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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鹤珣拉开帘子往外看时,堪堪瞥见他挺立的背影。 朱雀街上的行人很多,沈聿的身影很快被各种人淹没。陆鹤珣仔细寻去,就只能找到那个书童的身影。 “将马车停在路边。”陆鹤珣吩咐马夫,匆匆从马车上下去,追着书童的身影,伸手按住他的肩。 嘴里嚼着根草的齐策只当有人挑衅,冷着脸,“什么人敢拦小爷的路…陆陆大人,您怎么在这?” 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惊得齐策扶稳脸上的面具,“陆大人?” “小钰去何处了?” “呃,少爷去…” 齐策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传来争吵声,小贩的大嗓门传得很远,“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陆鹤珣跟着看过去。 白衣少年傻傻立在书摊前,拿着几册破旧的残页,低下头时,散开的几缕发在额前弯下,成了乖巧的弧度。 “这是三十年前的抄本,宫里都未必有这样的好东西。”沈聿说着,翻开发黄的纸张,往后看去。 “公子好眼力。”小贩道。 “便宜点,五两。” 哪有砍价砍一半的! 小贩气得满脸涨红,“不可能。” “那就不成了,看着像,却是假的东西,还卖十两银子…”沈聿冷笑声,将残页随手丢到摊上。 被书虫啃咬的粗绳断开,残页散开,瞬间飞落各地。 沈聿转身离去,拂袖时透着点风流意味,即便戴着面具,也能从他那双明亮的眼中,窥出几分真容来。 似乎有些熟悉… 陆鹤珣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捂着跳得过快的心口,他轻喃声“小钰”,被走近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陆叔,我等你好久了。” 良久,陆鹤珣方抬起手,拍了下沈聿的后背,“我下次早些出宫。” “我方才想买册残本,可实在太贵了。”沈聿偷偷扭过头,瞄那小贩,“就是他就是他,一直欺负我。” “那册残本多少银两?” “十两。” “随我去看看。” 陆鹤珣牵着沈聿的袖子,走至书摊前,捡起几张他看中的残页,“成色很接近,但小钰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假的。” 原来早听到了。 沈聿靠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们是什么人,说假的就是假的,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小贩问。 “真正的残本在国子监藏书阁中,你不信,如今就可随我去看。”陆鹤珣道。 “这…” 陆鹤珣不再理会小贩,看了眼天色,转身问沈聿,“你若喜欢这册残本,我从藏书阁中借出来给你看,可好?” “都听陆叔的。”沈·乖·聿回。 “该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宅,眼下还早,我们便不乘马车,沿着街道走去如何?”陆鹤珣问。 沈聿垂下宽大的袖子,探出指尖,勾住了陆鹤珣的手,继而牵在一起,“好。”
第95章 朕要你留下(8) 新宅不远, 也不过走了一刻钟。 陆鹤珣循着记忆,拉着沈聿的手,站在新宅的朱漆大门前。 这大门有些掉漆, 上头的门环也很是陈旧, 待牙人开锁领两人进去, 宅院内掀起层薄灰,有些苍凉。 牙人讪笑,转身时, 便见陆鹤珣抬起袖子,挡在他二人面前挡灰, 连道:“这宅子许久没有清扫,还望大人莫怪。” “无妨。”陆鹤珣侧过头,“小钰,你可喜欢?这宅院花些功夫清扫过一番, 应当还不错。” 沈聿暂且没吭声。 他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抬头看, 甬道两旁立着参天的梧树,枝叶交错成拱, 阳光在叶片筛下细碎的光斑, 落在底下的草地上, 根根绿草也顶起了光尖。 好大…好高的树… 宫里也有几棵高大的树木,远不及这两棵挤在小院里的震撼。 沈聿往树下走, 没听见身后的交谈声,想来是牙人带着陆鹤珣往屋内走了。 喜欢树的小树便不再顾忌, 抓起些长袍,往草地上一躺。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 眼缝舒服地弯起来。 夕阳西垂,余晖缓缓落下檐角,那片草地还笼在一层薄金中。那光并不灼人,温温软软地铺在身上,将整个人添上暖色和柔光。 “小钰,你怎不进来看看?”陆鹤珣从一侧厢房走出来,正好瞧见倒地的沈聿。 青草尖尖蹭过沈聿的脸颊时,他还不满地抿起唇,脑袋往边上移了移。 陆鹤珣失笑,走到他身侧,蹲下身,将他的手放掌心摩挲,“可是读书读累了,带你回家休息可好?” 沈聿模模糊糊睁开眼,“嗯?” “睡着这里容易着凉,我们回家。” 借着陆鹤珣手上的力,沈聿坐起来靠着树干。他脸上的面具歪下一寸,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看看,这儿都压出个红印来。”陆鹤珣抬起手,指尖擦过沈聿的额头,“你在家中,无需戴着面具。” 面具…面具! 沈聿急忙扶好自己的面具,嘟囔,“我就喜欢戴着面具。” 少年的嗓音一如之前带着点沙哑,陆鹤珣原本以为是他哭久了,可如今看,倒像是嗓子坏了般。 陆鹤珣不由想到少年说的那些事。莫非是有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杀害那么多人还不够,事前竟毒伤少年的嗓子。 他侥幸逃过一劫,也不知吃了多少苦。而他,定是要给人夺回公道。 陆鹤珣心绪百转,也不好让年纪这般小的少年知晓这些阴暗的事,于是温柔抚过他的面具,“便是要戴,也该挑个舒服的。” “那陆叔给我挑一个。”沈聿道。 “好。”陆鹤珣诺下。 沈聿站起身,往四处扫了眼,“那牙人去哪了?这宅院…” “看你喜欢,定下了。” “我喜欢…定下了?” 陆鹤珣拍拍他的肩,笑道:“你虽未说,但我心已明了。” 沈聿确实很喜欢这所宅院,并非是它有多精巧,只是此地是他们共同挑的家,高树大草坪…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卧房,就在东厢房那边,旁边连着书房,还有两月便至秋闱,东厢房敞亮,你可安心读书。” 陆鹤珣在前絮絮叨叨地说着,沈聿跟在他身后,将他的新卧房看个遍。 “陆叔觉得,此次秋闱,我可能中举?”沈聿问。 陆鹤珣转身看去,照进的光将沈聿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说:“定然可以的。” …… 两月后,秋闱罢。 皇都学子秋闱设在国子监中,今岁秋闱,由国子监博士陆鹤珣大人亲自监试。 崇德殿内,齐策站在桌案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了桌面上,“陛下,我跟着明虚真人整整两个月,终于逮着他的小尾巴了。” 沈聿头未抬,“整整两个月,你就查些这种东西,居然还没查出来。” 齐策脸上的笑僵住,尴尬笑起来,“这话不能这样讲,那江湖骗子警惕得很,整天都待在那个破客栈里。” “查到些什么?”沈聿问。 “陛下,查出来的消息是,驻守在西南的那位,坐不住了。” 闻言,沈聿放下笔,抬眸看去。 齐策口中的那位,正是原主的皇叔,战功赫赫的璋王,常年驻守在西南边境,鲜少回皇都。 “陛下,可要召璋王入宫?” 沈聿却是很平静,眸若止水,波澜不惊,沉声道:“若璋王要反,早在先帝驾崩时,便可领七万西南军进攻皇都,何必等到现在?” “这…” “皇叔多年来镇守西南,威服蛮夷,屏藩王室,功在社稷,怎可随意猜忌?” “可…” “不必再说,朕信皇叔,正如他信朕一般。”沈聿声音又沉下去几分,“再去查,若有人栽赃嫁祸,不必留情面。” “是。”齐策叹声气,“陛下,您将我的话听完,最近关于璋王各种风声,璋王为证清白,让璋王世子入国子监求学。” “谁?” “璋王世子沈修。” 门外一声铃响,与齐策的话同时响起,沈聿向外看去,便见王公公满脸喜色,踩着小碎步入内。 王公公朝着沈聿行礼,尖细的声音也是藏不住的喜色,“陛下,您中举了——” 沈聿:“?” “国子监温祭酒得知陛下赴秋闱,先批阅了陛下的朱卷。” 沈聿:“。” “温祭酒言,陛下写的文章出彩,精义独抒,卓见非凡,令温祭酒钦佩不已。”王公公继续拍马屁。 沈聿沉默了很久,“他怎么知道的?” “瞧陛下这话说的,入国子监前,要先验明正身,陛下戴着面具,身边跟着个同样戴面具的小侯爷,国子监那边能不知道吗?”王公公道。 若真不知道,岂会让陛下进去。 沈聿目光幽幽地看向齐策,后者则低下头摸着鼻尖,很是心虚。 “陛下,可要设宴?”王公公满脸堆着笑,这模样在沈聿眼中很是猥琐。 “设宴做什么?”沈聿冷笑,“要真大张旗鼓地设宴,岂不是人人都知晓了此事,让温源管好自己的嘴。” “陛下放心,您不发话,温祭酒可不敢到处乱讲。”王公公给沈聿抛了个别有深意的目光,“此事国子监就温祭酒一人知晓,陆大人并不知情。” ——自然也不会误了陛下和陆大人之间的情事。 沈聿:“。” 朕一世威名,毁于一旦。 “科举重中之重,朕此举,只为德才兼备之人进朝堂。”沈聿道。 “是是是。”王公公自是顺着他的话。 说起来,陛下也不过是十八的少年郎,活泼贪玩些也实属正常。 王公公想着,满脸慈爱。 沈聿吃不消这种眼神,这群人俨然忘了,他,阴晴不定还很凶的皇帝。 “出去,别在这扰朕的耳朵。”沈聿板着脸,很凶地说了句。 王公公憋笑,弯下腰退出去。 有陆大人在,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真凶还是假凶,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难道还不知道吗? “齐策。”沈聿继续凶道。 齐策无奈走至桌案中央,“陛下有何事吩咐?” “璋王世子何时到皇都?” “大概…三日后。” …… 晨光熹微,依旧是皇都最热闹的朱雀街,小摊早已摆上,行人络绎不绝。 沈聿站在茶楼二楼的雕花窗前,轻轻推开窗棂,带着青草树木清香的微风拂面而来,他深吸了口气。 “小钰,你来尝尝这茶饼,它浸了酥油,味道可好了。” 沈聿身后,陆鹤珣坐于四方桌旁,执杯品茶,唇角牵起浅浅笑意,“我时常听温祭酒提起,云锦轩中的茶能品出三味,如今一尝,果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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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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