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屿深没有流泪,但是难过是无法避免的。 “我那个世界中,曾经有一位医师的墓志铭带给我很大的震撼。”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顾屿深围在煮药的炉子边,疲惫的说,“我以前不是很懂这句话,而今过了这一遭,才算开悟。” 生死桥上过,转瞬也惘然。 重症里有一个小男孩儿,和顾兰年岁差不多,在有一日看诊的时候悄悄地对着顾屿深问,“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屿深说“不,相信自己,咱还能活很久。” 小男孩儿却摇摇头,“死了也挺好的。我就能再次见到爹娘了。爹说过,他俩会等着我,等着我一起走。” 顾屿深说不出话,他知道这个男孩子的身世,他所在的城镇和燕来镇遭遇相同,全家除了被藏在水缸中整整四日的他,无人生还。 “我还有好多好多糖,在守门叔叔那里,你记着要拿走,我想把他给你,它们很甜的。” “好。”顾屿深涩声道。 但是等他起身正要离开的时候,余光中却突然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从前几日起就一直混混沌沌疯疯癫癫的中年人手中闪过一道白光。还没等顾屿深想到那是什么,就看到男人骤然暴起,雪白的刀光向着身边的男孩子刺了下去。 顾屿深下意识的行动快于思维,他飞快的闪身过去,挡在男孩子的身前,作为一个健康的人到底是比这些病患力气大些,于是三下五除二的就卸下了刀扔在了一旁。 饶是如此,顾屿深的手依然在对方的挣扎中不幸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在他捂着手痛呼的时候,疯狂的中年男子一把拽掉了他用来覆面的白布,然后狞笑着一下子掐住他的脸颊,把自己碗里的药泼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顾屿深把他一脚踹开,然后靠在墙上,用伤手捂住了自己因为温水泼洒而疼痛的眼。 尽管范令允来的十分及时,他在听到顾屿深痛呼的一瞬就赶到了地方,把人抱起第一时间进行了伤口的清洗和药熏。 “不会有事的,对吧。”范令允声音有些颤抖。 “说不好。”顾屿深摇摇头,实话实说,“这身体素质委实不怎么样。” 在事发第三日后,顾屿深果然发起了高烧。 “别靠近我。”顾屿深把自己隔离在了一个空屋子里,蜷缩着窝在一角,反锁了房门,在范令允来拍门的时候说道,“范令允,别靠近我。我能活。” “轻症那边已经没有大问题了,这几天可以稍微减少药量,余下的药送给中症那处。重症……重症记着每一日要例行问候一下,关注一下精神状态,盯紧些,不要再有我这样的事情发生。” “城门口的查验不能放松,那边的医师记着分成两批,每个入城的人都要进行两次查验,以免有漏网之鱼,导致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局面功亏一篑。” 范令允无力的靠着房门,听着屋中人的啰嗦,无助感从来没有这样尖锐。他抿着唇说不出一句话,紧攥的拳头甚至要握出血来。最后只能徒劳的说一句,“放心。你好好养病。” “你…不要跟,顾兰他们说……”顾屿深烧的神智有些不清楚,困倦像潮水一样向他席卷过来,最后挤出了这么一句,然后沉沉睡去。 “顾屿深?”范令允听到屋子里面没有动静了,拍门喊道,“顾屿深?!” 只有冷月斜照,予他回应。 ———— 此时冯府后门,宣许正在够冯府那支探出头来的果树上没有摘尽导致快要腐烂的果子。从后门出来采买的嬷嬷和小厮看到了,对着他啐了一口。 “呸,又是你这叫花子。腌臜玩意儿。” 宣许缩了缩脖子,只是胡乱的把好不容易够下来的几个果子藏在身后。 有小厮眼尖,尖声喊道,“你偷了我家什么东西?!” “没、我没偷!”宣许小声辩驳道,“这果子落下来,我捡到了就是我的!” 嬷嬷一听这话,伸手就要打。 “长在我冯家的果子,就是我家的果子,掉地上了烂院子里了也是我家的果子!” “个没娘没爹的贱种也敢沾我家的便宜?!” 宣许撇了撇嘴,心中冷笑,“你家的,你是姓冯的那畜生的种?哎哟真是苍天有眼,冯老狗底下也能养出一堆忠犬,一天天的乱吠。” “早晚有一天狗咬狗,把家里面咬死。” 嬷嬷打人的手被后面的侍女拦住了,宣许一看得了机会,顺势就要跑。 可是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那侍女说,“公子三日要去庙里上香,嘱咐了这几日要结善缘,嬷嬷且饶了这小贼一回。” “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那嬷嬷愤愤骂了这拦她的侍女一句,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宣许神色一动,逃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今天一如之前,把纸条写好放在了那棵树下,留意身周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或者产生疑心。 宣许开始的时候还会特意等在一旁的角落中想看看那神秘的姑娘到底是谁,却一连几日一直到了人定都无人过来,第二日的时候在放纸条的时候还看到了另外一张,字体很狂野,但能分辨。 “不要多管闲事,若再发现,酬金减半。”纸条上还包着几枚铜板。 宣许挑了挑眉,“哈”一声,扔了扔那几个封口费,哼着歌儿回了破庙。 破庙中有些年纪小的孩子已经睡了,还有些围在火堆边聊天儿,看着他来,问了句,“允哥儿,回来这么晚?” “冯家一条好狗,追着咬了半天。”宣许骂了几句,“废物东西。” 那日姑娘找来的时候其他人都睡着,这么多天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铜板和银钱早早的被他藏在了隐秘的角落,没叫人发现。 一说到冯钰,孩子们的骂声叠叠,多脏的都有。宣许见他们不再纠结他多日晚归的问题,于是就着火堆躺了下来,闭目休息。 他担的风险,他该挣得钱。宣许想,这钱属于他,谁也别想抢走。 ---- "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 comfort always."一般认为是美国医生爱德华·利文斯顿·特鲁多(Edward Livingston Trudeau)的墓志铭,也有人说不是。。害,见仁见智吧。
第18章 将行·痛吻 这一场风寒来势汹汹。高烧让顾屿深深思混沌,细密的疼痛从身体各处的骨骼中渗出,又连绵成一片。让病中的那人被折磨的浑身颤抖,噩梦连连。 在第四日的时候,顾屿深的烧依然不退,更糟糕的是,他的药和饭都吃不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范令允寒声问道,“怎么会连着烧这么多日?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起。” 医师也急得焦头烂额。 这么多日,顾屿深不让进门,他们只能把食水药物放在紧闭的房门前,让顾屿深自己开门来拿,然后再把碗送出。可是从昨日起,那里面的人再没有开门,药在冬日的风中逐渐冷去。 范令允抿了抿唇,低声命令道,“新煎一副药来。” 他眸光闪烁,在医师惶然的眼神中开口说,“我去看看他。前些年我闹过一次风寒,据说这东西近几年得过一回就不太容易再得,我不会有事。” 顾屿深最近两日终日昏睡。说昏睡也不恰当,四肢百骸的疼痛让他瘫在床上没有力气起来,可是一闭眼,又是一折接着一折的噩梦。那噩梦真实的可怕,顾屿深每每睁开眼,梦中的无助与苦痛就像将他吞噬了一样,许久缓不过来。 但是回想梦中发生了什么来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又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只有惊惧与绝望刻骨铭心。 他努力去抓,只抓到了一个萧索的身影,还有荒郊中孤立的姑娘。 是陈五么?是月娘么? 梦中的他好像喊出了他们的名字,但是无人应答。正当他想要凑近一步看清面容,身后却突然白光大作,有无数只无形的手从中伸出,捂住他的眼盖住他的唇,紧紧禁锢着将他拖到了白光后。 顾屿深霍然惊醒,心里砰砰作响,可是梦中的情景,又那样轻易消散了。 黄粱一梦,平生不醒。 顾屿深理智尚存,告诉他现在应该起身开门喝水吃药,否则只能活活被免疫系统的大战折磨的失水过度,或是高烧不退,九死一生。但是浑身软绵绵的,就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只能放任自己陷在并不柔软的枕被中,开始下一轮的梦魇。 第四日夜,顾屿深屋中的蜡烛燃尽了,在桌上摊了一层蜡油凝固的痕迹。 顾屿深沉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喃喃说着话,没有察觉到窗户被撬开了一角,冷风漏了进来,有人拿着油灯和药轻手轻脚的落在了屋内。 范令允把灯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顾屿深,“屿深?屿深?还好么?” 顾屿深没有反应,轻声“唔”了一句。 药碗暂时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范令允轻轻上了床,想要把人抱在怀中,看看能不能把药喂进去。 可是谁知当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人的腰身,顾屿深却皱起眉,拼命挣扎了起来。 “不,不要!”顾屿深明确表示着拒绝,语气中带着恳求与痛苦,“不要这样!” 那一瞬间,范令允整个人都愣住了,“不要怎样?”他茫然地想。 不等他想清楚,怀中的人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了他一把,然后转身就要逃。病中的顾屿深没有力气,颤颤巍巍的往另一侧的床头挪动着,眼见得就要摔下去。幸好范令允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窗户没有关严,风吹进来,灯光摇曳颤动。 范令允握着顾屿深的手,轻轻的说,“屿深,是梦。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顾屿深依旧全身长刺一样把自己蜷缩在床的角落中,眸中一片水色,茫然又害怕的望着范令允。范令允没有下一步动作,“顾屿深,那是梦。我不是他。” “我们是在燕来镇认识的,记着么?你还要收我租金。你可是我房东,我怎么敢对你如何?” “大当家的,那是梦。你要好起来,顾兰还在家里等着你。” “燕来镇,燕来镇。”顾屿深喃喃念着,“顾兰……” 范令允试探着靠近了些,缓缓把他揽住,一旦顾屿深有任何抵抗他会立刻停下动作。 可是顾屿深没有,顾屿深闭了闭眼,泪流下来了,然后缩到他的怀中。 窗外的风停了,油灯中发出哔哔啵啵的脆响,灯花连连。 “能喝药么?”范令允凑近怀中人的耳边轻声说,“屿深,能自己喝么?” 顾屿深没有反应。 范令允试探性的用勺子喂了几口,都没有成功。顾屿深好像很排斥喝药一样,别过了头去。 “不喝药,我们病好不了,会死的。”太子殿下柔声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