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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瞧着面生,但是其眉眼间却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钟离棠开口时,便不由得有了几分迟疑:“这位……” “回仙尊大人,鄙人姓洛。”那小宗门的宗主似乎知道钟离棠不认识他,主动报上了姓氏,神色间隐隐有种古怪的热切。 洛? 钟离棠不由得想到大师侄洛如珩的“洛”,再细看洛宗主的五官,果然发现所谓的熟悉感,是他与洛如珩源自血缘容貌的相似之处。 “可是花州洛氏?”他问。 洛宗主点了点头:“正是。” 如此,殿上众人方知他一个不起眼小宗门的宗主,怎么口气大到敢说仙尊要什么,就能给什么,原来是背靠富甲修真界的洛氏。 “多谢洛宗主的美意。”钟离棠并未因此改变主意,依然婉拒了他,“离宗之后的去处,我已有定夺,便不去叨扰了。” ——昆吾山是个不错的地方,他打算离宗后就带谢重渊去那儿。 山里黑水潭那一片,有他师尊与诸仙门前辈设下的结界,等闲人进不了。又因异火曾蔓延过,生灵死绝,荒无人烟,也不怕打扰了谁。 且地上遍布余毒,空气里也弥漫着毒烟,没个十余年消散不了,就算是最想杀他的魔族,怕是也不敢轻易靠近。至于他,体内已有火毒,便是再多一些又何妨。就是担心谢重渊,不知他如今的身躯能否抵御火毒…… - 听钟离棠言辞间去意已决,陆君霆不禁急了。 “师弟!” “还望师兄成全。”钟离棠打断他的话。 陆君霆不想成全。 但—— 「师兄,你知道的,我命不久矣。与其让那些失去亲友的人记恨凌霄宗,不如让他们恨我一个将死之人。」钟离棠传音道,「如此,待日后我故去,他们心中的怨恨即便不会随之烟消云散,也会少些。」 陆君霆心中一痛:「不到最后一刻,师弟怎可放弃希望?一定会找到医治之法的……再者说,无论是我,还是凌霄宗上下,都不怕事。」 「凌霄宗强盛时,他们自是不敢做什么。但是若百年千年后,凌霄宗露出衰落之象,难保他们不会因这旧时恩怨出手……你我受宗门恩情颇多,怎可不为宗门计长远?还望师兄以大局为重。」钟离棠叹息道。 陆君霆这时才明白,之前他们商讨时,他不想师弟劳身费心提议要自己主持今日事宜时,师弟说今天这事只能由他亲自处理是何意。 随即,他想到病恹恹的师弟忽然恢复的修为,不禁担忧他可是吃了什么丹药,亦或者是用了什么法宝,恐伤及他虚弱的身体,正要问。 「师弟……」 - 钟离棠却已结束传音,道出了第三件事。 “最后一事,便是——今日,本尊要为整个仙门清理门户。” 压着江云起灵柩的剑抬起,锋利的剑尖直指江天阔的眉心,惊得他瞳孔骤缩,浑身紧绷,差点忍不住后退躲开。 却仿佛无意一般。 只一瞬,剑尖便移开,银白的长剑在钟离棠手中挽了个优雅的剑花后,垂在他的身侧,剑尖指着地面。 “御兽宗驭下不严,宗内管事在各地私设数处地下斗兽场一事,想必诸位宗主,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钟离棠淡淡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据说地下斗兽场,起初是仙尊大人在花州梅城发现的。又比如,前段时间,几乎各地都能看到凌霄宗剑修弟子查封地下斗兽场的身影。以及,妖王胡十四曾因此上御兽宗,与江天阔打了一场。 只是他们没想到,此事会愈演愈烈,发展到江天阔的独子死了,闹得整个仙门诸宗说得上话的人物都来了凌霄宗。 “这事要从谢重渊说起,也就是本尊养的兽……”钟离棠娓娓道来,同时拿出证据,有曾束缚在小龙崽脖子上的铁环,有会仙楼掌柜、杂役、梅城上任城主等人的证词,也有被查封的其他地下斗兽场的证物证言。 “……地下斗兽场被用来处理御兽宗淘汰的契约兽,生,作斗兽不得安宁。死,则被敲骨取髓,不得安息。此举,有违本尊与妖王的约定。” “此外,地下斗兽场还有强掠、买卖各族貌美年轻男女之恶举。” 江天阔脸色微变。 在场的众人闻之神色各异,有震惊,有恍然大悟,有深恶痛绝,也有那心虚惶恐不安的,而这一切,都被钟离棠游离在殿内的神识看得清楚。 “其中,便有海域鲛人,被斗兽场贩卖给凡间的皇亲贵胄,血肉食尽,只剩零星残骸——不用本尊说,诸位也知晓数百年前鲛族与凡间皇室的恩怨,如今旧事重演,难保不会再次激起鲛族对人族的仇恨……” 听到这儿,一些问心无愧的人不淡定了。 一下子开罪了两族。 要是处理不好,人族与妖、鲛两族打起来,觊觎九州多时的魔族与幽冥那些恶鬼必会趁机兴风作浪,届时,人族将面临四面受敌的困境。 - 一时间,大殿上的喧哗更大了。 直到洛如珩带着精神萎靡的管事到来——即便体内琴意拔除,管事没有沦为自己恐惧成为的凡人,可在地牢囚至今日,什么心气都没了。 “……我所作所为,皆是受少主指使。”管事老实交代道。 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江天阔,你教的好儿子!” “我曾有一相貌俏丽的弟子,十数年前出门历练,明明魂灯未灭,却不知所踪,我寻找至今都没找到……现在想想,别不是也被掠去了!” “江云起罪孽深重!吾要将其碎尸万段,令他死也不得安生!” 有那脾气爆的,说着就要对江云起的灵柩动手。 江天阔孤身挡在灵柩前,又摆出一副慈父模样,老泪纵横地恳求道:“是我教子无方,诸位要怪便怪我吧,有什么怒气尽可以朝我发,还请看在我儿已死,逝者为大的份上,求求诸位莫要毁坏我儿的尸身……” 眼看着有些人怜他爱子心切,因此动容。 钟离棠道:“多年来,江云起动用御兽宗的资源私设众多地下斗兽场,你身为宗主,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我……我以前太过溺爱云起,向来是他要什么便给什么。”江天阔苦笑道,“其实妖王上门那会,我从一个堂主嘴里审问出了点东西,但是……我、我终究不如仙尊公正无私,身为父亲,我无法不去保护我儿。” 真真假假的,若是一般人,说不定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待我将云起带回御兽宗安葬后,便彻查他的不法所得,然后尽力弥补那些受害者……”江天阔说着,又想带江云起的灵柩离开。 “且慢。”钟离棠再次横剑拦住他,“江宗主还没有解答我先前的问题——为何阁下与契约兽伤愈得如此快,以及江云起为何在契约兽死后神魂未伤?” 江天阔垂眼,看着离他脖颈只有两三寸的锋利长剑,喉结紧张地上下滚了滚:“自、自然是我们所修的功法使然……” “哦。”钟离棠手一松。 凤鸣九霄剑自他手中脱离,在半空中快如闪电地飞舞,以剑气为墨,画出解契阵法图里疑似源自仙女观的那块阵纹,久久不散。 然后钟离棠问仙女观的观主:“此阵纹出自江云起所用的结契阵法所对应的解契阵法,不知阁下可知其意?” 闻言,江天阔倏地扭头,瞪向跪在他身后不远,低头沉默的江潮生。 江潮生若有所觉,抬头,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 仙女观观主盯着半空中的阵纹看了半晌,才拧着眉,面色难看地说:“想必仙尊大人,应该听说过我仙女观的前身。” 钟离棠点了点头。 仙女观原是合欢宗,修习采补之法,若是寻常互惠互利的双修也就罢了,偏是采他人修为填补己身的邪法。后来,有位被掳去做炉鼎的女子,不甘如此命运,计谋用尽,卧薪尝胆,最终颠覆了合欢宗创立了仙女观。 “这一块阵纹乃采补邪法!”仙女观观主咬牙切齿道,“这些邪法自我仙女观立观之处,便被束之高阁,有可能看到的除了观主,便只有少观主……我曾有意培养我的女儿芸娘接任,可惜她不争气——所以江云起绝无可能知道、看到,只可能是芸娘看到后,告知了江天阔这个贱人!” 毕竟芸娘生下江云起后不久便死了。 而想要将他人的阵纹,运用到自己的阵法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真正的幕后主使不可能是江云起,只可能是江天阔!” 江天阔还想狡辩。 但钟离棠没有给他机会,因为他所服用的下品蕴灵丹,药效短暂,已不剩多少时间了,故而在仙女观观主话音未落时,便瞬身到江天阔旁边。 一手扣住他的天灵盖,对他搜魂。
第32章 以此为戒 钟离棠是第一次对人使用搜魂之法, 没经验。 一不小心便看到了江天阔的私事。 御兽宗的宗主之位是父子相承制,而江天阔是上任宗主众多子嗣中灵根、修行天赋最差的一个,但也却是最有野心、最会往上爬的一个。 靠着一张好相貌与伪装出来的温文儒雅, 他骗取了仙女观观主之女芸娘的芳心, 哄着人家给他弄来洗精伐髓的宝物提升了灵根的资质尚不知足,还骗来采补邪法“改良”了御兽宗的传统功法得到重视成为少宗主, 后来又借口御兽修士没有强大的契约兽便没有前途, 让痴心于他的芸娘去荒域为他捕获了有上古白虎血脉的雪虎,而芸娘也为此留下了一身暗伤,所以才会在紧跟着而来、耗心耗力的生育过后, 因暗伤复发,早早逝去。 江天阔靠着芸娘成为御兽宗宗主, 却视她的孩子为自己卑劣过去的遗证,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江云起, 宠爱他也不过是好拿他当替死鬼…… 匆匆略过这些不堪的记忆。 钟离棠在江天阔浩瀚的识海中, 搜寻到了与地下斗兽场有关的记忆。 不出所料,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而地下斗兽场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一是为了处理随着御兽宗修行功法变化,而产生的大量、被采补榨干、已经无用的契约兽。二是可以在事发后, 推江云起出去顶锅,不仅能光明正大地销毁这个他厌恶的遗证, 而不被仙女观问责, 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落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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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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