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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度握着这些消息,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出来了一个几乎和圣人没什么两样的怪物。扔到市井中去,百姓和那些寒门士子估计恨不得给这人立个牌坊供起来。 暗室里,各方的谋士朝臣聚在一起,商量着对策。只有柳标揣着袖子站在一旁,看着周围各怀鬼胎的人不发一言。 柳家是,也是武将世家。他的爷爷当年和太上皇一起在马上打来的天下,离开的时候,却告诫柳家众人从此不许从武——柳度不知缘故,却不得不从。而今的柳标看着明堂上那幅写着张载四句的书法,好像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良苦用心。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柳家能够在乱世浮沉始终不灭,靠的不是文、不是武,而是趋于平淡的处世之道。 “都说盛极必衰。”柳标始终忘记不了爷爷的话,“若不盛,则不衰。” 当柳度半朝座师的时候,当柳家靠着姻亲与强权走上顶峰的时候,当世家逐渐以其为首罔顾皇权的时候——当起于微末安于平淡的柳家,再听不到寒门的诉求与百姓的声音时,它站在山顶,四处只有下坡路。 柳度还是高坐在台上,坐在那“为生民立命”之下。身边来自各方的世家子弟和谋士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如何扳倒沈云想和顾屿深,如何重新安定西北的局势。 柳标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赈灾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湮没在了四周众人铿锵的争论中,无人听见。 等到柳横带着柳案回到朔枝城中,范令允死而复生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文家仅剩的朝中人冷笑发问,“柳家主。我不信宫中这么多年一直不知太子未死的消息,勤王兵都要打到朔枝来了我们才知道。你家那位好姑娘,出嫁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有那个姓顾的,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一号人,宫中也没提前给家主任何消息么?” 柳度从容的喝了口茶,镇定地说,“今日让诸位前来,就是为了柳盈之事。” “朝政大纲,江山社稷,怎能容他人染指?眼下顾氏和柳氏私相授受,欺瞒太后,挟持天子。又有西北不知是何方贼子冒充我大梁太子妄图夺我江山。”柳度一派严肃,仿佛真的像是哪里的忠臣良将,暗室中众人听闻了此语,意识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是我教女无方。”柳度起身,对着众人行了大礼,“现在只希望她不要一错再错。” “待到此间事了,还望禁军北行,力除国贼。” 角落中的柳标霍的抬起了头,他嘴唇翕动,“阿盈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可是柳家最懂事的姑娘。她为了整个柳家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啊。 只可惜声音太小,这一次,依然无人听见。 等到宾客尽退,柳标才走到了自己的父亲身边。 “柳盈身在宫中,不知要如何处置。” “给陛下的药,柳盈也有。”柳度从来没有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中,若是没有柳盈在,柳标恐怕就是一辈子外放的命,“这药发作也需要引子,我会安排禁军去做。” 柳标轻声说一句,“父亲果然布置严密,安排周全。” 柳度回头看向他,眸中带着审视,“柳盈是你的女儿,此举狠厉,你不怪我?” 柳标笑了笑,“她生来是柳家的人,供吃供喝养她那么大。又不像男子那般可以科举入仕建功立业,能够因着婚姻为家族计是她的幸运。眼下竟然不守妇道与外人有染,简直让我面上无光。” 他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但面上还是还带着恭维的谦让,俯身一拜,“父亲此举为儿子担责,该是我愧疚才是,又如何会怪父亲?” 柳度摸着自己的胡子,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不久之后,该是你亡妻忌日?” “是。” “也是个可怜姑娘,是柳家薄她。你代我去请一炷香,再去账房。老四家里的铺子理了几年没理清,交给你来,我好放心些。” “谨遵父亲命令。”柳标再三躬身,才转身离去。 —————— “和谈的日子,定在十五日后。”姚瑶说,“时间很紧。和谈地点设在长平关外十里,是个不甚妥善的地方。” “本来就不能妥善。”顾兰在旁边吃着葡萄,“和谈是世家最后一次机会。依塔纳不是什么冤大头,他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一次做了世家手中的刀,便算还清了这么多年世家的暗中扶持。” “成与不成,全看柳家。”刘郊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谁去打?”姚瑶皱了皱眉,“我们没有火器了,也缺少军粮,耗不得。” “我们谁也不打。”顾兰伸了个懒腰,“这一次得把依塔纳打服,除非我是长生天在世,否则绝对打不赢早有预谋的依塔纳。” 姚瑶看着刘郊在泡茶,顾兰在吃葡萄。明明是很紧急的局势,愣是让两个人装出了心如止水的境地,皇上不急太监急,“别打哑谜,谁去打仗?” “天降神兵呐。”顾兰从榻上一跃而起,笑看着她,“姚大人,你做好和谈的准备就行。这可是大功劳一件。” “名字?” “范令允。” 帐内安静。 许久之后,刘郊才咽了口唾沫,无奈开口。 “我早说过,小花的靠山硬的很。” 远方的太子殿下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你啊。”乔河没个正形的赖在他身上,去够那块儿兵符,“好几年没见了,让我瞅瞅。” 谁知道兵符没够到,先看到了那块儿玉佩。乔河眯了眯眼,“我记着原先不是这样子啊?是不是少了半块儿?” 范令允盯着远方的守备军按着地点一点一点的寻找文家粮仓所在,之后按照份额开仓门,分粮草,闻言对着乔河露出了一个笑。 叶屏忍不住心中翻了个白眼,“内子内子喊了多少遍,这人脑子是傻的吗?” “这玉佩,角落里雕的是合欢,本来是我母妃打算送给父王的。”没了外人,范令允也懒得一天“孤孤孤”的,“后来阴阳差错给了我和…他,本来就是可拆分的两块儿玉。” 言尽于此,乔河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作为一个恨嫁的光棍儿无比悔恨的想让人闭嘴。 “得了得了得了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莫说了莫说了。“ “我的那一半,给了顾屿深。” “哎呀哎呀好像已经收拾好了走走走去看看。” 范令允莞尔,他摘下了自己腰间的那块儿水玉,日光下剔透非常。他怀中还揣着那封家书,里面写着“回家来”的字句。 片片红叶随着秋风落下,不日就是中秋。 乔河跑来跑去,最后终于站定了,看着远方领着粮草的百姓。 “早知如此简单就能制衡西北,又何苦在民间蹉跎这么多年。” 叶屏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智障。 范令允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听闻此语愣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乔将军把你撂在东南不回朔枝真是个好打算。” 这人只会打仗,脑子一根筋儿。 “如今我们有力翻覆西北天地,是因为世家无力反抗。”范令允给他解释说,“赏纱会和雁山山匪一案,李夫人法场直言,最后掀起了当年庆州之战的始末,也让文家走上了风口浪尖。” 之后叶屏重查旧案,找上了雁山不知来源的牢狱,而范令允和顾屿深前往了景华楼,知晓了当年景天关惨案之后的悲哀往事。 “随后就是地动,霉粮案让世家的龃龉暴露在了百姓耳目之下。”叶屏补充道,“叶将军无意知晓了庆州之战的真相,沸腾的西北百姓终于暴起,冲入了文家府邸。” 尔后,就是西北战乱,因着叶立新一事,世家安插张灵修入驻西北。却被李逢带领的起义军摆了一道,让姚瑶得以逃离,破掉世家妄图主宰和谈的迷梦,又让陈润和宣许得以把控青州的商路,粮草运往了长平关,顾兰百战百胜。 乔河听的一愣一愣的,“听着巧合连着巧合。” 范令允笑了笑,没有回答。 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他看着朔枝城的方向,范令章昏迷在宫中。 宋简曾经对顾伯侯说过,“姓范的有什么好货色。” 果然没错。范令允收回了视线,把玉佩重新系回了腰间。 雁山上没有毁掉的监狱。 没有查明的尸骨。 还有景华楼外那个疯癫的守村人。 意在逼反柳家的霉粮。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早知今日,”范令允叹了口气,“又何必当初。”
第102章 将晓·惊林 范令允强硬手腕,在短短七日内镇压了所有起义军。 乔河和叶屏领兵分散在西北三府,进行最后的赈灾事宜。 “我还没见过西北的牢狱,原来能关这么多人。”宣许嘟囔着说,他手指勾着一串儿钥匙来来回回的打转儿。 他和陈润两个人从身侧的祈求和呻吟中过,或是咒骂,或是求饶,狱窗投下微弱的光来,墙壁上的油灯又照出森森黑影。 西北的秋日,昼夜温差大,晨间总是冷的,宣许怕那脆纸壳子一病未好新病又起,本来打算给人围好大氅撂在上面看着车马就好,牢狱里毕竟阴冷。 “你惯会意气用事,不靠谱。”陈润毫不给颜面,“让李逢在上面看着,我同你走这一遭。” 范令允抄家,抄的第一个自然就是文家。文敝被下狱之后,宣许得到了文家府库的钥匙,一夜之间从身无分文住个客栈都需要请示刘郊和陈润的穷小子变成了西北首富。 加上这人还算得上半个西北商路的实际管理者,除了部分府库要开放给军队赈灾,宣许现在就属于钱多的没地方花。天下局势乱作一团,也不妨碍宣允之因为天降横财半夜睡不着觉去骚扰陈润。 可惜明光城朝不保夕任人欺凌的生活到底给他带来了太过深刻的烙印,宣许故态复萌,又有挥霍的苗头,得亏有李逢和陈润看管着才不至于坏了大事。 陈润知晓他这副做派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惶恐与不安,得过且过的态度一时改不过来。但不妨碍陈润拿着这件事儿嘲讽他,在有意无意中,慢慢塑造起宣许破碎的金钱观。 一来是为了遵守君子之诺,二来也需要文敝作为庆州之战的见证者提供证据,陈润请了监狱的钥匙,要把这位新鲜的文家主救出,随他们一同上路,前往朔枝城中。 叶立新埋伏在朔枝城外,军队需要粮草供应。柳家也需要一步狠棋,把他们逼到断头台上。这些杂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屿深需要在朔枝城中稳定舆情与民心,范令允一举一动都被四方关注,最后全部交给了这帮孩子们。 “当初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宣许盯着文敝,“别用那什么缘铿一面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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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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