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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再见见雪溪,哪怕一面。 后来他真的见到了。 在数不清的真实的记忆织就而成的虚假幻象里。 以第三者的视角走过他和雪溪相识相守的春夏秋冬,循环往复。 看得到,听得到,却触碰不到。 他是想见雪溪的。 可是数次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数次再看他们的曾经,每个动作,神态,语气,都成了他会关注的细节。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直看着从前自以为美好的回忆,也件是会让人发疯的事情。 因为无能为力。 因为知道了结局,清楚雪溪已经离自己而去。 然后从前他回忆里自己所有的行为细节都让他变得敏感,陷入懊恼与自我厌弃之中,难以自拔。 他知道雪溪爱他,可是他做过什么,怎么配得上他本该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雪溪。 这些想法从出现开始,就长长久久地扎根在他脑海里。 时间的流逝似乎停止,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通天塔再次开启,他好像把从前的回忆做成了一场漫长漫长的噩梦,在活着的雪溪站在他面前时才骤然惊醒。 那个会说,会笑,会闹,会生气的雪溪重新站在他面前。 会回他的话,会对他的行为有反应。 他会生气地说不可能退婚。 会难过地谴责他言而无信。 喝醉了也会孩子气,会在各方剑拔弩张的时候淘气地拉着他一起在地上涂鸦。 用最温柔的方式向他倾诉爱意。 每一声缱绻的“长泽”都是他最真实的依赖。 雪溪害怕,萧长泽明白,雪溪怕失去任何一个朋友,还怕失去自己。 萧长泽也会害怕。 他既怕雪溪像上辈子一样离开自己,也怕自己离开离开雪溪。 父皇说玄天塔鬼怨会散,师海寻会平安,父皇从不妄言。 师海寻的神魂终会归位,回到人间。 但他不会。 他在通天塔里,他早就回不来了。 现世不过虚像,镜花水月。 或早,或晚。 萧长泽摸着雪溪的头发,“但你不要怕。” 他说:“我从前有时候说话不算话,但这一次不一样的。” 我即使离开,也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力气,回到你身边。
第56章 雪溪安静了许久。 撩起床幔, 赤脚下了床,柔顺的青丝落在肩头,在他低头的一瞬从他平静的眉眼前划过。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 院外雨滴落在地面上, 打在枝丫上,屋檐上的水顺着流下来。 没有风,月亮也悄悄躲了起来。 雪溪站在窗边, 萧长泽从床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只鞋,单膝蹲下放在他脚边。 雪溪低下头, 木制的地板铺着其实并不凉。 萧长泽仰起头, 片刻后他也低头,手掌握住雪溪纤细的脚腕,“抬脚。” 雪溪跟着抬脚。 “下雨了。” 萧长泽给他穿上鞋, 忽然又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给雪溪说这些是不是对。 雪溪:“好久没有下雨了。” 萧长泽:“嗯。” 雪溪在窗前坐了下来:“为什么你会上通天塔?” 萧长泽扯了外衣给他披着, 跟他一起坐下来,雪溪就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父皇去世后,帝星陨落,天命星空置,朝臣群龙无首。” “好大一个烂摊子的。”萧长泽道。 雪溪:“嗯, 那你怎么不陪着长瑜。” 萧长泽:“因为有你啊。” 他和长瑜谁坐那个位置,都不会让人安心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快速能说服百官,安定民心的理由。 “这是历代人族皇室才知道的秘密, 万物之主留下的旧制,失去天命星的时候,如若本代只剩下唯一一个皇子, 入通天塔血祭,是可以重启天命星的。” “长瑜有你留下的传承,我再入通天塔,让他有了天命星加身,自然就不会再有人反对。” 雪溪轻喃:“原是这样。” 他眼睫微颤,“血祭疼吗?” 萧长泽长臂自身后揽着他,“不疼。” 雪溪:“那你……是怎么……” 萧长泽:“我是怎么回来的,这个还得谢谢长瑜。” 雪溪轻声疑惑:“是长瑜和柳陈笙时空倒流的影响吗?” 萧长泽:“不是。” “你看见我的试炼幻境了,皇位之惑,我在那个幻境里骂了万物之主,后来主神说,就算我的血祭求到了天命星重启,以长瑜一己之力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我就和祂打了个赌,我赌长瑜可以。” 后来他们就知道了。 长瑜做到了,不仅做到了,他还做得很好。 “再后来,大概是主神也想看看最后是谁输谁赢吧,我的意识一直在塔中没有消散,受到塔里幻象的影响,在自己的记忆里穿梭,混混沌沌,直到你来,主神说我赢了,祂送我一点彩头。”他轻轻笑,努力说的轻松,“然后就是你所见的,我回来了。” “但是我的神魂,就像师族长一样,还留在通天塔里。” 他把手掌摊开给雪溪看,自手腕或脖颈或额头处都可以更方便地探查到一个人体内的神魂情况,他有些不忍,但他必须告诉雪溪。 他曾经想瞒下来,但感情里,隐瞒情况看似是在付出,实则总是伤人伤己。 雪溪给他时间,而他也答应过雪溪,只要说了,就会完完整整地说。 错过这次机会,他自己可能也再难说出口,未来如果真的回到了通天塔里,他不能让他的雪溪一无所知。 “这具身体里存着的仍是意识。” “我会回来的。”萧长泽又重复起来。“我在通天塔里的那些年,其实想过很多可行的办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尝试。” 这话听着太像是为了劝慰开导而强行说出来的。 萧长泽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但雪溪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他“没关系的。”他说。 “没关系的。” “我知道的,你尽力了。” 萧长泽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他想雪溪大概不会想听他说一些抱歉之类的话,而雪溪也没有马上开口,两人听着窗外的雨声。 又过了许久,雪溪起身去拿了一个长长方方的木盒子。 萧长泽接过后打开,是他们今晚回府之前他兴冲冲地想要回来收的礼物,那个雪溪亲手给他雕刻打磨的玉笛。 玉笛笛身触感温润,乳白色质地,雕成了竹子一样的竹节形状,尾端一个孔,刚好系上他们买好的穗子。 萧长泽要系上的时候,雪溪犹豫片刻,还是道:“我自己也编了一个绳结。” 萧长泽停住没有把买来那个穗子系上,向雪溪摊开手,莞尔一笑,语气里带点故意的埋怨,“那为什么不给我,要去路边买。” 雪溪拿了出来,“因为编的不好。” 他尝试了好多回,拆了又编,编了又拆,却总是不太好看。 萧长泽放在眼前端详片刻,“好看啊,就算真的不好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雪溪:“肉麻。” 萧长泽笑着系在了长笛上,摩挲着玉笛笛身,眼底带着流淌的温柔。 “明日雨会停吗?”雪溪望着窗外道,“长瑜送来养在池子里的几尾鱼养的挺好的,我让管家又放了一些在里面,我们也可以钓鱼了。” 萧长泽偏头:“好啊。” “下雨也没事,下雨就去水榭那边。” 雪溪:“水榭那边没有养鱼。” 萧长泽:“那就捞过去放水榭那边再钓。”反正钓鱼只是为了钓。 雪溪:“……”是不是太大费周章了。 萧长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未尽之言,思忖片刻,道:“要不然就让他们再多买几条鱼放水榭那边,这样哪边都可以钓了。” 雪溪还是笑了出来,“好。” “阿寻,我想让他在我们这里再住些时日,西海人既然盯上了他,我怕他回族里万一……他总是不喜欢人多,容易被趁虚而入。” 萧长泽:“应该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刚好,明天叫他一起过去钓鱼。” 雪溪:“他伤势未愈,还是——” 萧长泽点点头,“你说得对,让他去看着我们钓。” 雪溪:“……”噗。那还是不了。 两人东拉西扯,自萧长泽说完之后又说了很多没有意义的话,但在这雨夜里,那些絮絮说着的话似乎又不需要多有意义。 雪溪:“我记得有一年下雨,我们去戏园看戏。” “那戏折子很精彩,满座叫好,台下尽是掌声,从戏园出来还能听到赞不绝口的议论声。” 萧长泽:“素梅园是帝京的老戏园子,折子戏排得总是引人入胜。” 雪溪:“我不记得名字了,但是还记得讲得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和敌国质子的故事。他们素衣相识,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为对方的才华和见识互相引为知己,情愫渐生。” “将军上阵杀敌,战无不胜,戴着面具被敌国传为冷面煞星。对面节节败退,皇帝不得已送去质子求和,却又不肯将最疼爱的孩子送去,只把不受宠的孩子自外召回。” “两人再次相遇,质子受辱,将军旁观,面具摘掉,所有的误会都在那一刻达到顶峰,有屈辱有仇恨,误解与质疑。” “后来的两人卷在皇室的争斗当中,初心不改的两人阵营不同却有着同一个目标,为生民百姓谋福祉,每一次的感情变化也都在生死攸关的关头,互相误解又互相惦念,历经周折,误会解除,感情不渝,最终携手并肩匡扶天下,几度催人泪下。” 萧长泽:“你记的好清楚。你当时同我说,戏文只是戏文,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 雪溪:“是啊。” 雪溪:“戏文只是戏文。” “人生百态,最能让人记忆深刻的戏文总是荡气回肠。” “但我不喜欢那样的日子。”雪溪这样说,“我们过的也不是那样的日子。” 萧长泽道:“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经历固然精彩,个中滋味却只有局中人最清楚。” 雪溪却摇摇头,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是觉得,人生可以波折起伏,但不会持久的波澜壮阔,那些死生契阔的浪漫令人惊艳羡慕,但浓墨重彩的经历褪去之后,平淡日子里的相守相知,才该是感情最本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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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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