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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么多了!” 路远寒将小女孩塞到了卢修怀里,自己则先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好在罗德里厄府上养的都不是烈性马,它们性情温驯,即使被一个陌生人牵出来也不嘶鸣反抗,照常等着缰绳套上来。 卢修没照顾过小孩,手忙脚乱地带着侄女上了马车。 那名幼小的罗德里厄面上略有犹豫,纤细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角:“小叔叔,我们是要逃出去吗?” “嗯……”卢修顿住了,他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自己都不清楚现在是怎样的心情,“我们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望着在前面驾驶着马车的背影,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保镖先生,你会驾车吗?” 没有得到回答,卢修的心倏然一沉。 车厢猛然颠簸了一下,他被颠得乱颤,紧急之下伸手扶住座椅,又将女孩也抱进自己怀里。好在这样的事没有再发生,马车越过火光冲天的前厅,趟过一地惨死的尸体,最终有惊无险地出了大门,朝着城堡下的矮坡行驶而去。 卢修还不能接受事实,看哪里都感觉有一个又一个生吃血肉的狂人追着他不放,索性直视前方,让视线落在了路远寒身上。 那头黑发在面具下微微晃动着,在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里被想象出各种怪异的形状,仿佛深海之下飘荡的水藻,又像是怪物盘旋在头顶覆盖的阴影。 正当他眼睛垂下,就要陷进幻觉的一刹,响起的声音又叫醒了他。 “能联系上你舅母吗,少爷?等会给你们俩送到缉察队去,他们应该不会抛下尊贵的少主人不管吧。”
第31章 伊凡 对于这个问题,卢修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路远寒驾车到了霍普斯镇上,就请了一位马车夫来接替他的工作,毕竟再颠簸下去,这两位少爷小姐也快吐出来了。他上了后车厢,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时能感受到隔着面具透过来的视线,路远寒推测,应该是那个小女孩的。 到了缉察队的驻地,卢修报上伊蒂斯夫人的名讳,很快便有一位督察走出来,看上去官衔不小,却对他表现得很是恭敬。 督察说:“罗德里厄少爷,请跟我来。” 出于职业习惯,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路远寒。 这个猎魔人带着一身无法掩盖的危险气息,为了两位贵族的安全着想,督察也要认真审视跟在他们身边的人。只是隔着一张鸟嘴面具,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也无从判断路远寒在想什么。 卢修松了一口气,正要跟着督察进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带里取出纸笔,开了张两千帝恩币的支票给路远寒。 对于翻了一倍的酬劳,路远寒当然不会拒绝。他跟两人分道扬镳,兑了支票,又回到猎魔人协会装填好弹药,刚好碰见满面疲惫的威尔斯,这才得知对方也刚结束一桩委托。 在前辈的威逼利诱之下,他只得陪着威尔斯到秘语者坐了片刻。 “这些雇主总想靠一点小钱让猎魔人为他们卖命,去他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威尔斯抖了抖眉毛,喝下一大口微醺玛丽莲,“等到挣够了后半辈子的钱,我就退下来休息几年,到黑兹利特城买一栋楼,据说黑兹利特靠近巨藤,晴朗日也比海岸边上要长得多。” “每天喝点小酒,晒晒日光浴,不用面对数不清的畸变物,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路远寒听着威尔斯畅想未来,了然地一点头。既然靠近通往地面的巨藤,那晒的应该是真日光,而不是黑区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太阳。 黑兹利特城吗……路远寒用指尖摩挲着杯柄,记下了这个名字。 邻桌有人点了一瓶酒,忽然,酒保手里的开瓶器脱手而出,锋利的铁丝朝着路远寒眼睛飞来,电光石火之间,被他反应极快地伸手攥住,从戳破的指腹间淌下一滴血。 什么情况?路远寒察觉到一丝诡异,将开瓶器放在了桌上。这东西刚才就像是活了,他甚至能感受到毫不掩盖的杀气。 威尔斯倏然黑了脸:“他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气质忧郁懒散的中年男人在吧台坐了下来,翻看着桌面上的酒单。男人穿着一身风衣,黑眼圈极重,就连胡茬也没有刮干净,由于不修边幅,看上去跟社会闲散人员没有区别。尽管如此,他领口上那枚猎魔人徽章仍在闪着银光。 威尔斯将杯子重重一放:“真稀奇,你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来。还以为大名鼎鼎的伊凡队长早就认清自己的宿命,死在海上了。” 对于他隐隐带着火气的话,男人也不置喙,只是转头朝路远寒说:“你就是奥斯温吧?格林让我到这里来找你。” 听了两人刚才的话,路远寒已经明白了面前人的身份,想必这就是威尔斯提到过的那个人,也就是他名义上的队长。 他有种预感,伊凡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一件好事。 “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远寒微笑着,打量的视线落在伊凡身上,留意到他手腕上绑着的一个黑环。那黑环比起首饰,更像是特制的镣铐,将他掌下勒得青筋突起,骨节难看,瘀血拧成的红痕已经深刻地渗进了皮肤。 察觉到他的目光,伊凡不甚在意地拨了一下手上的黑环。 “它叫眷顾,听起来很奇怪吧?这样神奇的物品,到底是上天的眷顾,还是恶魔的眷顾呢……其实我觉得更像是一种甩不掉的厄运。” 威尔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只留下你,倒霉的却是周围其他人,确实是一种眷顾。” 伊凡被他接连打断话头,面色一沉,用眼神示意威尔斯先住口,让他把正事跟路远寒交代完。 据伊凡所说,他需要去调查一个闹鬼的村庄,说是村庄,其实是某个隐藏在山中、秘而不宣的聚落。在那里生活的人都性情孤僻,不愿意与外界交流,而他们中曾有一个人联系过报社的编辑,两名编辑和那人商量好,要去修兰村采集一些新闻,只不过还没动身,就意外惨死在了家中。他要顶替那两人的身份,前去调查,因此才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说到这里,伊凡下意识摸了摸手环,仿佛它有着自己的意志:“是眷顾让我找上了你。” 路远寒斟酌着问:“其他队员呢?” 他并没有一下就同意,自然有多方面的考量。一来伊凡并没有以队长的身份请求帮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二则那件异物的力量他也听威尔斯说了,要真是随时都能杀人,跟在他身边未免太过危险。 伊凡笑了一笑:“呵呵,他们有些人在外地,有些已经死了,剩下的都很不愿意见我……不用担心眷顾的影响,如果你同意了,我会请人封印它的力量。” 他边说边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金属的表身略微磨损,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在这个时代不用机械表,看来这件物品对他很重要。路远寒视线一扫,看到表盘里镶着片小像,隐约能看到一个带着男孩的女人,看上去像是伊凡的家人。对着这块怀表,伊凡难得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路远寒想了想:“容我再考虑一下。” 他再三表现得犹豫,伊凡却没有计较什么,甚至还请他和威尔斯喝了一杯酒,可见这位队长确实脾气很好。 跟他交代完,伊凡就匆匆走了。毕竟眷顾的力量太过强大,而在秘语者待着的人数不胜数,霉运要是砸下来,那简直是一砸一个准。 路远寒看了一眼威尔斯,将酒保招呼过来,叮嘱他看着这个猎魔人不要喝昏过去了。在做决定前,他要先回一趟维诺拉教会,上次从地下墓穴里拿到的檀木盒子还没有用,有了收容性异物在,他也就可以带走那根残缺的脐带了。 有了之前的经历,现在不需要别人引路,路远寒也能熟练地穿过一片漆黑的密林,找到维诺拉教会的废墟。 走进教会时,他谨慎地盯着高处被掩盖的神像,很快又松下一口气来。 没有了教徒们的祭拜,王的梦境和此地的联系似乎也被切断了,至少路远寒没有感受到那诡异的注视,因此他才能放心翻开祭坛,将已经干瘪的脐带装进檀木盒子中。 随着封盖落下,层层散发着幽光的禁制又浮现在了这件异物表面。 路远寒收起放在盒身上的手,他的灵性确实感觉不到那股诡异的气息了。盒子的价值不言而喻,他咬破指尖,在封盖上滴了一点血,有血液的联系在,即使有人盗走檀木盒,他也能追踪到那人的下落。 等到离开时,他发现门前长出了一株野草。 或许再过上几个月、几年,又或者数个世纪,这座无人祭拜的教会就将彻底被茂盛的草丛所掩盖。 坐在返回霍普斯镇的马车上,路远寒的灵性忽然一动。他皱着眉掀开窗帘,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飘洒的阴雨刮进了车厢,雨滴细密地落在他脸颊上,激起冰凉而微妙的触感。 隔着厚重的雨幕,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根路灯下,站着个高大的黑影。 分明被雨淋着,那人满头蓬松的鬈发却如潮水一般散开,尾端处像是游动的蛇。细看之下,路远寒发现那竟然真是数十条指腹粗细的绿蛇,正躁动不安地吐着信子。无数双冷血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已经盯上了这辆马车。 来者不善,路远寒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男人挥动手臂,一把分量极重的钢斧砸在驾车的位置,在那锋利的斧刃下,木屑四溅,牵着马的缰绳应声而断。前面的马受惊扬起前蹄,就连车夫也吓得落荒而逃。 车厢猛然倒在地上,路远寒却已经从侧面的车窗翻了出来。他从手杖里抽出一截利刃,身体下压,顺着雨水浸湿的地面滑到障碍物后,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 他刚才看到对方手里提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脸上还隐隐露出近乎癫狂的愉悦感。显然,这是一个靠屠杀取乐的极端分子。 路远寒很快想起了霍普斯日报上刊登过的内容,关于雨夜屠夫的那篇。报导中称,犯下多起惨案的凶手仍在潜逃,没想到让他碰上了。 这条街并不是无人区,但愿意报警的人很少,等到缉察队赶来就太晚了,他的触手也受到了限制。对路远寒而言,他更不可能放开盒子,因此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对方迅速杀死。 他静下心来,仔细分辨着夹杂在雨声中的脚步。 背后的黑影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他拧身捅出紧握的利刃,从男人下颌戳进去一刀刺穿了他的脑髓,但就算这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仍然望着路远寒,无数蛇头朝他扑面而来,牙尖上淌着幽绿的毒水。 路远寒当机立断,撤身往后退出两步。他反手砍下一众鳞片冰冷的脑袋,蛇头砸在地上,还在嘶嘶地鸣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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