陆大人,嘿嘿嘿…” 笑声戛然而止。 沈聿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 “蠢货。”沈·阴晴不定·皇帝冷冷道。 见到沈聿秒变脸,齐策倒也不怕,捂着后脑自言自语,无非是些“肯定是这样”之类的话。 “陛下您放心,我肯定会帮您的,不过陆大人在家,您带着我出来做什么…” 齐策倒吸了口气,双手环胸,扭扭捏捏地说:“陛下,我不喜男子,便,便是您,我也宁死不从。” 沈聿翻了个白眼,停在一处客栈前。 “清风客栈。”齐策仰头,将客栈的名字念出来,“来这儿做什么?” “查一个人。”沈聿道。 齐策的脸色正经不少,“查谁?” “近来皇都议论纷纷的明虚真人。” 闻言,齐策的脸一下垮了,仰头“哎哟”声,“陛下,您怎么又迷上这种东西了,乱七八糟的仙丹吃不得啊。” “你以为,朕查他,是为了丹药?” 齐策怂怂回应,“不然呢?” 难道不是来查明虚真人有没有真本事,再思索要不要把人接进宫吗? “当然不是。”沈聿望向没什么人来往的客栈,“朕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有人胆子大了,野心勃勃。” “不是为了丹药?” 沈聿无语,“不是。” 齐策拍拍胸脯,“那成,陛下放心,我保证把那江湖骗子查得清清楚楚,乃至他以往所穿亵衣之色,也能查出来!” “恶心。”沈聿睨了他一眼,满是嫌弃,拍拍衣袖往别处走。 齐策招着手小跑过去,“欸欸欸,陛下,您不查了吗?” “朕说的是,你查。” “可是…您出来做什么啊?” 沈聿往书肆走去,“买书。” “啊?” “赴秋闱。” 齐策连忙捂住嘴,堵住自己的惊呼。 莫非是有什么胆大妄为的人,试图搅乱秋闱,致使惊动天子,要亲赴秋闱? 如此勤恳的陛下…
第93章 朕要你留下(6) 勤恳的陛下还未天明, 便穿着朴素的长衫,跃上屋顶。他闭着双眼,但前往皇宫的路已牢记在心, 运起轻功往那赶。 早点回去, 还能睡个回笼觉。 至崇德殿前, 天将亮未亮,皇帝寝殿的轮廓在天幕下渐渐显形。廊下微风拂过,悬挂的琉璃盏发出清脆响声。 待沈聿推开崇德门, 进入庭院中,屋顶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跪下, 低头行礼。 沈聿抬手,掌心带起阵风,将崇德门关了去,随后从正殿绕过, 在其后,乃天子寝居之所。 ——天子赐名, 束(树)阁。 推门入内,沈聿从呈暖黄色的镜前走过, 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龙颜, 甚悦甚惬。 如此仪表堂堂、丰神俊逸的树皇, 更别提身长八尺有余,宽肩窄腰, 没有一丝赘肉,大长腿…难怪有人一见钟情。 “陛下, 明朱散到了。”王公公轻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般早,便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聿正思索着,还未开口, 听见王公公的脚步声远去,窸窸窣窣的谈话声若隐若现地传进来。 “干爹,不在多问几句吗?” “不必,一句即可。”王公公眯眼笑起来,声音又低许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陛下不提,咱们也无需提起。” “是。” 原主的下人皆是忠心耿耿啊。 偷听的沈聿走至木架旁,从底下层找到精致的小木盒,打开一看,同样分量的明朱散装在同色的小瓷瓶中。 少了一瓶。 沈聿微微歪头轻笑起来,将小木盒合上,继而举起来,放到了最顶层。 若如陆大人一般身量的人,要拿到顶层的明朱散,恐怕是有些困难。 到时候换药,肯定很有意思。 沈聿往后退了步,满意地望着不好拿但显眼的木盒,拍拍衣袖,前去换身干净的里衣,往龙榻上一窝。 难得偷闲的天子并不想听朝堂上谈论猫猫狗狗的事,宽袖一挥,告知文武百官今日不必上朝。背地里,却是将国子监陆大人偷偷带到宫里。 巳时将至,一顶步辇停在崇德殿外,王公公含笑着将人引进去,“陛下还未醒,陆大人先在里头等等。” “陛下昨夜安枕否?”陆鹤珣问。 “想来是陛下处理朝政国事,一时忘了时辰。”王公公这般说。 在转角时陆鹤珣看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便压低声音问:“王公公可是有话要与下官说?” “陆大人切莫一口一个下官,实在折煞咋家。”王公公拉住陆鹤珣的衣袖,左右瞧瞧,十分警惕,“不过确实有事。” “嗯?” “陛下久服明朱散,恐已成瘾,这两日倒未曾见陛下服用,恐怕是这个缘由,故致龙颜倦怠。”王公公轻声道。 陆鹤珣忽地收拢五指,眉间微蹙,一双清目隐隐含着担忧之色,“王公公与我说这些是…” “咋家想让大人劝着陛下。” “此乃我分内之事。” 谈话时,两人已停在束阁门外,王公公俯身伸出手,“咋家先前劝过陛下好些次,可陛下不听,咋家想,陆大人的话,陛下或许会听。” 王公公接连叹气,“陆大人脚步轻些,陛下好些时日没睡过安稳觉了。” 食明朱散常生恶魇,陛下不觉得,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是察觉得到。可陛下沉迷长生之术,脾性愈发暴戾,他们不敢多言。 戾气侵扰心神,虽疲怠但精气难养。 长久以往,病根已生,明朱散能令人神思暂时亢奋,变成了“良药”。 这两日陛下平和许多,不过到底是生瘾之物,还得多防着。 陆鹤珣推门的手一顿,“好。” …… 窗外传来幼鸟的啼鸣,来得突然,陆鹤珣不由紧张起来,踩着过长而堆在地上的帷幔,差些绊倒。 忽如其来的晨风掀起帷幔一角,露出层层叠叠的罗帷后,那团起薄被、闭眼熟睡的帝王。 天子的睡姿该是端端正正。 可… 沈聿全身几乎趴在薄被上,半张脸陷进柔软的软枕中,半张脸沐在照进的晨光里,似有所感,他轻轻皱了皱眉。 鸦羽似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有几缕蜿蜒过颈侧,滑落到半敞的襟口。 陆鹤珣盯了几秒,连错开目光,往上游移,掠过沈聿高挺的鼻梁,在他抿起的唇上停驻。 ——那唇色不淡,是被被窝里热气熏的,显出几分嫣红来。 陛下曾用这里吻过他的… 君子…非礼勿视… 陆鹤珣心里默念几句,眼睛还是钉在那一处。 太放肆了。 陆大人此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紧张又心慌,失了往日的理智和冷静。 他的目光艰难偏了几寸,落在枕上绣得大片的绿团上。 嗯? 金灿灿的龙盘在小树上? 陆鹤珣伸手过去,在那片绿团上轻轻摩挲着,不知不觉,就碰上了沈聿的鼻侧,指尖小心滑过去。 “!” 陆鹤珣呼吸滞住,膝盖一软,收回手按在床边,跪到了地上。 迟迟没有斥责声传来,陆鹤珣慢慢往上看,陛下转了个身,继续抱着薄被睡。 还没醒啊。 陆鹤珣松了口气,一连在心里念了好几遍“陛下恕罪”,就像是无罪了般,继续盯着沈聿的背影。 仗着沈聿背着身,也还未睡醒,陆鹤珣又伸出手,描摹着沈聿的背影,比对着自己,脸缓缓被熏红了。 他靠过去,隔着些距离,吻在了沈聿散在床榻上的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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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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