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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屏闭了闭眼,“这就是北斗军被尽数歼灭的真相。” 明明是夏日,为何让人遍体生寒。 上雁山的时候,分明只想查清父兄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何就牵扯出了如此一桩大案。 此战过后,大梁分明开国不到二十年,却已经有了世家把持朝政,皇权式微的乱世之象。叶屏遥望着渺远的苍穹,难得想起了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那位大梁理应即位的太子殿下。 开国难,守成更难。 “此事还没完。”叶屏呼了口气,“太上皇仁善,对有功的世家不薄,也从未做过什么滥杀功臣的事情,文家柳家和张家虽然之后可能未必一步登天,但到底少不了荣华富贵。为什么非要走这么一条决绝的路。” 叶执咽了口唾沫,“既然不是贪图富贵,那便是怕死。” “将军,庆州之战还没有眉目。” 他把另一堆文书推了过去,“这是庆州之战到长平关之战之间的账簿,将军,我看过一遍,名目上面没有大问题,只有些错项,但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有一个地方让我有些不解。” 叶屏看不懂帐,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叶执的解释。 “长平关之战,西北既然选择同世家合作,做的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是将军,虽然大梁自长平关之战之后乱象频发,但是西北在那场仗中可是没有讨到一点儿好。兵力折损,甚至需要和柘融联手,将军,若是你我,会做这样赔本的事情么?” “像宣家、文家、柳家这样的大家族,私底下有些不明不白的帐是很正常的。平账的方法一般有两个,一个是做阴阳账簿,一个是设立一些不明不白的账目。” 叶屏“嗯”了一声,“好熟练。” 叶执“……” 叶执“都是夫人们教的好。” 叶屏挑了挑嘴角,“官府的账簿有这种不明不白的账目?” “有。”叶执说,他把账簿翻开到庆州之战前后,指出了其中一个记录,“比如这条‘用于战后抚恤’。” “抚恤多少,具体条目如何,是抚恤家属还是抚恤士兵,抚恤的是钱财还是布帛。这就是一类不明不白的账目。” “庆州之战,时间过长了。”叶屏说,“这能看出什么。” “文家之前的账目没有这些,这是庆州之战后的专属。”叶执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将军,宣家被抄,所有的钱财可都是没入官府的。” 叶屏顷刻就明晰了他的意思,但是很快的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这些钱财是世家用以供给西北的军费,这太离奇了。且不论我们在文家柳家都设有探子,单是军费来去走哪一条路就是问题。若是守备军连这种疑点都无法发现,作为主将的我未免也太酒囊饭袋。” 此言一出,凉亭中又沉默了下来。将军府中那个最活泼的小厮被人从池塘里喊了出来,端着冰品一蹦一跳的前往亭中。 刚刚走进院门,还没等他喊出一声“将军”,就突然觉得地面晃了晃,他没有准备,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得亏他手脚伶俐才没有把冰品洒在地上。叶执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起身想要指责他心不在焉,可惜话还没有出口,他也突然觉得天地一晃,陡然又跌回在亭中。 他和叶屏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愕。 与此同时,青州郊外的小院子里,刘郊和李逢正在默写诗文,一个不慎,飘飞的纸页落在了桌子下面,刘郊伸手去捡。可是刚刚俯下身来,只听到“劈里啪啦”,李逢来不及反应,惊诧的回头,就看到了身后架子上的书一本接一本的掉落。顾兰反应最快,她一脚毫不留情的踹醒了院中小憩的宋简,又闯进屋中,把刘郊和李逢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拽出屋子。 “宣许!把陈润背出来!!”顾兰一边拽人一边喊。 宣许是第二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原本在榻上给陈润磨棋子,感受到天地动作,只是愣了一瞬,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把陈润扛在肩头就飞窜出了房屋,到了院子中较为空旷的地带。 而此时的实州城中,范令允背着顾屿深翻出了窗。 “殿下,你以后别说话了。”即使并非第一次,从高处坠落,他依然是怕的,环绕着范令允的脖颈,顾屿深紧紧的闭上了眼,“刚来的时候说实州有地动,眼下就有地动。” 实州是震源,比起其他地方要严重许多。酒楼中一堆人像是赏纱会时一样,拥挤在门前。酒楼的掌柜站在台上大喊着“排队!排队!老人孩子先走,要不然都出不去!!” 朔枝城中,沈云想皱眉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 “陛下的脉象和太上皇的甚像,太医那边怀疑是一种毒。”暗卫低头说,“还有一件事,小姐,不知是凶是福。” 沈云想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沉思不言。 那暗卫继续说道,“太医亦给皇后把脉,小姐,柳盈有了身孕。” 摩挲的动作停止了,沈云想抬眸看向暗卫,眉目中没有一点喜色。 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你们大殿下那里有消息么?” 未等暗卫回答,凤栖阁中匆匆跑来一个小黄门。 “太后,太后!”他喊道,额上冒着汗水,因着跑动整个脸都是通红的,“西北,西北地动!” 沈云想霍的站起身来。 她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笑容终于消弭于无形。 ---- 东南一直很太平。导致乔河成了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西南柘融有他,后来打西北有他,将来赈灾也有他。乔河自觉是个连轴转的陀螺,因着和范令允的少年情谊天天顶着掉脑袋的罪名满大梁的跑。 大梁自范令允执政后慢慢扭转了重文轻武的风气,有些文人拿着显微镜看大帅的所作所为。乔河乐在其中,兢兢业业当着那个靶子,有箭射到上面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装绿茶。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虽然我为大梁立过功,我为江山流过血,但是XX失去的可是一点声名啊!臣罪该万死,罚我罢陛下!” 他演的不亦乐乎,范令允看的不亦乐乎,最后改革的效果让顾屿深也不亦乐乎。 朝野上下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85章 渡桥·安排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天昏地暗,山川哭号。大地在剧烈颤抖着,像是沉寂许久的恶兽从地狱中爬出,在人间四处咆哮。 四处逃窜的家畜,炸毛的狸奴,乱吠的狗,夹杂着人民绝望的哭泣与接连的请求,交织成了一首末日悲歌。 所有地方都在晃动,颓圮的墙,高耸的楼,木制的窗棱直愣愣地伸出,捅穿了脆弱的窗纸。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实州城引以为傲的各色建筑在转瞬之间化为灰土。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灾难。 地动导致一半的雁山山川崩塌,截断了横亘青州博州二城的河流,山体滑坡,掩埋了上下山的道路。几个孩子的小院在郊外,远离城镇,受毁较小。他们坐在院中的空旷处,遥望着雄伟的雁山山脉一夕之间满目疮痍。天昏地暗,接着是宛如炸雷的巨响。连绵的哭声遍布西北的土地上。 景瑞九年,清淮府实州地动。波及青州、博州等近八座城池。 地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范令允跳出窗户不多时,身后的房间就化为乌有。所幸景华楼不远处是原野,逃出生天的人聚集在此,遥望着自己转瞬崩溃的家园。 顾屿深紧紧的抓住了范令允的衣领。这次地动上一辈子也有所耳闻,不过彼时人在京城,他只是通过文书上的一行行字句、一个个数字去揣测西北的情形,尔后按部就班的安排赈灾流程。 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有多么渺小。无数生命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消散在了天地之中。 曾经读诗文,读过李太白的“天地一逆旅,同归万古尘。”,也读过杜子美的“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觉得怅惘良多,却也品不出什么。 只有真正面对骤然的、未曾预料的生死相隔,才知道那句“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中的麻木与绝望。 太阳落山的时候,田野间劳作了一日的农人,或是街市上叫卖的小贩回到了或许窄小,但是温馨的家中,可是太阳在升起的时候,跪遍了神佛上仙,也只有满地流离与生死未卜的亲朋。 无数的人聚集在景华楼外的原野上。有衣不蔽体的乞儿,有大腹便便的商旅,亦有潦草穿着的农民,还有迥然一身的异乡人。除去地震时的那一声轰鸣,所有人都奇异般的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实州城夏末秋初,带着寒意的风掠过草叶。 直到第一缕阳光漫过这片灾难下的城池。黎明的黑暗过去了,紧接着是无望的拂晓。 周围终于有人发出了第一声啜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汇成了哀痛苍穹的哭号。 灰尘与鲜血掺杂在一起的味道,让顾屿深这个旧历生死的医师也忍不住弯下了腰,干呕了起来。 范令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到面前人平静时,就看到顾屿深回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去、去。”顾屿深忍住自己的呕吐欲望,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去实州街市,去找官府。” 他脑子一片混乱,各种事情混杂在一起,一时是那年燕来,一时是前世的刑场,一时是灵峄关下,无数血淋淋的故人交杂在一起,让他几乎陷进了阴霾中,靠着死死握住拳的疼痛才能维持一丝清醒。 “景华楼,景华楼已经没了。之后再做打算。”顾屿深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他盯着范令允的双眼,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衣袖,“我是医师,我是大梁数一数二的医师。街市用的到我,我要去街市。” “你可能会被发现,去找顾兰。”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话,“不,不找她,你去北斗军,找朝将军。” “我哪儿都不去。”范令允把人抱在怀中,“顾屿深,我陪你去官府。” “好,好,你陪我去。”顾屿深低下了头,把自己埋在范令允的肩颈中,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又抬起头来,“范令允,顾兰,顾兰她们!” 这个话让人无法回答。范令允是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却不是执掌生死簿的阎王爷,他也无法确定几个孩子而今的情况。 “都是聪明人,不会有事的。”范令允心中也不好受,只能徒劳的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 朝会上第一次放下了那些有关均田法的讨论。范令章强拖着病体上朝,布置赈灾的一切事宜。由于身体不适,皇后柳盈第一次登上了景瑞朝的朝会中,同范令章一起坐在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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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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