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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寒稍显意外地望着远处那道身影,没用多久,他就从记忆中检索到了与之相应的名字。 邦尼·施特劳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议员,出身不高,尽管他已经碾压了下议院的诸多同僚,在内阁大臣面前却还是黯然失色,他刚才开会时沉默寡言,却无端出现在了首相回家的路上……路远寒不禁想道,邦尼到底有什么意图? 联想到那时感受到的注视,路远寒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沉下肩膀绷紧了整条手臂,没有因为对方看起来平庸就放松警惕。 见他停下脚步,邦尼·施特劳斯竟然朝着路远寒走了过来,他的鼻尖被冻得有些泛红,因长期使用而磨损的领带从衣襟下露了出来,各种细节无不表明,邦尼只是一个生活窘迫的可怜人而已。然而他越是靠近,路远寒就越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怪异之处——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像人。 没有谁会散发着一身黑暗生物特有的臭味。 就在路远寒观察之际,邦尼·施特劳斯已经逼近到了他面前,那人上身鼓鼓囊囊地撑了起来,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下极为快速地搏动着,膨胀着。 霎时间,那股力量撕裂了他的外套,无数根黑色肉须破体而出! 那怪物呈现出的面貌像是将数人的尸体融合在了一起,强行塞进了邦尼·施特劳斯的躯壳中,那些受到污染的死者已经腐烂得没有了人样,可以说恶臭熏天,而他的脑袋悬在中央,神情看起来仍有一丝议员应有的谨慎、威严,但嘴角下露出的利齿却暴露了其怪物的身份。 那只黑暗生物在路远寒面前停了下来。 路远寒并不畏惧对方直接发起攻击,他有信心能够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但它此刻展现出的性情才是最让人感到意外的。 使用着邦尼·施特劳斯身体的怪物看起来对他垂涎三尺,用阴鸷、恐怖的视线紧盯着路远寒,但它又忍住了这种最原始的欲望,全身漆黑血肉微微颤动着,以一种堪称礼貌的态度开口说道:“首相阁下……您身上有种特别的香气。” 路远寒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香气。 就在黑暗生物开口的同时,数道低沉的、引人癫狂的声音重重叠叠地从血肉下面扩散出来,它们的音色与频率各不相同,让路远寒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畸变物聚合体。看来那些受到影响的行尸走肉彼此吸引着,竟然催生出了某种接近于智慧生物的意识,它狡猾、小心而又趋利避害,也难怪审判庭会被拿下一血。 在聚合体看来,面前神情冷峻的男人正散发着一股无法描述的气息,那种味道虽然跟它的同类非常相近,却有着微妙的差别,简直让人心痒难耐。 它虽然没有作为人类的社会认知,却也能察觉到那是比它、比它们所有个体更高等的存在,所以才忍不住想要靠近路远寒。 为了接近那位首相阁下,聚合体特意捕获了邦尼·施特劳斯,顶替了这个小议员的身份,正好他在外界看来是一个孤僻的、不善言谈的怪人,同事们都不会特意跟邦尼打招呼,除了内阁会议外也没有什么需要交际的场合,自然不会暴露出它的身份。而菲舍尔街是首相府所在,附近的住户寥寥无几,聚合体提前选取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耐心等着它的目标下班。 好想将他裹进来…… 邦尼·施特劳斯不禁想道,作为它的同类,首相阁下能够完美地混迹在人类社会中,成为他们的领袖,一定有着超乎寻常的头脑和优越血脉吧?只要吞下他,理解他的构造,让那人也成为聚合体的一员,它想必能够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以后就不用再过着这种躲藏在阴影下的生活了。 路远寒的直觉敏锐至极,当然察觉到了对方微妙的变化,他像猫科动物似的往后跃了半步,整具身体紧绷成了杀人利器。 首相阁下的衣角微微扬起,原本镶着耀眼碎钻的手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 他的攻击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着能够碾压所有人、所有生物的力量,邦尼·施特劳斯的脑袋应声裂开,不仅里面黏稠灰黄的浆液泼洒一地,失去可以容身的器皿后,聚合体也溃散成了遍地无法集结的黑泥,就仿佛有谁往菲舍尔街倒了一大桶厨房剩下的泔水似的,那场景简直不堪入目。 路远寒很清楚,只是毁坏寄宿对象的话,并不足以从根本上消灭聚合体。那些黑暗物质正在到处逃窜,它的每一部分都流往了不同方向,让人惊异于其强烈的求生欲望。 好在他也不是一个普通首相。 路远寒垂下视线,他将暂停的使用功能扩展到了整片街区,黑水的逃离戛然而止,假如说他从白龙那里获得的权柄是让自身在接近于无的一瞬间行动,而他现在所做则是在控制其他个体,将它们从整个世界的前进中剥离出来,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黑暗物质现在静止不动,犹如零下结冰,再要清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等到路远寒离开的时候,聚合体的所有部分已经被他收拾完了。黑水划过的痕迹不复存在,而邦尼·施特劳斯以及其他死者的遗体也一并被降解处理,路远寒吞噬掉他的同类时,从对方的深层意识中感受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假如它有灵魂的话。 这只是他下班的小插曲而已。 路远寒看了眼他的腕表,刚过去十分钟,他要是加快步伐的话,应该还赶得上管家准备的早餐,只不过维度裂缝带来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他无法坐视不管,必须得想办法处理了。 刚跟怪物近身搏杀过的首相提起公文包,向着街道另一端的府邸走去,他看起来仍然风度翩翩,被他鞋尖碾过的残雪很快融化,它渗着让人胆颤的血色,悄无声息地流进了下水道中。 “啪嗒!” 鲜血顺着那人裸露的身体落了下来。 韦根·维尔尼亚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受害者,对方被吊在了为犯人准备的刑具上,胸膛完全敞开在少年手下,只不过他的皮肤已经被血色浸透,脉搏微弱得像是快断气了一样,惨白的嘴唇渗着低喘,呼哧、呼哧……任谁都能看得出他非常痛苦,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因为韦根手里握着条鞭子,鞭身沾满了辣椒水,他刚才审问犯人的时候就是用它来逼供的。 皇孙殿下挑的位置非常微妙,他每一次挥鞭都会抽在伤口表面,辛辣无比的液体顺着缝隙渗进去,强烈的刺激将犯人的疼痛感放大到了原先的数倍,让这场折磨变得越发难捱。 但下手者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 比起愧疚,韦根现在感受到的更多是愤怒,他阴鸷的声音就像蟒蛇逼近,游动着钻到了犯人的耳膜里面:“是谁让你陷害他的?”
第311章 帝国之刃(14) 韦根早就提前调查过了。 他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并不无辜, 对方混迹在整座宫殿最不起眼的那些杂役仆人中,试图用重金收买他们联名举报谢司·维尔夏德在绯红宫时行事不端。 对方不仅想要陷害那人受贿,还为首相准备了一顶威胁皇储殿下的帽子, 其心可诛。 这家伙非常狡猾, 下手时挑选的目标都是那些社会边缘的小人物,同时满足了家境贫困、容易动摇两个条件,按道理说, 这样一件小事本不应该惊动皇孙殿下。 但不巧的是韦根发现了他。 被撞破时, 他正在教唆那些仆人往联名书上签字, 再过一阵这份文件就会被秘密送到审判庭, 让帝国的新任首相下狱接受调查。 韦根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他简直怒不可遏,某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教唆者被他的扈从带到了旁边的厢房, 而那些受到蒙蔽的仆人则痛哭流涕地跪在他脚下……他们满面恐惧, 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哆嗦着说自己错了, 不应该谋害首相大人, 希望殿下开恩宽恕他们这一次。 但那位殿下懒得听他们狡辩。 作为维尔尼亚皇室的一员,韦根现在已经快到拥有继承权的年纪了,他就算要处置几个仆人也不会引起狄娜的注意。 韦根让扈从开除了那些仆人,并将他们贬为最下等的奴籍, 若是不带着整个家庭连夜滚出塞诺阿,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敢质疑帝国律法的权威。 这个教唆者的骨头倒是比他想象中要硬。 韦根已经耐着性子审讯了整整一刻钟, 血水飞溅, 惨叫与痛呼不绝于耳, 整个房间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腥味, 他握着鞭子的掌心都有些隐隐泛酸,对方却没有透露自己究竟归属于谁。 犯人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韦根开始失去耐心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索性扔下鞭子,一边嘱咐扈从给自己戴上手套,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直到他的指节连同掌根完全被黑色胶革覆盖,就算动手,也不会沾到那些下等人的血液: “让我猜猜,幕后指使你的无非就是我那几个好皇叔,除了他们以外,没有谁会紧咬着母亲手下的鹰犬不放……你们知道老师有多辛苦吗?” “为什么还要执意给他添乱?” 韦根将犯人的手臂从刑具上解了下来,对方充血涨起的胳膊正在微微痉挛,就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皇孙殿下帮着犯人摊开手掌,紧接着拧断了他一根手指。 骨头断裂声后是男人的惨叫。 韦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他现在已经不是审问了,而是在犯人身上宣泄着无法平息的怒火,他将对方的指节一根一根折断,直到教唆者的手掌变成了柔软无骨的状态。 等到他额际浮现的青筋逐渐消下去的时候,犯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行了,先这样吧。” 韦根略显嫌恶地微微颔首,示意扈从将犯人拖下去等待处置,那些扈从有着健硕的肌肉,干起活来非常利索,而且不会对雇主的决议提出任何意见,就像烈日底下照出的一道影子。 与狄娜·维尔尼亚指派给他的随身侍卫不同,这些人完全效忠于皇孙殿下本身,是可以为他调遣、利用的一把利刃。 他们都是韦根亲自从下属中提拔出来的。 皇室生活的浸淫让韦根·维尔尼亚意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性,继承人们无不擅长口蜜腹剑、勾心斗角,而他的母亲就是其中最厉害的那一位——韦根学得很快,他从狄娜身上学到了不少狠辣手段,但在成年以前,韦根没敢表现得太肆意,只笼络了几位效忠于他的心腹。 等到他受封离开绯红宫后,就可以进一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了。 这些扈从确实比别人用着趁手多了,韦根不禁想道,但他下达的任务非常隐秘、血腥,要是能为他们安排一个明面上的身份会更方便,像托德·亚当斯那样有着爵位承袭的情况就不错。 韦根暂且将这件事搁置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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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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