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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宿雪溪轻轻道,“这门婚事你也是被迫的,我那日夜里被吵醒后心情不佳,口不择言,殿下也别往心里去。” 宿雪溪抽了抽他手里的袖子,没抽动,想说什么,但看萧长泽的架势,像是要把他的袖子撕了,就算了。 萧长泽忽然把他按到椅子上,没怎么用力,雪溪也没有挣开他。 他蹲下身去,仰头看雪溪:“听我解释好不好。” 宿雪溪垂眸,眼睫微颤。 萧长泽握着他的手,“我是真心的,先前说过的所有话都是真心的。” “想退婚……也是真心的。” 宿雪溪:“你还是想退婚。” 萧长泽沉默不语,因为退婚是最好的办法。 宿雪溪手刚动了动,被萧长泽更紧地握住,急忙道:“但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是因为对你心怀愧疚,父皇赐婚的时候,我本来答应你去问清楚。” “我本来有机会拒绝父皇的,但是因为我的私心……” 那个时候,赐婚还有可能收回,还没有成为既定不可更改的事实,父皇分明已经动摇了。 但他说了什么,他说心悦于他。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这对你不公平。” “所以我去找你想要退婚,但我现在知道了,我还是没有考虑周全。”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萧长泽低声恳求,“我只是……”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宿雪溪的眼睛,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分明说的是赐婚,更是想说他们没能相守的上辈子。 他甚至连雪溪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通天塔北,漫山遍野的二月兰摇曳生姿,六弟茫然无助地坐在一片紫色花海里,雪溪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手里攥着纯白色的骨戒,安静得像睡着了。 他没有保护好雪溪,也不是一个好哥哥,得知雪溪最后一分气力是为了保护萧长瑜,当时他是真的想杀了萧长瑜的。 可是杀念起的一瞬间,萧长瑜的眉间一点形如兰花的眉间印亮了亮,那是雪溪留给长瑜的传承。 雪溪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要怨。 可他怎么能忍住不怨。 他不仅怨,还恨。 最恨的就是自己。 宿雪溪手指上传来冰凉的湿润感,一滴又一滴,砸在他手上。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萧长泽把额头压在了他的腿上,“我只想对你再好一点的。” 掌心握住的手还是抽走了。 就像上辈子留不住的人。 抽走的手像是一并抽走了他的思绪,萧长泽脑子一空,仿佛又回到失去雪溪时,那种空茫无助感铺天盖地压向他,连着悔意和恨意,蔓延的疼痛碾压过他的心脏五脏,四肢都是颤抖的。 不敢抬头。 也不敢再去抓住点什么。 像溺水之人无能为力地看着唯一的稻草随着水波漂浮走。 一声轻轻的叹息,手掌轻轻落在他发间,“殿下。” 有人把他从窒息的深水里水里捞了出来,新鲜的空气大口大口进入鼻腔,险死还生。 宿雪溪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声音无奈极了,“怎么把自己说哭了,我只是生气,又没有不理你。” “你都答应要照顾我了,不是应该你来哄我吗?” 异常相似的话在萧长泽脑海里响起。 “你应该生气,冲我发脾气,或者不理我,然后我来哄你。” 他的得寸进尺真的是被雪溪惯出来的,萧长泽想。 那大概是他们成婚大半年后,正是冬天,连日下雪,地面上厚厚一层,假山石桌也披着雪衣,树都被压弯了枝头,萧长泽知道雪溪喜欢,院子就没有让底下人清雪,还说要晚上回来陪他一起围炉看雪。 四弟萧长安任职刑部,和他在京郊发现了凶案线索,怕晚了痕迹被雪盖住凶手逃脱,急着追查,他便派人回府传话说会稍晚些回去,一来二去的,返程时天都黑透了。 萧长泽着急,多催了车夫几句,谁料地面泥泞,车夫一时没看清,马车车轮陷进了坑里,往外拉车时,天寒地冻,老四这个马车的质量实在不好,车轮居然就这么断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萧长安劝他等底下人把车修好再走,萧长泽却等不了,系上披风,独自冒雪离开了。 他失约了。 如果不是他失约,那天的雪景或许会很好看。 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听底下人说雪溪点着灯,自己一个人等他始终没有等到,过了子时才去睡。 萧长泽以为雪溪会生气。 谁知道,卧房里还给他留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萧长泽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床,睡梦中的宿雪溪蹙着眉,半梦半醒间往外推了推他,被他牢牢抱着。 “凉……”雪溪带着困意说了一句。 萧长泽把他帮着四弟追查凶手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实际上还有些心虚,宿雪溪含糊道:“知道了。” 萧长泽磨着牙,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雪溪推又推不开他,就随他去了,被咬了也没什么太大反应,窝在他怀里,以一个坦然没有防备的姿态重新睡了过去。 萧长泽在等雪溪跟他生气,但是雪溪没有。 他只是早上坐在镜子前看了看肩膀上还未彻底消失的牙印,揉散开,就把衣领拉好,披上外衣出去了。 一整日,说话做事,跟他交流都一切如常。 萧长泽反而不情愿了,按住他又咬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雪溪抬眸,平白无故的,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怎么又咬?” 总喜欢咬他,薛玄的小兔子都没你能咬。 萧长泽:“为什么不生气?” 宿雪溪仰面被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奇怪道:“什么生气?” 萧长泽:“我失约了。” 他这么说,宿雪溪还以为昨夜他听到的解释是做梦,仔细回忆了一番才确认,“你不是解释过了?” 萧长泽:“那不一样。” 宿雪溪头发被胳膊压住了,手腕又被他牢牢摁着,偏头扯了扯头发,萧长泽又不肯松松力度,只能作罢,无可奈何道:“哪里不一样?” “我虽然有原因,但是失约就是失约,我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应该生气,冲我发脾气,或者不理我,然后我来哄你。” 宿雪溪:“……”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长泽:“嗯?” 宿雪溪:“我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幼稚。 萧长泽:“我是。” 宿雪溪:“……” 萧长泽:“我不管,我就要。” 宿雪溪酝酿片刻,忽然翻脸,“下去。” 萧长泽懵了一下:“?” 宿雪溪一抬腿,给他从身上踹了下去,“外面呆着去。” 萧长泽满意了,欢欢喜喜地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宿雪溪:“……”真的很幼稚。 带着一点冷香的熟悉的怀抱将萧长泽从回忆拉回现实。 宿雪溪俯身抱了抱萧长泽,“殿下,没事了。” 没事了。 我还在。
第22章 牧云顺利继任了仙族族长之位,按照仙族惯例改名宿云。宿雪溪仍是族长,所以也没有改姓,他原想从执事处搬出去,结果遭到了牧云和长老们的一致反对,在这件事情上,常常意见不一的长老们和牧云倒是出奇一致的统一。 最后宿雪溪没搬走,反正他也住不了几天了,不过院内院外值守的仙侍按照他的要求全部撤走了。 萧长泽自上次游湖之后,隔几日总要来邀他出去玩,有时也会跟他跟他核对婚礼宾客名单,问问他婚礼的流程的意见,试试喜服。 大婚之期将至,族中人也没有再冒出意见的。 帝京百姓偶尔能见到他两人的身影,像天仙似的族长,配上萧长泽那唬人的皇室贵胄气度,慢慢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闲话中,竟还有挺多人看好这门婚事。 大婚前夜,卧房里挂着红绸,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宿雪溪刚刚沐浴过,散着长发,披着宽松的外衣,一身清雅。 桌上堆着几盒提前就送来的贺礼。 柳闻南也就算了,谢灵如、薛玄、师海寻这三人也没等到大婚当日,提前就将东西送了来。 他坐在矮榻上,一样一样拆着大家送来的贺礼。 谢灵如送来的是一枚妖鉴,这是一枚族长信物,代表族长全权信任此人,持此物者可在族长不在时号令妖族。 竟和前世不一样。 薛玄送来的是一把附魔尺,纯黑的魔气缠绕着,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 怎么又是一份族长信物? 是商量好的吗? 宿雪溪又拆了师海寻的贺礼,一个彩色琉璃制制式的小截指骨,用穿绳穿着。 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但是他莫名觉得也是族长信物……他们三个大概是商量好的。 柳闻南送来的木盒子是双层的,上层放着一沓信纸,飘着淡淡的腊梅馨香。 他和柳闻南相识于七年前。 七年前的柳闻南还不像现在这样稳重,现在也不算多稳重。 那时候桀骜不驯,一身傲骨,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出身且末氏,又是这一辈的天之骄子,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当时他和柳闻南同时在推演未来,他根据预言寻到了迷雾之森的地脉溢口,能够解决魔族遭蚀的关键,柳闻南推算星象也找到了那里,两人刚好撞上。 柳闻南观星象有异,怀疑他的动机,宿雪溪同样不愿将预言之事向陌生人道出,柳闻南出手就打,被他制服,然后才肯好好说话。 两人互报家门,证明了身份,才坐下来好好说话,有了后面长达七年的合作。 那时的柳闻南还没有听过三皇子在外的名声,交情不深,对宿雪溪成婚这个事情也没有多大的概念。 因为宿雪溪的字比他写的好看,不满极了,曾发誓说等他成婚的时候,一定要写出比他好看十倍的字给他当贺礼。 宿雪溪拿起盒子里厚厚一沓信纸。 他真送了。 上辈子柳闻南送的也是这个。 估摸这厚度,少说有百张。 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练笔,随意不知从哪抄来的内容,《诗经》《楚辞》《礼记》什么都有。 宿雪溪随意翻了翻,忽然将信纸全部翻过来,指尖灵力微动,那层层叠叠的信纸背后显出流光浮动,赫然是各式不同的符咒。 且未氏柳家的不传之秘,《灵符集》,就这样被他写在信纸背面赠予了他。 上辈子信纸背后也有这个吗?宿雪溪没有注意过。 上层是这样贵重的礼物,下层又会是什么? 他打开格子,一枚白玉雕刻的玉牌静静躺在盒子里,宿雪溪险些打翻桌上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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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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