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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令章虚弱的笑了笑,“颠倒是非。” “有什么紧要。”柳七还有一把指尖刃,抵住了顾屿深的咽喉,“只要人死了,死无对证。” 钟声又一次敲响。 约定的祭月时间,终于到了。宫门外,即将迎来众多忧心惴惴的官员。 柳横也反应过来,迅速扬起了自己手中的令牌,“全体进军听令!列队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危!” 名为保护,实为威胁。 刀斧鸣,马蹄声。 顾屿深吐了一口血,喉间滚动,指尖刃锋利,割破了一道口子。范令章已经精疲力竭,倒在了血泊之中,只一双眼穿过宫门,想要最后望一眼朔枝城的秋。 柳七把顾屿深提着衣领拽起来,“顾公子,有幸相见。” 他狞笑着,“下一辈子,莫入宫城!” 顾屿深闭上了眼。 马蹄阵阵,像是大梁最后的晚钟。 “嗖”。 比疼痛预先到来的,是一声长箭的铮鸣。 紧接着,是铁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顾屿深感受到面上斑斑点点的温热,还没来得及睁眼,就陷入了熟悉的怀抱之中。 “我来了。”范令允把人紧紧的揽在怀里,颤声说,“……我来了。” ---- 世家的计划:在祭月之前把顾屿深和柳盈带到福宁殿。礼部官员来寻范令章,却发现了陛下身死,与之在同一室内的顾屿深就是背锅的。之后做什么都方便。 顾屿深的计划:陈润在外所做的一切都是拖延禁军,等待叶立新和范令允混入朔枝城。而宫内的他借着禁军前往福宁殿布防的功夫直接向崇政殿去,避开前往福宁殿的一切可能。 范令章不是个傻的,他知道自己是个活靶子。他这辈子最后能做的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着自己被柳家人杀死。这样的罪名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合理的栽赃在他人头上。(比顾屿深那个妥善,不撞运气) 柳七所做的一切都是补救。 接下来就是范令允砍瓜切菜了。
第110章 将晓·胜败 顾屿深听不清声音,看不清人影。他颤着手去摸来人的脸颊。 不知怎得,泪水突然潸然落下。 柳七的手被长箭钉在宫门上。他赤红着双目,不可置信的看着范令允。 “怎么会,怎么会……”他失色道,进而带着恨意看向柳横,“城门如何放进人来,柳横,你有这胆量?!” “不是我!”柳横被几个北斗军围杀,逐渐力竭,“禁军之中出了奸细!!” 顾屿深气息微弱,靠在人的怀中轻声笑了笑。 多有意思啊,到了这个地步,依然在互相推诿。 他伤的太重了,四处都带着血痕。脚踝上伤口被反复撕裂,从层层布条中渗出血来,滴落在地。范令允接过他,甚至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没事,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他咳嗽了两声,努力把血腥气咽下去,“我有分寸,知道避开要害。看着可怕罢了,死不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傍晚的余晖落下,万物都蒙上了淡淡的华彩。鸟雀也知宫廷寒索,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肯落下。秋风一起,长柳摆动着枝桠,枫叶漫天飞舞。 这就是朔枝城的秋。 大军围了宫城,禁军亦举起了兵器。金石之声不绝于耳,范令章在血泊中逆着光,无言的看着这迟来的游子。 漂泊在外多少年,终于重回故乡。 可惜他的兄长只是望了一眼阴影中的他,随后便转过了身看着宫中的局势。他把顾屿深抱在怀中,强制自己不去回头。 “我要,死了。”范令章浑身发寒,轻声说道,“哥…哥。” 范令允没有说话。顾屿深敲了敲他的胳膊。 依然无人回头。 “我……”范令允仰头看向了高大的宫墙,“范令章,那是人命。” 只这一句话,血泊中的帝王勾了勾唇,似是自嘲。他刚刚想要去捉人衣角的手指颤了颤,最终蜷缩起来。 风声停了。 范令章闭上了眼。 走马灯据说能看到自己最快活的时光。范令章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范元游登基之后那少有的平淡时光。 可是兜兜转转,直到血液冷尽,也仅仅看到了一场大火。他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那烧着烈火的房屋前。像是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 他被困在了那年的火中。 身后有群山,在某一年春日后,出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他们沉默伫立着,像是百年老树,密密麻麻的织成一片,遮蔽了所有夕朔与朝晖。 范令章常常在此长久凝望,而今第一次,他脱掉了帝王的外袍和冕琉,一步一步,背对着群山,向着那大火跑去。身侧风雨变换,四季更替。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从二十多岁的青年,回到了及冠那日的身形,渐渐的,在垂髫时停住。 推开门,他陡然一愣。那里没有唱着西洲曲的母亲,没有握着短刀的兄长,只有他自己。 所有人都离开了。 人生死不过几十年。自以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原来也不过—— 弹指,一挥间。 “…偏偏堂前燕,冬藏夏来见。 兄弟两三人,流宕在他县……” 直到哼唱声逐渐微弱,范令允也咬着牙,始终没有回头。叶立新带着一身血,策马而来,高声喊了句,“殿下!” 范令允抱着顾屿深下了台阶,秋风吹起了衣摆。他把披风扯下盖在重伤的人身上,越过了激战的人群。 禁军长久居于朔枝城,即使有柳度联合兵部操心着操练一事,但是没有见过鲜血的士兵如何敌得过戈壁滩上风沙吹出的军队。 攻守异形,柳横摔下马背来。 “援军呢?!”他目呲欲裂,哑声喊道。 “援军?你们还有援军?”叶立新笑着用长枪拦住柳横逃跑的路。他看着范令允抱着人,举步来到了柳横面前。 “敲钟吧。”范令允对他说,“陛下驾崩了。” “其余禁军,归顺者查验身份,容后发落。反抗者,格杀勿论。” 帝王驾崩,钟鸣四十五。在沉重的声音里,宫门的百官皆是怔愣着,看到了由远及近的青年。 眉眼仿佛天山雪落,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与皇室天生而来的矜贵。不过容貌让人惊艳一瞬,他腰间悬挂的东西才让众人真正的移不开眼。 顾屿深软在他怀中,腰间的玉佩顺着腰线滑落,同范令允腰间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块儿,则是已经在世上消失近十年的北斗兵符。 “你是,你……你!”御史台有人颤着声音,仓皇开口。 范令允视线追过去,语气淡淡,“久见,冯大人。一别多年,不知冯二公子还好?他那一手马球技术,孤至今难忘。” “……殿下?”冯大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失声道,“你是太子殿下!” 宋简此时从宫门外匆匆策马而来。听到这句话,马鞭一挥就落在了御史台众官之中,“大胆!” 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微臣太医署院判宋简,参见陛下!” 随后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远方的钟声又是一次震响。 反应过来的众官再来不及思考,不论心中如何,或是不甘或是愤恨或是绝望。叶立新把奄奄一息的柳横甩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范令允眸光带着彻骨的寒,缓缓扫过群官。 傍晚的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九天而落无悲无喜的神佛。叶立新把黄袍给他披在身上,单膝下跪。 众官心中仓惶,跪倒在地。 “参见吾皇!” 范令允终于笑了。他这一笑,冰雪消融,方才的威胁冷漠仿佛都是假象。 他拉了拉身上的外袍,温声而言,“中秋夜宴,不想有叛军作乱,惊扰诸位爱卿。” “兹事体大,还望诸位稍待。”范令允望了望即将升起的月,“秋日风寒,叶将军,去府库中取些外袍披风来,赠予诸位爱卿。” 他没有说平身,举步向着凤栖阁的方向去了。宋简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人跑。 叶立新想拉他一把不让他追去,反手就被洒了把药粉。及时闭气才逃过一劫。 再睁开眼时,那朔枝城的异类已经跑远了。 “让我看看师兄!师兄!师兄!!” —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柳度恍然抬头。 “你输了。”陈润不紧不慢的下完最后一颗子,“不过半目,柳相厉害。” “你。”柳度闭了闭眼,“那一颗子委实厉害。” “你师从何人,又是如何算到西北十二部的援军在今日无法抵达朔枝城?”大势已去,他看着陈润,妄图从那张始终从容不迫的脸上窥探出他失败的关键。 陈润端坐着,身侧的人为他披上了披风。听闻此言,他笑了笑。 “我算不到。”陈润说,“只是西北十二部,从一开始就没有派出援军。” 柳度眸光一凛,“不可能。” “不是依塔纳背信弃义。”青年捻着棋子,“我有一个同伴,在整顿黑市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点点火药存在的痕迹。他追着这个痕迹查下去,又意外发现了一点点惊天秘密。” “依塔纳烧死了他的五弟弟,但是事后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向他。西北的草烧起来没有那么快,也没有那么彻底。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柳度瞳孔微微皱缩。 “是火药,来自中原,改良了几十年的火药。但是西北十二部没有这个条件,他们没有火药储备。那么又是谁把火药引进了西北。” 是世家。 原本景华楼是个很好的交易地方,奈何李存绣也用一把火烧掉了。世家和依塔纳最后只能通过并不稳定的黑市进行交换。黑市人多口杂,很多东西藏不住。李逢不过简单纠察,便成功发现了依塔纳藏匿物资与军队的所在。乔河奇兵突至,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陈润看不到柳度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笑了笑,“至于我的棋艺师从何人。柳大人,是当真看不出来?” “是谁?!”柳度再端不住自己的架子,拍案而起。 陈润不紧不慢,“我的那本棋谱中,记载了从古到今所有经典棋局。最近的一篇,柳大人,是您年少登科,于金雀楼上与当时名动天下的棋痴对弈。” 柳度一愣,目光移到了那盘棋局之上。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他早已记不得自己年少所为。 “您与他对弈,开始节节败退。尔后一子,就将大局逆转——巧合地很,与柳大人对弈,恍如重回当年。” 当年的棋痴,放不下布好的棋局,最后将大好江山尽数奉送,以半目之差落败于新科状元郎。柳度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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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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