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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出来不算太久，刚才鸡蛋一直在他兜里, 现在还是热的, 不想随地丢垃圾, 还一边剥壳一边把碎掉的壳塞进了口袋里。 自家鸡下的蛋, 蛋黄眼色会浓上许多, 吃起来也更香，但也噎得慌。 宋青书咬掉上面的蛋白，剩下的大半块蛋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他的手从贺峰腰间递到前面去, “哥，你吃。” 贺峰不用低头就知道他手心里放的是啥，一只手撑着车把，一只手把宋青书手里的鸡蛋接过来。 “另一个呢？” 宋青书抵着他的头用了点力气，“在剥了在剥了。” “这个吃掉半个再给我。”贺峰说完，把手心里的鸡蛋塞进嘴巴里，身边也有骑摩托的，身后坐着的是老婆孩子，怕小孩儿吹到风，用的是一样的方式。 让小孩躲在大人的衣服下面，不过两个大人中间夹着孩子，也不担心会睡觉。 两人并行，男人转头跟贺峰说话，“哎，兄弟，上市里干啥去啊？” “去逛逛。”贺峰回着，宋青书从外套底下能看见旁边是一辆摩托车，坐着人。 这里的民风淳朴，走到哪里遇上人都会搭话，宋青书已经习惯了。 “那跟我一样吧，刚从外面干活回来，小孩还没来过市里看看，你家孩子多大了？” 宋青书听见人问这个，想立马把外套拿掉，说自己是成年人。 但是手上的鸡蛋还没剥好，他见不得鸡蛋上有一丁点儿壳，剥完都要转上两圈看看有没有碎掉的没看见的壳。 他还没弄好就听见贺峰的声音，很正经的回答人家：“我们家崽崽十几岁。” 也不算骗人，十九岁，也是十几岁。 男人点点头，“我们家娃娃倒是小，才九岁。” 两人聊着聊着宋青书把咬了一半的鸡蛋又递过来，男人没看见，他老婆倒是瞅见了。 “这小孩儿啊，就是爱挑食，我们家这个也是不爱吃蛋黄，鸡蛋鸭蛋的都不吃。”她拍拍怀里的孩子，应该是睡着了，没回应。 贺峰不以为意，“不爱吃就不爱吃吧，缺的营养从别的地方也能补。” 听见他这么说宋青书嘴角都扬起来了，抱着贺峰的腰，脸颊贴在贺峰的背上。 哪怕隔着衣服，贺峰也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崽崽？ ” 宋青书蹭蹭他，“没有睡。” 贺峰怕他是坐的有些急了，跟旁边男人打声招呼，说自己赶着去药材市场，先走了。 男人点点头，说好。 摩托就是要比自行车快上很多，要是单纯靠骑自行车能骑四五个小时才到市里，摩托车缩短了一半时间。 贺峰把车停在药材市场外头的一家银行门口，这里比想象中的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 有人穿着正式的衣裳，从崭新的小轿车上下来；也有人衣着朴素站在摊子上卖药材。 卖药的买药的都汇聚在一起，贺峰知道市场里有老中医的医馆，是要赶时间去的，牵着宋青书的手腕，“崽崽，饿吗？” 宋青书对眼前的集市很好奇，眼花缭乱地看向周围。 “不饿，我们逛完再去吃饭吧哥。” 他说话时还左右看着，有铺子上摆放着像是草一样的东西，还有花，都是晒干的。 “那咱先去里头看看老中医。”贺峰牵着他走快了几步，“出来再逛，还得买药呢。” 说到这个宋青书就跟着他一起朝里头走了。 中医馆门都是红棕色的，门槛都被踩的低了一点，磨掉了一层木头，看起来有些刺手。 里头一个老先生摸着花白的胡子给人把脉，他姓孙，还是以前贺峰在部队里听说的。 当时有一个队友姓孙，是老先生家的庞支，被家里要求学中医，但性子跳脱不喜欢静坐，连草药都不想学着认，别说看医术学把脉了。 家里头为了磨他的性子，直接把人送去部队里了。 两人站在医馆里，贺峰看着拿药人的背影总觉得熟悉，对方一转头他就认出来了，是孙静安。 对方显然也认出他了，把药材那好就朝旁边喊：“小林，来替我一会儿。” 里头蹦出来一个穿着白色马褂的少年，语气不满地说：“你才抓多久，我刚吃饱还想再歇一会儿呢。” “好了，晌午请你去西关吃饭。”他说着就从拿药的柜台里头出来，里头的少年立马按照来的人帮忙抓药。 孙静安名字里的静没一点用，大喇喇的走过来，往贺峰肩膀上怼了一拳头，“好久不见啊，峰哥。” 贺峰笑笑，“不是不想干这个？” “哎呀别提了，没拗过家里，正好过来看着点那小子。”他转头指向帮自己给病人抓药的少年，“他呀有天赋着呢，我不来看着就要跑出去玩。” “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有我能镇住。”他语气里只有骄傲。 贺峰看着他和记忆里第一次野战实训结束躲在被子里说想家的少年相去甚远，又笑了笑。 “哎，你咋来这里了，害病了？”他说着目光已经落到贺峰身边的宋青书身上。 毕竟，和身体倍儿棒气色良好的贺峰站在一起，原本就不太健康的人，显得更加虚弱了。 “想来给他看看，心脏不好，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宋青书站起来，眨着眼睛看向孙静安。 孙静安手直接伸过来，“来我先号号脉，不行的话还有那位呢。” 他冲一边白胡子黑发的老爷子抬抬下巴，贺峰帮着宋青书挽起衣袖，让孙静安给把脉。 孙静安眉头一皱，“我应该不行，一会儿让老爷子来吧。” 贺峰点头，从包里拿出来在家时王德辉给写的药方，“你帮着看看，里头相冲的药材能不能换掉。” 本来胸有成竹的孙静安有些语塞，勉强的伸手：“我就看看哈，不一定有法子。” 贺峰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宋青书对这种答案已经见怪不怪，把手塞进贺峰粗糙但温暖的手里暖暖。 握住他手的贺峰捏捏他柔软的掌心，又把细长的手指全都塞进自己手心。 看着药方子的孙静安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马上两边眉毛都要连在一起了，才转身：“老头子，有人开药方比你还狠啊。”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医馆里的人都喊安静了，柜台里的少年拿完这一副药，老爷子应当是遇上了难题，暂时没人要拿药，他就跑了出来。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他凑过来扒着孙静安的胳膊看药方。 然后感叹一声哇，“好厉害的药方。” 闭着眼的老爷子松开手，被把脉的人咳嗽两声，身边的家里人立马急切地问：“咋样啊大夫？真没有法子了吗？” 这语气让宋青书想到自己原本的家人，只希望以后贺峰不会这样问医生。 老爷子没说话，睁开眼睛叹息着，刚才把脉时用的力气有些大，在人手腕上留下了一点指痕，也是他为对方努力找活路的证明。 但他还是摇头了。 “我给你开点药缓解痛苦，也就三个月时间了。” 病人扯扯身边家人的衣摆，“谢谢医生吧，大医院都说不动手术只有一个月了。” “三个月，应该能看见孙子出生了。”她声音虚弱，但是还很轻柔，身边的丈夫眼眶发红，还是跟老先生连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他们拿着药方走到旁边，孙静林跑去给人抓药，耳朵还听着这边的动静。 孙静安拽着两人一起过去给老爷子看药方，“你看，竟然有跟你一样大胆的。” 老爷子接过药方凑近看了两眼，“这就是我开的方子。” 他眼神清明，直直看向宋青书，“是你的吧。” “没想到啊，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时你才四岁，你爹娘求着我给你寻条活路，才有的这个方子。” 沧桑的声音和脸上的皱纹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精神气儿看起来不输年轻人。 宋青书愣住瞬间，原主记忆里的父母已经渐渐淡化，想不起来面貌了。 原来，这个宋青书是在爱里长大的。 他看着面前的老先生，“那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老爷子摆摆手，让他坐下要给他把脉，苍老的手放在宋青书白皙到几乎有些透明的皮肤上看起来像是粗糙的树皮，他又闭上了眼睛开始捋胡子。 孙静林拿完一个药方又有新的人来拿药，手在中药柜翻找着，时不时瞟着这边。 还差点把两钱的药拿成三钱。 半晌老爷子把手收回，睁开眼睛，“比小时候还是好些的，这药除了救命还是有些用的。” “我是想不出更好的药方子了，你再等等他，说不定过上几年他就能超过我了。” 孙静安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孙静林，拍拍贺峰的肩膀，抽走老爷子手里的药方子，“那我先照着这个方子拿药去了。” 贺峰牵着宋青书的手，拍拍他的手背，朝着老爷子说：“成，谢谢您。” 孙静安就收了贺峰一半的钱，当然贺峰不知道，孙静安问他什么时候走，要是不急的话四人可以一起去西关吃午饭。 那边有个国营大饭店，孙静林好久没去过了，现在馋的不得了。 少年巴巴地瞅着宋青书跟贺峰，几乎要上手抓着两人不让走，眼底的期盼都快溢出来。 贺峰想着确实很久没见过了，“那我先带着他出去逛逛，一会儿再过来。” 孙静林开心地原地跳两下，差点又给桌上的小金秤碰倒，心惊胆战地扶起来。 这玩意儿要是砸在地上，今晚他就要回家挨打了。 贺峰牵着宋青书去了药材市场北边的一条街，刚才孙静安说的，这边是好吃的好玩的。 果然，走过来比刚刚的药材市场都热闹许多，都是出来逛街买东西的。 叫喊声此起彼伏，旁边有人画糖人，宋青书离老远就盯着看。 贺峰带着他站在小孩后面，要了一个兔子糖人，让宋青书拿着吃。 没走多远，宋青书捧着麦芽糖画出来的小兔子，都不怎么舍得吃。 贺峰说他要是喜欢，等来年小麦发芽，给他熬上一些麦芽糖尝尝，还能扯成糖稀呢。 宋青书边听他说着边吃，对春天无比期待起来。
第35章 在一块儿了 西关那家国营大饭店看着比别处的气派很多, 宋青书跟在贺峰身边，和孙静安孙静林的一起吃了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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