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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逡巡着,却执意不肯落下。 “为什么不说。”顾兰问道,“你是傻子么,他是傻子么?!为什么不说!” “没有意义啊,小花。”那人一脸倦怠,靠在床头,“我没有活路。” “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冯钰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认?” “我没有活路,你还有。陛下一日不立后不纳妃,就不会有人动摇你的位置。但是顾兰,太子不好当,多少人盯着东宫,女子为帝,你必须是完美的。” “冯钰不能是你的污点。” 那人咳嗽了几声,恹恹的看着榻边熬好的药,随后伸手端起,随意泼在了窗外。 顾兰的泪还是落下来了,她近乎恳求的说,“你能不能,活一活。” “药里有东西,我喝了才是不能活。”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他轻轻叹息,对着顾兰像往常一样微微笑道,“放心吧,没事的。这种小罪名,还不足以把我绊倒,我大概还能活很久。” 还没坐过天牢,还没被流放边关,还没有能把他所有功绩彻底抹杀的罪名,还没有能让百姓憎恶唾弃的说法,他不会死。 那天很晚很晚,顾兰才离开了那座华美的宫殿。她与皇帝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停顿。夕阳西下,顾兰回首望向朔枝的夕阳,金灿灿的。穹顶华盖,斗拱飞檐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她心中似有所感,却没有抓住。车夫和小厮等在宫门外,恭恭敬敬的迎她上车,前往自己的王府。顾兰想着那人最后一个微笑,依然恬淡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不曾想过,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尚有生机的他。 冯钰之死一案只是一个开头。 在顾兰领命前往边关后,朔枝城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向着一个人来的腥风血雨。 太学生联名上书,六部著名于上,连天的谏书宛如飞扬的雪片,纷纷扬扬的,压着那人在朝堂上跪碎了风骨。 顾兰策马疾驰,抗命回到朔枝,只看到了押着他走向边关流放的官兵。 他依然笑着,笑的恬淡而安静。在城门处遥遥相望,顾兰听不清声音,只看到了他的口型。 那人脸色苍白,仿佛要化在朔枝的秋风中,微微偏头,轻声说了句“再见。” 时隔多年,顾兰闯入宫门。看见高堂上的帝王摩挲着手中那块儿玉佩。顾兰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去,没有任何犹豫的伸手抢过,摔在了地上,然后转头离开,纵马跑出宫院,疯狂赶往那人所在的地方。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燕来镇的春风中,那人一袭白衣,最后看了看天边的夕阳,随后没有任何留恋,纵身跃下山崖。 他住过的那间宫殿里,镇纸下压着两三封书信。其中有一封,火漆上印成了一朵小花的模样。“别恨他。顾兰,从明光城走出,你是自由的。冯钰未曾困住你,我也不会成为囚禁你的枷锁。” “人生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从明光城中走出,只有这一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身死是我所愿,莫救我。” 人世太苦了,莫救我。 那一场临别的秋雨,成了顾兰一生的梦魇。 太子殿下恨透了拿着性别说事儿,用贞节作为囚笼的那帮老旧的混球和儒生。 一个妄图用自己的暴行毁掉女子的一生,一个把女子的一辈子关在了牌坊里。 或许没有他们,冯钰此事不会发生,不会成为点燃腥风血雨的那根导火索。 她无数次的想,如果那一日她有所犹豫,会不会就能从那人的言语和微笑中窥视到那颗看似如初实则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如果那一日她能够叛逆些,会不会就拦住了久见的帝王,告诉他冯钰是她杀的,是她一刀刀砍下去的,鲜血染透了她的衣衫;如果她是个男子,他就不需要担心她坐不稳东宫之位为她忍辱负重呕心沥血。 如果她是个男子。 她不会被父母抛弃,不会流浪在明光城街头,不会遇到冯钰那档子龌龊的事情,不会遇到他。 顾兰欠他一条命。 他的医术妙手回春,他的才智可抵千军。他这一辈子,只相信自己,从没有求过他人。 可是等到顾兰登上高位,走入若水寺,恍惚间听到了一阵铃声。 她遍寻不到,最后是一个小沙弥指向了一角,那里有一个长生锁,下面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系着风铃。 是熟悉的清秀的字。 “愿小花,前程皆喜。” ---- 还是没写到我想写的地方。 在本文中,由于一些说了会剧透的原因,处于一个开始追求男女平等的时代(但本文主旨不是这个,涉猎也不多,这个至今没有解决的问题,我的笔墨也写不出方案),并没有实现观念上的转变。男子如此,女子也如此(文中的程娣、顾兰和刘郊实际上算是那个时代很幸运的女孩子了)。 顾兰上辈子的悲剧有一部分源于这个腐朽的观点(但并非全部来源于此)。 冯钰,王业选择了他们一种他们认为的最狠绝的方式,去毁掉他们认为的女子最珍贵的东西。但是事实上,即使成功了,程娣,顾兰,刘郊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程大人诗书不辍,刘郊知书达理,顾兰果敢坚毅。 无非被蚂蚁咬了一口,有些微微发痛罢了。 五一快乐!
第32章 朝暮·裙装 冷。 顾屿深眼前蒙着黑布,看不清东西,脑袋里一片混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好冷。 他挣扎着坐起来,摸索着靠向墙壁,努力的回想着发生了什么。 一如往常,他和陈润守在济仁堂。一灯如豆,诵读声声。 好像是窗被风吹开,接连着油灯也灭了,顾屿深前去关窗。 ——再然后,就到了这里。 “被绑架了?”顾屿深有点震惊,这真是人生头一遭。他自认为身无分文,绑架了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既然不是为财,那就是图他这个人。 范令允身份被发现了?有人派杀手来撕票? 撕票前还要绑架一下以示尊重?! “哥哥。” 正当他脑子一团乱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声音清亮,是陈润。 “你也在?!”顾屿深登时皱起了眉。范令允的事只关乎他和他,与几个孩子毫无关系。陈润受他拖累是顾屿深不愿意看到的。 “之前在济仁堂,我没有听到脚步声。”陈润有些愧疚,“抱歉。” 顾屿深在这个时候磨开了手上的绳索。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摘下了蒙眼的布。 环视四周,顾大当家的有些沉默。 这是一间暗室,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屋子角落中堆着几个麻布袋子,中央有一张矮榻。 上面有一个血淋淋的人。 胸腔还有细微的起伏,是活人。 顾屿深咽了口唾沫,这绑票的还有折磨人质的爱好? 怪不得冷,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屋子,这是一间古代版的停尸房啊! “周围,是死人吗?”陈润努力按捺住声音中的颤抖。“血腥气很重。” 顾屿深不愿意去细究那麻布袋子中装着什么牛鬼蛇神,他径直走向屋子中央,“是活人。” 身上有刀伤,剑伤。密密麻麻的,是经历过缠斗但落败之后的人。 顾屿深仔仔细细的看过,目光最后停留在耳后,那有一块儿棕黑色的伤痕,周围的血迹连成了一片,缠在头发上。 火器伤?他愣了愣。 “哥哥!”角落里的陈润突然再次开口,“有人来了。” “两个人,一个人受了伤。” 顾屿深瞳孔微微缩了缩,沉静的转身,看向身后的房门。果不其然,有二人推门而来。不过皆是一身黑衣的打扮,把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 “阁下是何人?”顾屿深看到二人并没有带兵器,心中暗暗有些猜测,“为何把我二人绑架至此?” “事态危急,”其中一人答,“求问医师,此人可救否?” 顾屿深不置可否,只抱臂挑眉,打量着二人。 “我们皆是大梁人,没有恶意。”另一人低声说,“事成之后,公子会得到足够的报酬。” “听着像交易。”顾屿深冷声笑了笑,“但绑架之事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你二人所言。” “我们若是真有害人的心思,说句实话,你们早已身首异处。” 室内安静了片刻。 “送他回去。”顾屿深沉声说,“他一个半大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回去,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说出。” “此事若不应。”顾屿深低眉轻言,“请君赐死。” 陈润循着声音,一脸错愕的看向顾屿深,“哥哥?” 那黑衣人微微颔首,对着另一个人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不会有事。放心。”顾屿深因为房间中过于寒冷的温度,脸色有些苍白,“陈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聪明孩子,我不用再交待。今天的事情咽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 “包括余敛。” 等到二人都走之后,屋子中只剩下了顾屿深和那一个黑衣人。 “之前济仁堂来过三个人,其中一人重伤。我在其身上也发现了一处火器伤,可是阁下同僚?”顾屿深手指划过榻上那人的耳后,把那处伤口露了出来。 “是我属下。当时夜中走投无路,叨扰公子。”黑衣人语气十分恭敬。 顾屿深轻笑了一下,他腰间有一把短刀用以防身,此时抽了出来。不过刀尖并没有指向面前人,而是指向了榻上那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重病患。 “这人我救不了。”顾屿深冷声说,他眸中一片晦暗,居高临下看向那血糊刺啦的一张脸,面相十分眼熟,让人想起秋日燕来的那场火,火场内哭泣痛呼的大梁子民,以及火场外高歌雀跃的异族人。 ——柘融。 “火器伤是贯穿伤,脑袋里面早就炸成浆糊了。就算勉强救醒,你们也什么都问不出来。”顾屿深言尽于此,高举起手中白刃,直直刺入了榻上之人的心口。 鲜血飞溅,顾屿深果断地拔起短刀。漠然地看着那人从昏迷中惊醒,错愕的看着他,嘴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黑衣人没有想到这文文弱弱的公子能做出这等事儿,一时愣在了原地,等到反应过来时对着人“喂,你!” 顾屿深恍若未闻,他再度把刀捅进了那人心口。 鲜血染透了他半边白衣。 那柘融人终于死透了,死之前眼中还带着不敢置信的光。 黑衣人见状,取出腰间软剑,直指着面前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公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恨死柘融的人。”顾屿深答,“阁下,他死了比活着作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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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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