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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执称是。叶屏拿着那块儿玉,翻来覆去的看,可惜无论是在定北侯府,还是在叶府,抑或是将军府,叶屏身边的人大都对这些没有研究。他隐约能看出来这块儿玉佩并非俗品,却也说不出什么。 “仵作那边有消息了么?”叶屏把那块儿玉塞进了袖子中,随口问向他人。 士兵赶忙把报告文书拿了过来,纸页上墨迹都没有干彻底。 两具尸体,一具只剩了白骨,约莫在十几年前;一具还剩着些皮肤和组织,约莫不足十年。 “没有其他伤痕,他们身前没有受刑。”叶执那双狐狸一样的眼难得露出了几分忧虑,他小声对着叶屏说,“少爷,这事儿关联就太广了,还要查下去么?” “一个十几年前,一个不足十年。叶执,你想到了什么?”叶屏笑了笑,可惜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叶执沉默不语。 “你不敢说?”叶屏挑了挑眉,把文书卷好,抱在了怀中,西北的雨淅淅沥沥的还没有停下,山中雾蒙蒙的,抬眼所见是无边的林野。乌云遮蔽着蓝天,树隙中远望,不见青空。 “大梁自安定之后,发生在西北的,一共只有两场有名的战役。”叶屏吹灭了油灯,没有打伞,翻身上马。 “十三年前的庆州之战,还有九年前的长平关之战。” 叶执握着伞的手青筋凸起,信息量过大,他不敢细想这背后的牵扯。 ……是巧合么? ---- 这一章开始讲长平关的事情。三线并行。 叶屏守着雁山,范令允和顾屿深看着景华楼,还有朔枝城中的沈云想。
第80章 渡桥·少时 两具尸体,年代太过久远,最为老练的仵作最后也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年岁。 “那具不到十年的,死前应该岁数不小了。”那老仵作把针药放到一边,“倒是另外那具年纪小些。” 叶执问,“还能再详细些么?具体多少岁?” “太久了。”老仵作摆了摆手,“只能说一句大概二十来岁,或者而立,另一具至少四十往上,再详细就没有了。得亏是在密室里找到的,若是在墓地里或是河水里,还得复杂。” 叶执笑着给了赏钱,而后恭恭敬敬的把人送走了。他揣着袖子入了将军府,就看到叶屏躺在躺椅上对着光看着那块儿玉佩。 那玉生的太好,清水芙蓉一般,普通工匠是万万不敢碰这种料子的。 叶屏沉吟半晌,起身问叶执,“我听说,大梁有一个很厉害的琢玉师,叫陆、陆什么的?” “陆子鸣。”叶执坐到一旁,捡了个葡萄吃,“老爷和夫人的定情玉佩据说就出自他手。他们这种人性子都犟的很,当初三房家的公子出生,据说花了重金去请人雕一块儿长命锁,这老头儿装病装了三个月,愣是没应。” “这个什么鸣,他现在在哪儿?” “陆子鸣。”叶执提醒了一句,然后犹豫半晌,不确定的说,“该是在朔枝。当年宫中得过美玉,送给了两位殿下,太后和他有故交,着人送了处宅子在京中,用以抵押两块儿玉的工本费。” 叶屏低头看着那块儿玉,若有所思,“着人去请这位陆子…陆子什么的。不计重金,越快越好。若是不应,直接绑过来。” “陆子鸣。”叶执心中暗叹一口气,他们少爷这不认人名的毛病还是没好,“这动静不小,别人问起怎么办。” “叶家还没有落魄到连块儿玉都雕不起的地步。”叶屏嫌葡萄太甜,全部推给了叶执,“若有人,就说我得了块儿美玉,不好移动,不得已让大师来府就好。” 玉佩的事情就搁置在这里,亭中安静了半晌,叶屏又问,“我们在长平关那里有没有人?” 将要入夏,但昨日微雨,今日的风依然和煦。叶执听了问话,压低了声音,“有什么吩咐。” “我要一份当年有关长平关之战的所有文书,包括朔枝那边的命令。着人抄一份来。”叶屏道,“这事隐秘,由你去办。若是不幸走漏风声,直接杀掉。” 叶执神色一凛,低声称是。 ——— 实州普渡寺。 景华楼已然不可能再查到火药相关的证据,但不代表他们不能顺着这条线往下。范令允给朝歌去了信询问当年军火由谁所管,等着回信的功夫,两人决定去那劳什子的普渡寺看看。 一来今年没过清明,去寺庙中请一柱香算作对亡魂的告慰;二来,普渡寺收留着实州的流浪儿童,说不准就有经历过当年之事的孩子长大成人,又留到了寺庙中,他们打算去碰碰运气。 普渡寺离原来的景华楼不远,这座隐在竹林和杨柳中的古老寺院,像是实州的神明,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郊外,望着城中的来去与兴衰。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听到马车声,有僧侣开门,放车马进了后院的马厩。那小和尚布鞋素衣,对着二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施主安好。” 不同的人心有偏向,信奉着不同的神明。燕来镇和明光城大伙儿安居乐业,逢年祈祷五花八门,一座说不出名字的神像承载着各种各样的祝愿,上到岁和物丰,下到能吃一顿肉,各有各的诉求。末柳城则分为两派,一派求武德充沛,一派求夫君安好,到了实州的普渡寺,则更为纯粹,大多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顾屿深问,“在若水寺,都求什么?” 范令允说,“求仕途,求科举,也求平安。” 他们点燃了准备好的香,在蒲团上跪过,仰头看向无悲无喜的神明——人们求神佛,求的都是私心罢了。 方丈今日出门同人做法事不在寺中,顾屿深和范令允也无处去问。二人在寺庙中转了一圈儿,打算回到酒楼中,明日再做打算。只是在将出门扉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玩耍的那些被收养的少年。 孩子们都很瘦,大有当年把顾兰刚捡回来时候的样子,但是衣衫整洁,顾屿深洒一眼瞧过去,脸色也正常,可见普渡寺所谓的“收养”确有其名,在这个“酒肉穿肠过”的时代里,僧侣是真真正正的做着好人。 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小沙弥坐在一旁看管着他们,防止他们受伤,可惜他生了一张显年轻的脸,白白胖胖的,说话声又小,看着看着,孩子们的玩笑就到了他自己的身上。这小沙弥又容易急,一急就脸红,整个人又从一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变成带皮儿红鸡蛋。 孩子们说笑下手都没个轻重,这小沙弥也没啥威望管不住,光是顾屿深看着的功夫,就有一对儿青梅竹马上了树上,去摘另一棵树上长长的柳条编花环。小沙弥这边还在奋力从孩子堆儿中挽回自己一去不返的长辈尊严,说时迟那时快,新生的树枝经不住两个孩子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响。 顾屿深眼见得不好,赶紧往那边跑,可惜他的腿伤没有好透,动作没那么迅速,最后将将把人接住,那男孩儿还是伤了肩膀。 那红皮儿鸡蛋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操着一口含混地实州话骂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边对着顾屿深点头哈腰。 “伤哪儿了,我看看?”顾屿深拉过那个男孩儿,“问题不大,脱臼而已。” “真是劳烦施主。”小沙弥躬身作揖,“我带他们去找医……啊。” 他还在鞠躬的档口,顾屿深掏了颗糖出来吸引着那孩子的视线,然后趁人不备轻轻怼了一下,那男孩儿只觉得疼了一瞬,连哭都没来的及,那糖块儿就进了嘴里。 “这不得了么,”顾屿深拍拍手,又弹了那男孩儿一个脑瓜蹦儿,“以后别干这种危险事儿了哈,今天就疼一下,伤的狠了要疼好久好久。” 男孩儿眨巴眨巴眼,“那有糖吃吗?” “美的你。”一堆孩子围着,顾屿深被迫又掏了许多糖,笑骂道。 他抬头,那小沙弥愣愣的看着,对上眼神,才恍然大悟,“施主,我去拿银钱!” “用不着,举手之劳。”顾屿深看着那边儿范令允赶着车出来了,对着小沙弥告别,“大师,改日再见。” 到了车上,范令允无奈道,“顾佛爷刚才又做好人好事了?” “攒攒功德,为你为我。”顾屿深随口胡诌道,他把半边身子探出来对着范令允说自己刚才探听到的情报,“那方丈是出了远门,半个月都未必回来。” 他有些苦恼,“要是给朝将军的信是用白鸽送的就好了,咱俩今天就能启程前往长平关。” “再等几天也无妨。”范令允叹了口气道,“来都来了,总得去楼里看看。” 实州夜市不闭,可惜二人也没那个心思去玩。顾兰那边来信说明了青州的情况,葳蕤灯光与皎洁月色纠缠在一起,在信纸上落下一层阴影。 顾屿深趴在床上看信,范令允则是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静静看着窗外的天。那边夜市的灯火明亮,遮着星星也看不清楚,天空微微发红。 这样热闹的夜晚,让范令允莫名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抿了抿唇,侧身把人抱在了怀中。 “头发,头发!”顾屿深吃痛道,“范令允,压在胳膊下了!” 太子殿下闷哼了一声,把那缕可怜的头发解救了出来。 “怎么了?”顾屿深察觉到这人的别扭,偏头去看他,“我说大花,怎么不开心了?” 范令允沉默半晌,才说道,“睡前听故事么?” 范令允和范令章并非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打仗没有一帆风顺的,范元游那一仗败得惨,几乎丢了性命,失踪了将近两年。范令允六岁的时候,范令章五岁,沈云想带着两个孩子疲于奔命。 孩子们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到了如今,范令允只能记起那夜的惨叫声,还有被火映红的天。 “我们在一个小山村里落脚,被人发现了,把那间木屋团团围起。”范令允闭着眼轻声说,“令章当时在生病,母亲一早就出去买药,因为路远,很晚都没有回来。我拿着银钱出去买饭吃,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屋中燃起了火。” “门窗不知为何是锁死的,那些不知道来历的追杀者被关在那个充满烈火的屋子中。我能听到他们的斥骂,能听到周围人的惊恐。透过火光映到窗边的影子,我看到了母亲和令章。” 六岁的范令允还没有尔后的沉静与果断。他当时把买好的干粮随手扔掉一边,跌跌撞撞的就往火海中跑。他喊着“娘”,喊着“阿章”,然后不知怎么得来的力气,用手攀上了燃着烈火的窗棱,然后不管疼痛,翻进了窗中,捡起了地上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兵器。 那是范令允第一次杀人。 顾屿深忽然想起了那年在燕来镇中,范令允宿醉之后大病一场,梦中喃喃说的那句,“别丢下我。” 他艰难的翻过身来,看着范令允深邃的眼,“后来呢,怎么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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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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