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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陈润说,“有劳了。” 宋简愣愣的“嗯”一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忙加了一句,“平安归来!” 随着更声响起,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头。黎明的黑暗被熹微曙光照亮的那一刻,一身桃花香的青年打着哈欠掐断了禁军的脖子。 “今日我杀的人,都会联系你的亲友,保他们一生富贵。”零零七伸了个懒腰,“兄弟,死的伟大。” 他把人推到了暗处藏好,听到了鸟鸣。那是约定好的信号。 零零七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的换上了那人的衣衫,混进了禁军中。 禁军里有人看他面生,警惕的问道,“你是谁啊,怎么在这儿?” 青年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一脸茫然,像是出仕不久啥也不懂的莽撞小子,“我爹说让我来这儿,我就来了,还说让我看门。啊,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找伯伯报个到?” 那禁军心中暗骂了一声关系户,表面却换上了笑脸,“不用不用,来了禁军就是兄弟,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 “谢谢大哥,大哥真是一个好人啊!”零零七有些害臊的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唉,我要是有大哥一半儿争气……” 直截了当的夸奖在这种场合显得拙劣,但却极好的符合了他的身份。趁着两个人交谈的时间,其他的承塘十二卫快速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换值的档口,十二卫把关,没人注意到偏僻的暗处,一队车马迅速的驶入了朔枝城。 “公子,进来了。” 陈润在车中抱着棋盘,指尖捻着石子磨成的棋子,闻言淡淡的说了声。 “去若水寺。” 驾车的人咽了口唾沫,“是否有点太过轻易了?” “轻易?”陈润笑了笑,“知道前几日林中死了多少人吗?知道为了得到禁军的消息又死了多少人么?近百条人命,可称不得轻易。” 金雀楼上红日初升。马车粼粼,停到了寺门前。无名撑着伞,看到了缓步而来的陈润。 “愿不入宫门。”陈润听到树叶落在伞面的声音,转头望向那僧侣。 “愿不近京深。”虽然知道陈润看不到,但是无名还是行了礼,“施主,请入室内。” 若水寺中有长生的松柏,也有银杏与枫树落着金黄鲜红的叶。秋日露水重,等到陈润走入室内,外衫被打湿了一片。 “时间还早。”无名低声说,“朔枝城惯例,白日里诗会众多。祈福的人大多需要等到午时才能密集起来。” “无妨。”陈润脱下了外衫,“我来上这第一炷香。” 此时的宫中,禁军把守着所有关隘,处处禁严。顾屿深从宫道上过,遇到的宦官和宫女在被监视之下,大气也不敢出。前几日还有什么勾引心思的姑娘今日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要往凤栖阁中,却被禁军和宦官拦住了去路。 “殿下。”几个人用着恭恭敬敬的语气,眼神举止却显然没把人放在眼中,“中秋宴事务众多,太后娘娘怕是无暇相见。还望殿下安居宫中。” “孤去请安,也见不得?”顾屿深冷笑了一声,“这宫中看来不姓范,姓柳。” 禁军毫无惧色,只是微微拔刀,一言不发。 顾屿深深深的望了几人一眼,转头重新回了自己的宫内。 柳盈在凤仪宫中梳妆,遥望着不远处的福宁殿,脊兽狰狞的咬着挂在房檐的云,朱墙一层又一层,像是鲜血染尽一样,看不到边。 这一日过后,这江山的归属,就有了定论。之后无论哪方胜负,菜市口的断头台都要有人送命。柳盈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情形,她记不得很多,只记得午时的阳光刺眼,翻涌的人群挡住了买糖葫芦的路。 她无所觉的挤进了人群,正要让侍女给钱,扭头就看到了泼洒的鲜血。 没有惊叫,没有大喊。小小的柳盈只是愣住了,在春日的暖阳中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过后,就是她的父兄姊妹,倒在断头台下。 “你说,柳家怎么就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她看着案上的点翠金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陪嫁,“为什么又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终究是人心不足。”嬷嬷年纪大了,她抚摸着这个姑娘的头,“老家主的话,没人记得。” 张载四句,终究没有压过磅礴欲望。权力和钱财拽着人的手脚,拉入了深渊。 当若水寺迎来第一个贵客的时候,顾兰登上了长平关。 她回首看着那些跟随着自己叛逆的士兵,比之最初的时候少了一些人,也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朝歌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太阳的方向。 “到点了。”顾兰低声说。 “嗯。”朝歌难得同她平心静气的讲话,大梁的旗帜在空中飞舞,像是腾跃的火,燃烧着年轻人的热血。 “开城门——” 战鼓声响,鸟雀惊飞。浩浩荡荡的南斗军在朝歌和顾兰的注视中出了城门,走入了茫茫戈壁。 依塔纳第一次站到了军队最前方,他一身戎装,含着笑意,看到了高楼上的姑娘。他身后是默然的西北汉子,矗立在风中,只有矮种马踏在沙土上的簌簌声响。 按照规矩,双方舍弃兵马,入了帐中。作为战胜方的大梁尽地主之谊,桌上安排好了酒水。 刘郊抱着文书侍立在侧,她难得盛装。眉眼出众的仿佛花朵一样,气质又像是九天之月不可攀折。她不卑不亢的同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交锋,直到那些打探的神情归于隐处。 朝歌说完客套话,战鼓声停。依塔纳举杯喝下了清酒,意味着这场议和正式开始。 而另一侧,乔河登上了景天关。 “噢哟不妙哦。”乔河还带着一口东南的腔调,他把文书递给了姚瑶,“姚大人猜的不错,斥候来报,景天关外有军队来犯。” “不过有所忌惮,畏首畏尾的,始终没有接近。” 姚瑶看着舆图,抿了抿唇,“这出空城计,我们得唱三天。叶将军去西南调兵,姚近赶过来至少需要三天。” “狗操的世家——啊没有骂你们姚家的意思。”乔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要不是怕柳家泄密,叶屏那厮早几日就能上路。虽然姚近不靠谱,但是到底西南人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精锐吐死。” “你那朋友靠谱么?”乔大帅见姚瑶一言不发,开口问道,“那小子长得小白脸一样……” “我逃到西北,陈润能下赢张家那盘棋。他至少有五成的功劳。”姚瑶想着顾兰那一句“反正出事儿了都怪乔河就好”,心里有了点儿卑鄙的意气,“无论成不成,他都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西北前些年是荒年,因着柳家事在秋日贸然发起战争,背后必然有世家的物资保障。柳家同西北交互多年,李逢不信商路上一无所有。只要断了粮草,无论如何,西北的攻势都会有所忌惮。 能缓一时,便能多一份胜算。 不过所有的计谋,都设立在朔枝那场仗大获全胜的基础上。 姚瑶举头望到了边关午时的太阳,心中默默念道,“时间到了。” 朔枝城中,沉寂十余年的登闻鼓被再度敲响。 若水寺钟声悠扬,陈润在神佛注视下起身,推开了祈福大殿的门。 许许多多的贵妇人等在大殿外,侯着中秋的祈福香。她们无不是穿金带银,有说有笑。手里的扇子都是细绸织就,不亚于赏纱会上的鲛绡。 与此同时,金雀楼下,官府门前。 “草民文蝉。”十五岁的姑娘穿着一袭白衣,举起了鼓槌,声声泣血。 “状告文家谋害忠良,草菅人命!” ---- 完结倒计时——
第106章 将晓·善恶 若水寺的门关闭了。 士兵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将这朔枝城中最受重视的若水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香烛被折断扔在地上,香灰也在推搡间掉到人群中,腾起的白烟惊起了一阵咳嗽。衣着华贵的夫人们惊慌失措,惶然看向门口,无名站在那里,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方丈,这是做什么!”有人冷静下来,逼问道,“我们下了诗会一道儿来,这里有许多都是封了诰命的,方丈这般做不怕将来圣上怪罪?!” 也有没出阁的姑娘倚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陌生士兵。他们都是叶家带出来的兵,身上战场的杀伐气挥之不去。 无名没有说话,他依然转着佛珠。身侧的菩提树随着秋风,发出沙沙的响声。上面挂着许许多多的福牌、铃铛,让本来高大的树弯下了脊梁。 那是沉甸甸的,无穷的欲望。 “你、你放我家姑娘出去——”有妇人哭着说,“我们不知何时招惹了你,但我家姑娘没有错,你放她走,放她走啊!”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阵骚乱。姑娘们哭着要离开,又拉着母亲的手不愿分别。 “神佛前犯戒!你们这些人要遭天遣!” 陈润出门时,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在廊下顿了顿,才缓步走出。 那些诅咒和指控让他笑出了声来。 在微寒的秋风中,那众多贵妇看到那白绸覆眼的公子洒洒落落的走出,轻声相问,“诸位信誓旦旦说着天谴,不知天谴又是什么样的,会落给谁?” 陈润涵养良好,一贯是清风明月的君子气度。那些达官显贵在这种气度上仿佛找到了同类的气息,大了胆子,“自然是落给罔顾礼法不知善恶的那些人!”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陈润笑了笑,“我初来朔枝,不过几日,觉得这城中的善恶同我学的不一样。” “在这里,说实话是恶,勤学是恶,谦逊是恶,克己复礼是恶,兼济天下是恶。”他那样单薄的一个人,说出话时却让整个若水寺都陷入了寂静中。有些不明情况的小沙弥探出头来,愣愣的听着他言说,“卖官鬻爵成了善,媚上欺下成了善,弄权舞弊成了善,罔顾家国律法成了善。” 陈润揽着袖子,微微仰头,“这就是朔枝的善恶。你们的善恶是由上位者书写的——世家一套,百姓一套,哪天犯了事情,京兆尹看人薄面,还会专门写一套。” 他看着刚才出声要放姑娘离开的那个妇人,淡声相问,“王夫人,您的嫡次子把刘老匠的姑娘强抢进府的时候,可曾想过刘姑娘有没有错?” “沈太妃,您家长房长孙贩卖禁药,为了消息保密杀灭了路过的袁家时,可曾想过袁家的孩子有没有错?” “张夫人,您家庶三子有断袖之癖,把萧家姑娘的未婚夫抢入府中侮辱致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悬梁的萧姑娘有没有错。” “你胡说!胡说!!”被点到名姓的人冲上来就要去抓陈润的袖子。却被士兵一把扫开,衣裙委顿在地上,那夫人自顾自的转身对着众人手足无措的解释,“他胡说,没有这回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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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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