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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寒转过头望着隔离房的窗户,外面狂风过境,隐藏在铜皮屋中的伊舍尔人却非常安全,而这也是他们有意思的发明之一——他们在阁楼上放了某种装置,白天开启时会产生接近环境色的投影,将整座城邦笼罩于其下,从而掩盖伊舍尔人的行踪,到了夜晚装置就会自动熄灭,节省能源以备下一次启动。 据内森所说,一切都是因为白昼的浓雾中游荡着某种巨大的、无数血肉缠绕的怪物,那是伊舍尔人的天敌,要是不慎被对方发现,就会给整个族群带来灭顶的灾难。 提到那种灾难时,内森面上恐惧的神情无以复加,仿佛下一刻怪物就会闯进隔离房中吞噬他们,显然对此深信不疑。 路远寒仔细回想着他在蛮荒之地的行程,却没有发现所谓的怪物。他并不觉得以自己的倒霉程度能够避开危险,事情变得充满了疑点……是伊舍尔人虚构了一切,还是别有原因?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敲门声骤然响了起来。 正在打瞌睡的看管者瞬间惊醒,开门将护卫队迎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沙尘特有的腥气,满面严肃,锐利的视线直指靠在床上的路远寒。 满头鬈发的伊舍尔人紧抿着嘴唇,沉默寡言是这位队长的特色,她打量着前段时间捡到的外来者,似乎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最后只下达了一道指令:“跟我们走。” 路远寒终于能从隔离房中出来透气了。 尽管他有些不太情愿,但在护卫队的监视下,路远寒还是裹上了布条。全身紧绷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具刚制作出来的木乃伊,好在伊舍尔人提前用草药浸泡过布条,散发出的淡淡味道缓解了他的不适。 就在他们前往觐见布莱尼·索克的过程中,有不少伊舍尔人从铜皮屋中探出脑袋,观察着跟在护卫队后面的那个外来者,见路远寒缝隙下露出的皮肤一片煞白,又转过头和同伴窃窃私语。 毋庸置疑,外来者已经成为了这座城邦中最具热度的话题。 他们讨论着路远寒,想知道他为什么跟伊舍尔人截然不同,在隔离房中的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那只眼睛是受了伤才难以睁开吗……护卫队队长听着流言蜚语都有些无法忍受,她侧过了身,却发现遭到非议的那人眼底一片淡然,布条下的脸庞看不出太多情绪,甚至还垂着头打了个哈欠:“嗯——我们要到了吗?” 真是个怪人,她对路远寒有了看法。 好在布莱尼·索克所在的地方距隔离房并不算太远,一刻钟过后,他们就到达了那栋铜皮屋下。 为了彰显盗火者阁下的身份,这里修建得远比其他伊舍尔人的房屋更高,同时也更宏伟,金属外皮下隐隐散发着一阵炉光,每根排气管都在喷出白雾,阁楼上方打开的空缺犹如黝黑的嘴,可以看到齿轮代替了钢牙,在轴承的带动下飞驰着、转动着,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头快被满身重负压断了腿的蒸汽巨兽。 尽管如此,铜皮屋仍然没有倒下,它恪尽职守地往前爬去,护卫队见了也要肃然起敬。 见身量高挑的女人停下脚步,其余队员同样不再行动,毕竟受到召见的只有外来者一人,再往前就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了。她望着路远寒走进那道打开的门中,眉头紧皱,又嘱咐了一句:“布莱尼大人在第十三层,不要乱跑。” 路远寒当然知道自己不得僭越。 事实上对方也没有给他乱来的余地,门后是一座缆绳吊着的升降平台,路远寒刚扶着栏杆站稳,平台就载着他往高处疾驰而去,瞬间涌上的失重感倒是不打紧,糟糕的是他呛了一鼻子浓烟,显然布莱尼·索克没想到要给客人安装过滤装置。 片刻后,升降平台不再攀升,已经解开布条的路远寒才捏着鼻尖走了出去。 就在大部分伊舍尔人还在群租房里挤着过活的时候,布莱尼·索克已经垄断了整层楼作为他的办公场所,十三层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的味道,角落里还摆着一盆淡蓝色的绣球花,足见那位阁下的闲情雅致。 路远寒虽然对这里的货币体系没有什么概念,却也知道蛮荒之地的条件有多么糟糕,风沙侵蚀有多严重,仅是面前这一小盆绣球花,恐怕就抵得上护卫队数月的薪酬了。 他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大厅中央。 布莱尼·索克正在那里等着他,这个被无数伊舍尔人尊敬着的盗火者已经上了岁数,布莱尼正靠在躺椅上看书,像是怕膝盖受凉似的盖着一条针织毯,眼睛下的皱纹也无法掩盖其温文儒雅的气质。仅从外表来看的话,没有人会将他与“偷盗”这种概念联系到一起。 这就是第三位盗火者阁下了,路远寒想。 就在他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布莱尼也转过了躺椅,面前的年轻人有着与他们整个族群都毫不相干的外貌,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路远寒苍白的肤色,而是他腿上的机械义肢。 对于神情沉着的外来者,布莱尼同样充满了疑惑,就比如对方身上的技术是从哪里来的?那种装置又是通过什么金属制作的……看起来并不像是城邦采集到的矿物之一。 布莱尼探究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他放下书本,以一种温和的态度跟路远寒进行着交谈:“外来者,你从何地降生?也是那里的盗火者吗,又是怎样来到我们的城邦的?” 闻言,路远寒不由得一怔,对方似乎将他视作了同类,也就是从秘境窃取技术的盗火者,或许这才是他得到召见的原因。 若是他现在否认,说自己是从蛮荒之地外来的侵略者,指不定下一刻布莱尼·索克就会让护卫队射穿他的心脏,但要是什么情报都不交代,同样会显得非常可疑。 因此他的答复至关重要。 布莱尼的视线落在路远寒面上,只见那人骤然抱住了脑袋,竟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样,额际血管紧绷,极为痛苦地喘息着:“抱歉……我不记得了,来到这里前我遭到了一场变故,那让我丢失了很多东西,其中也包括记忆。” 他竟然失忆了? 这个答案出乎了布莱尼的意料,然而路远寒已经屈膝蹲了下去,让他难以看到年轻人此刻的神情,那种低沉的、近乎癫狂的喘息持续了片刻才停下,对方的肩膀隐忍地抽动着,让布莱尼·索克一时间无从追问下去。 片刻沉默后,整理好情绪的年轻人重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仍有些泛红,任何人见了都不会怀疑他此时的真挚。 “我很想回答您的问题,但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恐怕要等到记忆复苏的那一刻才能揭开答案,我能保证自己绝没有恶意,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那场浓雾实在是太深、太可怕了,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才能容得下我。” “布莱尼阁下,您若是将我驱逐出境,那我就只能一个人默默等死了。” 或许是受到了触动,又或是外来者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布莱尼没有呵斥他是个骗子,只是转过了身,略显无奈地叹息着: “我以前坚信着伊舍尔人是这片绝境中的唯一幸存者,而我们前往秘境,盗取别的文明遗迹赐下的火种,就是为了给同胞带来改变生活与命运的机会……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秘境中的危险远非我们能够预测的,每一次行动背后都有无数人的牺牲,死在外面的无名之辈不会被记住,只有活着回到城邦里的伊舍尔人,才成了所谓的盗火者。即使现在勉强维持着一丝希望,但百年、万年过去以后,我们还有多少族人可以牺牲呢?” “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绝望的困境。” “那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你身上的装置,那种制造技术与伊舍尔人用的有着微妙的差别,本以为除了我们探索的区域外还有第二个秘境,若是那处秘境更安全、更容易探索,也就不必再付出无谓的牺牲了。” “正是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我才让护卫队将你带了过来,没想到前面的筹划却还是一场痴人说梦……外来者,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才好?” 真是个固执己见的老头,路远寒不禁想道。 布莱尼·索克宁愿觉得他是从其他族群来的盗火者,也没想到过浓雾外还有一片安全区,人类可以在那里正常地繁衍生息、缔造社会,而不需要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伊舍尔人信奉着灭亡论,对整个世界持有的态度似乎过于悲观了,但他随即想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那是因为伊舍尔人从未走出过蛮荒之地。 就在这时,另外一只金属球骤然飞了进来,疾驰着擦过了路远寒的颊边,带起的气流让他感到微微发凉。 它跟路远寒见到的那只金属球略有不同,紧随其后的还有个年轻健壮的伊舍尔人,他有着鹰钩鼻、深邃的眼睛,伟岸的体型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天生的战士,然而那人径直朝着布莱尼·索克走了过去,甚至没看路远寒一眼。 若是护卫队置身于此,就会瞬间明白他的身份。那是第五位盗火者罗杰·厄普顿,同时也是布莱尼阁下的学生。 路远寒隐隐有着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282章 你从绝境而来(7) “老师, 我为您带来了预言家阁下的消息。” 罗杰·厄普顿开口说道,年轻的伊舍尔人伸出手,那只金属球随即落在了他的掌心, 就像被他驯养的猛禽一样张开嘴, 从中吐出了封密信。 对于自己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这件事,罗杰毫无负罪感,毕竟在他看来, 自己同样是盗火者,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怪人只是一个外来者, 当然不可能超过他在老师心中的重要性。 布莱尼没有宣扬外来者可能是一位盗火者的猜测, 罗杰·厄普顿同样毫不知情, 但他对学生的性情颇为了解,也就没有对罗杰的行为多做约束。 现下更重要的是预言家带来的消息。 伊舍尔人建立的城邦中有传授技术的盗火者, 同样也有神秘侧的力量, 预言家就是一个通过感悟自然界的迹象从而进行预言的职位——他们住在充满玻璃制物的占卜房中, 外界的光线进入小孔, 经过无数次折射后落在预言家使用的案板上, 被解读出里面蕴藏的意义。 能在这个关键时刻送到布莱尼·索克手上的,显然是关于外来者的消息。 密信写得并不长,布莱尼只用两分钟就读完了全部内容。预言家那边说目前还没有解读出外来者的全部信息,让他尽量留下对方, 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处置,这让布莱尼微微皱起了眉。 他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意气风发, 正是伊舍尔人将来的领袖, 另一个则显得阴沉、落寞, 眼下湿漉漉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就像离群索居的动物, 而他们都等着自己的答复。 布莱尼深感头痛,却还是敲定了最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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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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