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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单膝跪在榻边,伸出一只手擦过大氅柔软的白绒,扼住钟离棠纤细的脖颈,轻轻地唤醒他:“仙尊。” 钟离棠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睁开。 凝视辨认了片刻,问:“阁下是魔尊之子?” 夜寄雨颔首,结实坚硬的手,这才开始缓缓用力:“多年不见,没想到仙尊大人还记得我——当年仙尊要是不那么虚伪,把我和父亲一起杀了,或许今日就不会死在我的手里。” “我不杀稚子。”钟离棠是剑修,有自己的坚持,这便是他的道。 他掩在大氅下的左手,解下右手上缠着的纱布,眉都不皱地用指尖,撕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沾了血,在大氅上慢慢绘制驱魂灭神的符篆。 “所以稚子长大来杀你了。”夜寄雨冷酷的脸上露出笑容。 父亲死后,他一夕之间从尊贵的魔域少主,跌落尘埃,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爬上魔君之位,便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 ——杀钟离棠,称魔尊的时机。 夜寄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窒息感令钟离棠说不出话,双颊生理性地泛红,眼眸也浮现水雾。 一瞬间,清丽的白海棠露出几分娇艳,叫看遍了魔界百花的夜寄雨都忍不住感叹:“要不是魔域早有约定,谁杀了你谁就是下任魔尊,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 不愧是仙尊,即便濒死的时候,也美得惊心动魄,叫他差点心软——实际上,夜寄雨掐钟离棠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就在钟离棠缺氧到头晕,几乎无力继续绘制驱逐夜寄雨的符篆时。 “嗷呜——” 愤怒的小龙崽,撞破窗子,冲了进来 “来得正好。” 夜寄雨看见小龙崽,冷冷一笑。 想他堂堂魔君,分神夺舍寄居在冰灵兽的体内,却被这小畜生欺压追撵得极为狼狈。若不是为了避免被与他同境界的陆君霆发现,早就忍无可忍地动手了。 小龙崽啊呜一口咬在夜寄雨掐着钟离棠脖颈的手腕上,然而使出了吃奶的劲,自诩锋利无比的獠牙,也没能咬破夜寄雨的一点皮。 “哼,不自量力。” 夜寄雨却自己松了手,把小龙崽狠狠掼到地上,嫌弃地擦了擦手腕。 “嗷呜!” 小龙崽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不服输地拍拍翅膀,又龇牙冲过来,用头上仅剩的右犄角,用力顶撞夜寄雨,不疼不痒的,但是很烦人。 “找死。”夜寄雨掌心积蓄魔力。 正要一掌拍下,击杀小龙崽时。 得到一丝喘息的钟离棠,趁小龙崽拖延的这会时间绘制完符篆,掀起大氅,翻个面,便把血色符篆按在了夜寄雨的身上。
第9章 一则谶言 滋啦—— 夜寄雨的分神,顿时如冷水遇到沸油,实质的身影猛地炸开破碎。 消失前,他咬牙恨恨道: “仙尊就是仙尊,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瞧了您啊。” 留下激荡的魔气,把书房摧残搅乱,书架桌椅倒塌,器物纸张纷飞。 眼见一个飞起的镇尺就要砸到钟离棠身上,小龙崽倏地飞过去挡住。 嘭。 镇尺撞上小龙崽的脊背。 “嗷呜……” 钟离棠连忙拂开遮住视线的乱发,把小龙崽搂进怀里,仔细地检查他的后背:“疼吗?” “呜……” 小龙崽窝在他怀里,发出一阵委屈又可怜的呜咽,好似被砸得很疼。 钟离棠没有弟子,也没养过什么活物,与小龙崽相处了一段时日,到底养出了些感情,何况小龙崽又是为了护他,不免紧张担忧,然而手指摸过小龙崽背后所有鳞片,都找不到一点受伤的痕迹。 “……” 默默地把小龙崽从怀里移开。 被发现了,小龙崽不装了,见钟离棠神色淡淡,分不出是喜是怒,于是嗷呜一声,讨好地吐出一团火,为他烘干一头湿发,然后还伸出舌头,含住他微凉的指尖,为他舔去新鲜腥甜的血渍。 却不知自己的舌头有倒刺,舔i舐肌肤时,微疼,又有些痒。 “哈……” 小龙崽忽然听到一声很轻、很好听的笑。 疑惑地抬头看钟离棠,却只看见他蹙起的眉,垂下遮住眸子的羽睫,以及挺翘的鼻尖下,被几颗白齿咬得微微凹陷的唇。 不像笑的样子,难道是他听错了? 这时,逸散出书房的属于夜寄雨的魔气,被远在地牢的陆君霆察觉。 一个瞬身,他出现在书房。 “师弟!” - 钟离棠抽出被小龙崽含着的手指,从榻上起身,拢了拢头发。 “嗷呜。” 小龙崽朝陆君霆龇了龇牙。 陆君霆压根无心关注他,关切的目光扫过钟离棠右手的伤,与有一圈青紫掐痕的脖颈,自言自语道:“护宗大阵一直开着,夜寄雨那厮怎会潜入,莫非哪里出了漏洞?” 钟离棠俯身捧起榻脚魔气浓郁的冰灵兽——原本的灵魂被吞噬,夺舍的分神也离开了,冰灵兽的身体如今已是空壳。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有一天,冰灵兽会重新化为纯粹的冰灵力,回归天地。 “冰灵兽?!”陆君霆一看,以为明白了关窍,“是御兽宗!” 他怀疑是御兽宗勾结魔族,钟离棠却不这么认为:“除非御兽宗想成为仙门公敌,否则不会如此愚蠢,最有可能的是无意被人钻了空子。” 又道:“过去魔域惧我,不敢进犯九州。现在我修为不在,他们恐怕又会生出野心,还望师兄日后多加警惕……” “嗯。不过师弟以后还是少出凌霄宗为妙,夜寄雨那魔头这次杀你不成,必不会甘心,随时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两人说话间,小龙崽趁机靠近,张大了嘴巴,试图一口吞了冰灵兽。 他早就想吃掉讨厌的毛绒绒了! 原先不吃,是不想惹得钟离棠厌恶,如今冰灵兽做了坏事——在不大分得清冰灵兽与夜寄雨之间区别的小龙崽看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谁知捧着冰灵兽的钟离棠却侧身避开了他的嘴。 “嗷呜?”小龙崽不满。 钟离棠耐心解释道:“你们灵力属性不合,吃了恐怕会闹肚子。” 且冰灵兽体内多少残留着一些夜寄雨的魔气,吃了,可能会影响小龙崽的脾性。 “嗷!” 小龙崽不怕,继续大张着嘴巴。 见他执意要吃,钟离棠想了想,问:“外头的花草树木可补种齐了?” 自然是没有的。 远远的,再次嗅到钟离棠冷淡苦涩的血味,他就急匆匆地来了。 “还不去?”钟离棠说。 小龙崽怨念地看了眼冰灵兽与钟离棠,闭上嘴,气咻咻地飞出书房。 挖坑种地去了。 - “师弟看着冷情,没想到对一头小兽,都如此耐心,要是能收几个徒弟在身侧,该多好啊。”陆君霆有些感慨。 许是坐忘峰风水的问题,前后两任天赋卓绝的主人都没什么弟子缘。 以前是他的师尊愁钟离棠的师尊不收徒,后来等他当了宗主,也曾愁过一段时间钟离棠不收徒的问题,所以隔三差五总想劝几句。 钟离棠捧着冰灵兽出了书房,将其放到小龙崽进不去的库房:“总归没几年时间了,就不耽误年轻的孩子们了。” 前世,他也不过苟活了十年。 陆君霆跟在后退,听了这么一句,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急促道:“不会的,我向蛮族的大巫求了一则谶言,说事情会有转机的。” 钟离棠回头,静静地看着他。 陆君霆一僵,神色尴尬,本来想找个恰当的机会与托词再告诉钟离棠的,没想到今天一着急,竟说漏嘴了。 “蛮族大巫卜算后说——长庚浴火,向死而生。”他索性全说了。 仙门三千年一纪年,上一个三千年因各族纷争战乱频繁,年号被定为荧惑。“凶兽降世,毁天灭地”的谶言,便出现在荧惑末年,而凶兽也果然出现了,甫一降世,落地之处沙州,便成了一片死地。 后来有大能卜算到下一个三千年有止戈为武之象,便定年号为长庚。 钟离棠就生于长庚元年。 不过…… “所以师兄的膝盖,果然受了伤?” 钟离棠曾有位拥有一半蛮族血统的已故好友,因此对蛮族略有了解。 外族人想要求得一句谶言,得在蛮族信仰的神像前,诚心跪上九天。这时间看似不长,但神像位于雪原深处,周遭是亘古不化的寒冰,即便修为高深如陆君霆,若真老老实实地跪上九天,也会伤身。 前世陆君霆也去了雪原,但比今生回来的要晚月余,行走也无异样。钟离棠那时以为他只去寻了寒泉,现在看来,恐怕也为他求了谶言。 回来后没说,可能是前世并无转机。 “已经好了。”陆君霆莫名有些尴尬,松开钟离棠的袖子,转过头。 不敢看他。 如果不是收到洛如珩的讯息,说钟离棠不仅离宗还出了事,他确实会在外面养好伤再回来。 “师兄费心了。”钟离棠叹道。 陆君霆耳根微红,低声道:“师弟为宗门、为天下付出良多……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事罢了。” 他的师弟,就该高悬天边。 - 坐忘峰的库房里,存有两代主人多年的收获,有宗门发放的份例,也有闯荡秘境险地得来的各种天材地宝。 把冰灵兽的躯壳安置妥当后。 钟离棠从中找出一把宝剑,一件防御宝甲,以及一块巴掌大的耀金。 “劳烦师兄把宝剑给司秋,他还未有一把合适的剑。如珩修为已臻至金丹大圆满,随时可能会渡劫,这件防御宝甲给他,正好用得上。”钟离棠将东西交给陆君霆,至留了耀金自个拿着,就放在腰间的储物袋里。 陆君霆本不想收。 只是钟离棠道:“师兄的两位弟子常侍奉于我跟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是他们的小师叔。”陆君霆眉一皱,不悦道,“侍奉你,是他们当晚辈的本分,怎么能还管你要东西呢?” 要不是师弟喜静,旁的师兄弟的弟子们,怕是一窝蜂都想来呢。 “师兄,是我想给。”钟离棠坚持道,“只是若我给,他们怕不敢收。” 陆君霆便说不出反对的话了,他总是不太擅长拒绝师弟。 - 出了库房,两人去静室小坐。 凤鸣九霄琴在剑架旁的案上静默无声,垂入室内的白海棠美丽依旧。 陆君霆与钟离棠说起审问管事的结果:“……交代了其他地下斗兽场的位置,至于主使,说是御兽宗的一位堂主。” 说着,发现钟离棠不知何时,阖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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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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