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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陈润听到“赏纱会”三个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间,他喃喃念叨着,“赏纱会,赏纱会。” 篝火随着微风跳动,陈润的侧脸上有草木映出的影子不断跳动。刘郊看着他怔愣的神情,诧异的问,“赏纱会,怎么了嘛?你和宣许不就是冲着赏纱会来的吗?” “赏纱会的主办是谁?” “文家。” 陈润勉强勾了勾唇,碍着宣许在,这事儿不好明说,他拉过刘郊的手,在上面写下了“文”字。然后着重描了描一横一撇一捺框出的图案,随后低声说,“你看这图案,像什么。” ——是个三角形。 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牢狱中,有个不知身份的人,在绝望中,于墙壁上用指甲描出了一个字。 “文”。 雁山,牢狱,文家。 刘郊一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打的喘不过来了气。 陈润看了眼宣许,轻声相问,“你之前在牢狱中有过观察,没有绣娘。那其他狱中的男子呢?都是什么衣冠什么妆容?” 刘郊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太昏暗了,只勉强分出男女。至于其他,当时刚刚从药效中缓过来,还晕着,只隐约看到了一个男人,应该年纪不大,耳上带着耳坠,他正好倒在窗隙落下的光中,那耳坠又刺眼的很……” “足够了。”陈润笑了笑,“能带的起那么刺眼的耳坠的,不是普通人家。” 洞外突然起了风,篝火陡然起落,发出噼啪的声响。 “劫富济贫。”陈润道,“这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山匪行的是‘义事’。” “济哪里的贫不知道,劫的是文家。” 刘郊还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拘留着这些贵公子,去向文家要勒索?但我说句实话,文家不是吃素的,这么多人被劫,非一日之功,他们缘何而今才有动作?” “而且,又是哪里来的山匪,专门去碰文家这个铁块儿,哪里来的牢狱?他们如何知道这里有牢狱。” “与文家有仇之人。”陈润把声音压到最低,没有惊到宣许,“你们或许不太清楚这件事情,但是只要在商路上混过三天的人都知道,文家起家如此之快,靠的是十几年前宣家那场贪晌大案。” “可是宣家不是……” “与文家有仇之人,可不止宣家。”陈润打断了她的话,“大家族,私下里结怨都说不清楚,黑白两道通吃。冯钰身死之前,你能猜到他和宣许的姐姐有关么?但是眼下的情况,这群山匪绝对会拿着宣家的名义,去对文家进行征讨。” “而那个牢狱,说不准就是以前文家做过的‘道上事儿’。” 风声渐骤,篝火明明灭灭。河水发出激越的声响。 “赏纱会后,青州会有一场风云变。”陈润看了一眼宣许,心下微微发沉,“对于宣许来说,不知是凶是吉。” 若是吉,得以重查旧案,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凶…… ——— 转眼就是赏纱会。 晨起,范令允久违的穿上他那套女子妆容,在顾屿深给他画眉描花钿的档口,李逢来敲了门。 顾屿深随口喊了声“进”,之后等了许久没有人应声,他诧异的看去,就看到李逢关上了门,然后瞠目结舌的看着门内风景。 方才恍然大悟,自己可能暴露了什么。 “李公子见谅。”不过一瞬,顾屿深就迅速反应了过来,笑着说,“我有些癖好不足为外人道。实在是无意惊扰……” 李逢从小到大也算啥都见过了,反应也很快,转瞬就从惊奇中缓了过来,开口说了正事儿。 “我想托二位公子,饶我做个小厮,去赏纱会会场中看一看。” 范令允揽着铜镜,闻言淡淡的扫他一眼。 “那新戏,到底是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尽管而今可能无法亲自参与,不过还是想看看成果。也算是我这一辈子编的第一出戏,也可能是最后一出……”李逢说着,作势就要跪下行礼,被顾屿深扶了起来。 “何必如此,应你便是。” 李逢不敢答话,悄声抬眼看了一眼正在上妆的范令允。 “瞅他作甚?”顾屿深“嘶”了一声句,小声抱怨道,“别乱、别乱动,又描歪了。” 李逢在一旁扮鹌鹑,望天望地,沉浸式思索今天的地板怎么这么地板和感慨今天的房梁可真房梁啊等耐人寻味的哲学问题。 一直等到顾屿深满意的拍了拍手。大当家揉了揉酸痛的腕子,笑着看了眼一旁的李逢,淡定的说了句。 “我家我做主。” “我说你能去,他不敢置喙。” ---- “我家谁做主”这个问题,哪怕后来李逢知道了范令允的身份也没有过怀疑。 涉及甚广的案子说查就查,得罪人的事情说做就做。在别人都还在窃窃私语此人恃宠而骄,靠着潜邸旧情和从龙之功为所欲为的时候,李逢作为顾屿深选定的副手已经看透了根本,俩人有一次闹脾气—— “陛下说这件案子可以先放放,若您没事儿干可以去宫里……” “他知道什么,跟他说赶紧写外放的指令。他说回宫我就回宫?不回。” 过了几天。 “陛下说他知道错了,让您屈尊回去听他认个错。” “不回。” “……陛下说他没您茶不思饭不想,您要执意不回去——” “怎么,罚我俸禄?” “……隐山阁中,便只有他饿死的尸首了。您就只能鳏居了!!”
第68章 鲛绡·赏纱 青州城已经十年未曾这般热闹了。 舞台设在桃花苑,那是文家为了这场盛会专门置办的院子,比之乔河在末柳的那方园林还要大上几倍。桃花苑外近一千步,四处都挂好了浅粉浅白的纱,引导车马走向正确的路。纱上坠着繁花,有海棠,桃李。有人以为是什么自然奇珍,凑过去瞧,才发现是针线织就,栩栩如生。 三人坐着马车来到桃花苑外,验过请柬,就有小厮引路。一路上都是春纱绡帐装点成的胜景,与院中原本的春色相得益彰。 范令允今日是那身浅粉裙装,眼尾描了飞红,眉间点了花钿,幂篱半遮不遮,隐隐约约的现出那张出色的容颜。 顾屿深则是难得的换下了自己的那身“社畜加班专用”,在范令允的怂恿下打扮成了个纨绔公子哥儿的模样。锦带玉冠,墨发半散,腰间一把折扇,额间拦过一条靛青绣金抹额,耳边的白玉珠子衬得整个人清秀非常。 李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双含一点点内增高的鞋,终于弥补了俩人身高差这个硬伤。虽然瞧上去还是有点奇怪,不过还算说得过去。 “这次赏纱会,不仅有文家本家及几个重要一点的偏门,还有各地的富商,甚至还有朝廷的人。”李逢压低了声音,“这些人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顾公子这癖好倒也算不上什么。” “夫君。”听到这里,范令允用袖半掩了面,轻笑一声,道,“夫君今日真好看。” 顾屿深前世今生也算见过大场面,镇定自若,“不及夫人万中之一。” 然后又去问李逢,“朝廷?朝廷也掺和这种民间事?” “赏纱会打的招牌是新开的西南商路和振兴青博二州。而今能办这么大,自然是有朝廷撑腰。”李逢解释道,“何况文家这种大家族,在朝廷中自然有人。本次前来的是户部尚书吴均吴大人,和礼部尚书赵巷赵大人。” 真是世家天下。 顾屿深瞟了太子殿下一眼,范令允什么都没说,幂篱下的眼神暗了暗。 不多时入了桃花楼,楼中更是奢华。他们几人掌的是朝将军的请柬,这一帮子大都是富商,倒也没有多少应酬。顾屿深和范令允在二楼雅间坐,窗外桃李漫天,牡丹正好。透过轩窗,花香盈室。李逢在一侧侍立,轻声为他们介绍着桃花楼的布置和宾客。 “舞台上有轻烟笼,白雪覆,都不是实物,而是薄纱。”李逢说,“文家从前年春就开始筹备这场盛事,从四方选来大梁最优秀的绣娘,昼夜不休打造而成。” “茶是东南的云雾茶,水是凌河打的清江水。”范令允尝了一口,微微冷笑,“真是奢华。” 李逢不置可否,只是继续介绍,“楼外亲迎的正是文家本家的长公子,文彦;这场盛会的主办是文家二公子,文华。这二人系本家嫡出。其余各处的小布置则是交给了底下那些庶出的公子或是偏门的文家人。” 提到这里,李逢想到了那位至今不知下落的四少爷,不禁有些黯然。 顾屿深知他所想,为他斟茶,“焉知非福,还是得看今后的路。这些宾客大都是富商,我们这行旅出身的想来也没有打交道的必要,不如李公子给我们介绍一下你排的那出新戏?” 这话题转的生硬,不过李逢逢场作戏这么多年,给了个台阶也知道下。于是收回了自己那副黯然神伤的情态,沉吟半晌,开口解释。 “实际上还是照着前朝的旧戏改了改。讲一个世家女子与一个男子一见倾心,却不料所托非人,嫁娶之后不过几年,男子便变了心,宠妾灭妻,这女子是个烈性的,本想和离,最后却被那恶人毒妇所害。” 顾屿深听着这剧本好生耳熟,好生老套。 范令允正在对着人卖弄他那沏茶的手艺,听闻这一段不经意抬头,余光扫过李逢,然后骤然怔愣了一下。 ——他长得活似一个人。 李逢恍然未觉,还在继续,“女子身死,心中有冤难平。去求龙王,去求上天,又去求地府,奈何无人理会她的冤情。走投无路,这女子选择一把火烧了旧宅,让那恶人毒妇魂飞魄散。” “本来是为了展示薄纱鲛绡而排的戏,重头不在故事,而是在那演绎的人身上的衣裳。龙宫、九重天、地府三处,正好揽括了所有衣衫名目。” 李逢抬眼看向顾屿深,“与其关注那迂腐的情节,倒不如多听听曲乐,多看看布景。” “原是如此。”顾屿深点点头。他转头看向范令允终于折腾完了他拿手功夫茶,颇为捧场的赞叹了一声,“好功夫好功夫。” 谁知范令允却淡淡的倾尽那壶茶,打了壶新水,重新煮就。 本来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李逢陡然收了声,知道自己该滚了。于是拎起所剩不多的水壶,站起身来,“我去楼下看看,换些新水来。” 等到人离去,顾屿深接过那杯新茶,“你们宫中还学这些?” “当初寄宿若水寺,若水寺里要静心,方丈教的。”范令允在一旁袖手,微微挑了挑眉,“你从没觉得李逢长得有些面善?” 顾屿深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后低眉,“李逢生的好。生的好的人可能多少都有些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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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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