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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重新回顾了一遍。 身为普通人的生身父母,一夕之间由外向内逐渐死去的沙州,顶着鲛人壳子对他进行仪式的蛮鬼……以及那从天而降的凶兽,熟悉的模样! 回顾至此,净心倏地睁开眼。 “阿棠,你养在身边的那兽,与凶兽长得一样!” 他乍然得知的担忧与着急,在扫见钟离棠的面色时一滞,太平静了,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一丝惊讶,甚至还在这时抬手朝他的方向虚按了按,以示安抚。净心不由冷静了下来,问:“阿棠,你可是早就知晓?” “是。”钟离棠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凭好友的聪明,想要瞒过去很难,倒不如据实相告。但也不能全说,比如他重生,又比如他们的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的真相。 “昆吾山一事月余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未来发生的事……”钟离棠用世人能接受的预知梦说法,挑挑拣拣,把书中的剧情告知了净心。 以前,他丝毫不说与旁人听,是担心此事惊世骇俗,若是不信也就罢了,就怕信了还泄露出去,世人会选择对谢重渊赶尽杀绝,反而促使谢重渊和此方天地,再次走上如前世一般的灭亡结局。 现在,他愿意说,除了相信好友身为佛修心怀慈悲,和以好友的为人不会把此事传播出去外,也有彼岸到手,他身中的火毒有望化解的缘故。届时,即便谢重渊是凶兽的事泄露出去,有恢复了修为的他镇着,想必不会令事态愈演愈烈,直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净心听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之前忽然去了梅城,还发现了地下斗兽场的事。” 然后他抽出幻境记忆的神念复刻,凝结成留影珠交给钟离棠。 但是想要凭此向世人证明谢重渊的清白,还不够。 钟离棠思索片刻,请净心暂时把净莲从腕间的佛珠里放出来,让净莲召集来鬼城中的其他蛮鬼和一些岁数大的老鬼怪们,一一询问往事。 净莲突然被关小黑屋,积攒了满腹的怨气,一出来,就横眉竖眼,手指着净心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呸,白眼狼!” “若再有不逊之言,吾便超渡了你这孽障。”净心微笑道。 打不过他的净莲,悻悻地缩回手指,只得暂时把怨气咽下,听命喊来钟离棠要的鬼怪们在他的书房外排排站,自个则像个小厮立在门口,时不时喊一个进去。 书房里,钟离棠负责问话,净心则从旁记录。 问千年前那蛮鬼何时来的沙州,真面目是什么样,曾做过什么事有过什么传闻,也问那蛮鬼生前的事,在蛮族中是什么地位…… 然而得到的回答,有用的讯息不多且不说,真假亦是难辨。 “看来还是得派人去北方雪原,找蛮族里的长者问一问。会献祭之术,知与神明沟通的方法,还有自己的祭台,想来其曾经在蛮族之中,应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钟离棠问询时说话不少,又不似有修为在时可以驱使灵力滋润,加之体内火毒愈发严重,作祟频频,已然口干舌燥,薄唇上甚至已隐隐干裂起皮。 门口的净莲眼睛扫过那唇,又瞥了眼他身旁坐得端正的净心,忽然诡谲一笑,清了清嗓子,朝外头的一个鬼大声道:“送一壶红茶过来。” “红茶?”被指派到的鬼诧异地重复。 净莲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道:“有问题?还不快去!” 那鬼便匆匆离去,过了没一会儿,送来一壶热茶,依着净莲的示意,给他、净心以及钟离棠分别倒了一杯。 净莲倚在门口,一手端起茶,低下头,把唇压在瓷白的杯上,喉结上下滚动,看似在喝,实则他的唇还是干的,没让一点茶水碰到。在氤氲升起的水气中,他做贼似的,悄悄撩起半截眼皮,小心地觑着屋里的两人。 钟离棠挺直了许久的脊背陡然放松,往后靠在椅子弯曲如鹅颈的靠背上,捧起不如他双手白皙的瓷杯,垂眸抿了一小口,便蹙起了眉尖。 净心还以为茶水有什么问题,本来不想喝,也端起喝了一口,初尝无毒,再抿一口,茶水清甜细腻,品质不错,又饮了一口,还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索性直接问钟离棠:“阿棠皱眉,可是这茶有哪里不对?” “没有。”钟离棠放下茶,解释道,“只是喝不惯这茶罢了。” 他喝多了海棠莲子茶,习惯了那种浓重冰冷的苦涩,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甜的味道,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如明月之于萤火,反而令他不适了。 净心:“没事便好。” 然而,他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哈哈哈……” 一阵爽快的大笑声,从门口传来。 钟离棠与净心望了过去,不像钟离棠看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笑得前仰后倒的身影,净心能清楚地看见,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着的是大仇得报的畅快之色,不禁眸色沉凝,默默对净莲提高了警惕。 “佛子大人,这红茶好不好喝?”净莲笑够了,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的阴气,恶意满满地看着净心白净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的两坨红晕,“忘了告诉你了,这茶在我们沙州,还有一个别称,唤作‘情人茶’,是有情人之间拿来助兴的好东西呢……” 没有毒,是一种沙州特产的灵植情花所制,喝起来口感与红茶相似,但叫它红茶,却不是因为口感和茶水的色泽,而是饮下此茶的人,只要见到心上人,但凡对其有一丝情意,便会双颊生红,如羞如醉,活色生香。 “瞧瞧你的脸,啧啧,真红。”净莲铁了心让净心承认,手一挥,在他面前幻化出一面锃亮的镜子,“这回可是铁证如山,还说你不喜欢钟离仙尊?不过你再喜欢也没用,喏,再看我们钟离仙尊的脸,还是白得像雪,一点儿红都没有,可见对你没有一点喜欢,你啊,纯纯自作多情!” 同时又不免心中失落,因为由此可见,钟离棠亦是不喜欢他的。 净心瞪着镜子映出的自己通红的脸,只觉自己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也被照了出来,毕露无遗,不由僵立在原地,哪还敢看一旁的钟离棠。 很快,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翻涌,有陌生的热流往腹下涌去,净心低头看了一眼,不可置信之余,心神愈发纷乱,一时间羞愧与慌张齐齐涌上脑门,哪怕好友的眼睛看不见他此刻难堪的反应,他也没有脸留下,当即转身飞快地逃离书房,路过门口时,还不忘收走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净莲。 书房骤然一静。 钟离棠却也没有心思继续琢磨蛮鬼的事了。 他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背着手,在桌案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颇有些苦恼地想,怎么重来一生,师兄和好友都变了,与前世不一样了呢? 怎么就对他起了那样的心思? “棠棠!”谢重渊回来了,带着一身熟悉的金玉相撞的清脆响声,步入了屋内,一双鬼精鬼精的绿眼睛循着萦绕在空气中的诱人甜香转了转,很快锁定了钟离棠身后的桌案,更准确地来说,是放在桌案一角的茶壶。 他在梨园找到了东西后,就迫不及待地回来,还在路上,便有更急切的一缕神识钻出识海比他本人先到一步,也就听到了净莲对这茶的介绍。情人茶?有意思。人形的恶龙咧了咧嘴,在英俊的脸上绽出野性的笑。 “我在梨园辛辛苦苦,掘地三尺,才终于找到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的的祭台……累得我口都渴了,咦,这儿正好有壶茶?那我喝咯。”谢重渊倏地移步靠近,明明一身容易出声的金银玉饰,此刻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犹如大型猛兽可以在狩猎时,做到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盯了许久的目标。 钟离棠还没做好面对与他一样重生的谢重渊的心理准备,就被他忽转的话锋惊到,情人茶岂是能随便喝的?他连忙出声阻止:“别——”
第50章 棠棠好甜 谢重渊的一条手臂擦过钟离棠被腰封约束得极细的腰肢, 大手直接抓住他身后桌案上茶壶的壶身,拇指轻轻一拨,壶盖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后才落在地上, 随着发出的一声啪啦脆响, 谢重渊抬起手臂,倾斜了壶。 哗啦啦—— 赤金色的茶水从偌大的杯口汹涌而出。 大半越过洁白的牙齿, 顺着柔韧的舌头流入喉间, 小半零落在他的鼻尖、唇角、下颌,流淌过不住滚动吞咽的突起喉结,落入线条明晰的凹陷锁骨, 直至那小小的骨窝盛不下,溢了出来, 湿了大片蜜色的胸膛。 还有些许细小的水珠被他硬朗的棱角弹飞, 落在与他近在咫尺的钟离棠的脸上、唇上, 为满身苦涩冷香的他染上了一丝带着茶香的甜味。 钟离棠便知道, 他的阻止还是迟了。 下一刻,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是谢重渊忽然低下了头,紧接着鼻尖碰到一块泛着热意的柔软, 是谢重渊脸颊,贴得极近, 吐息都交融在一起。 钟离棠往后仰了下头。 可谢重渊却像只黏人的小狗一样, 把脸跟着黏了过来。 “棠棠,这茶水怎么跟烈酒似的?喝下去,浑身都热了,我现在感觉脸都快熟了。”谢重渊本来是想借机陈情,若是能再亲近一下钟离棠, 比如拉拉小手或亲亲小嘴就更好了,但现在他的脑子快要被热晕了,什么想法都热没了,迷迷糊糊地只想靠近钟离棠,还有点委屈,“我好难受。” 钟离棠伸手,顺着谢重渊结实的手臂,摸到他手里还没有丢开的茶壶,使了个巧劲夺过,晃了晃,没有一点水声的回响,不禁叹了口气,低语道:“怎么全喝了。”他抬手,摸上谢重渊已经变得滚烫的脸,往外推了推,“阁下知道是茶非酒,为何还故意做出一副醉酒的姿态?可是还没戏弄够我?”他以为情人茶喝下后只有见了心上人会双颊生红这一功效,就算谢重渊误喝了一壶也不会有事,如此这般是起了玩心,与他装的。 冰绡下,他眼眸抬起,哪怕此刻鬼城的白日并不明亮,像蒙了一层阴翳,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他的眼睛又不好,也模糊看见了一片惊人的红,因为距离近,甚至能感受到散发的热意,顿了顿,他垂下眼睫,“谢重渊,我知晓你也重生回来了,所以你不必继续装模作样,不妨坦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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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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