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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维尔尼亚看到不远处那人竖起手指,微笑着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您有什么事吗?” 见黑杖侍卫转过头,路远寒嘴角扬起的弧度停顿了不到一秒,就又恢复到了谢司·维尓夏德那种漠然的神情,他从善如流地摇了摇头,跟上黑杖侍卫的步伐:“没什么,只是那边太吵了而已。” 很快,他就见到了尊贵的陛下。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数月,韦根·维尔尼亚的情况看起来更糟糕了,他的身躯消瘦得不像话,仅剩下铺了一地的黏腻外皮,就连气息也微弱得近乎没有,若不是还能看到那根连接着自己的线,路远寒险些就要以为陛下殂了。 察觉到路远寒的到来,地面上那滩黑暗物质终于颤了颤,以一种恐惧的心情朝着他低声呼唤道:“老师……” “没事,您不会死的。” 路远寒安抚着韦根·维尔尼亚的情绪,他招了招手,即刻就有人将切好的大蛇头颅送到了殿前,只不过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更不敢偷窥陛下的容颜。 确认周围无人以后,路远寒才放出了触手,无数黝黑的、充满邪气的肉块被他送到了韦根面前,其中一块还镶嵌着黑雾之蛇的眼睛,那颗硕大瞳孔中遍是对死亡的不甘。 熟悉的声音让韦根·维尔尼亚下意识仰起了头,路远寒正平静地注视着他:“吃下这份食物,您就能够看到那条晋升之路了。” 晋升……对,马上就要成神了! 韦根·维尔尼亚终于从疲惫而又虚弱的状态中打起精神,他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腿,韦根一步步爬到路远寒的膝盖前,他捧起肉块,然而张开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牙齿已经掉光了,猩红的牙龈裸露在外,根本无法进行咀嚼。 “啊、啊!”韦根万分焦急地示意道。 见状,路远寒微微皱起了眉,他以一种略显失望的态度垂下视线,伸出的触手替他托起了韦根·维尔尼亚的面庞:“怎么会吃不下呢——这不是您梦寐以求的东西吗,陛下?” 韦根压根不敢反抗,即使他是维尔尼亚帝国的掌权者,在那人面前仍然渺小如尘埃,路远寒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那就只能让我来帮您了。” 路远寒得出了结论。 那些深黑的触手撑开韦根·维尔尼亚的口腔,将切碎的血肉灌了进去,黑雾之蛇的尸块顺着食道不断下滑,所到之处无不鼓起一块肉瘤……然而这位陛下的身躯太过庞大,让人无法判断哪里才是他的胃袋。 尽管进食的过程有些痛苦,但对韦根·维尔尼亚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补品了。 黑雾之蛇是比他位阶更高、更有望晋升的候选者,它的每一丝血肉都滋养着皇帝陛下虚弱的身体,起初韦根还需要路远寒帮忙饲喂,到了后面,他已经能够自发吞噬剩余的肉块,无数恐怖的触须在寝殿内漫天飞舞,却没有碰到那个被称为谢司·维尔夏德的人。 路远寒注视着面前的怪物变得越来越庞大、神秘而又难以名状,毋庸置疑,韦根正朝着不同于低维生物的方向转变。 他将是本世界线第一个神,也是最后的神。 黑雾之蛇的头颅非常庞大,即使韦根能够消化完殿内的肉块,外面仍有无数个渗透血水的箱子,因此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晋升。 路远寒陪了皇帝陛下一天就告退了,他离开时看到那根代表着韦根·维尔尼亚的愿线正在逐渐淡化,变得接近透明。它跨越了韦根的整个少年,跨越了维尔尼亚帝国繁荣的蒸汽时代,它因从绝境走出的神秘人而生,最后同样终结在了他手中。 那些侍奉在宫中的下人就遭殃了。 他们知道陛下身患重病,平时都会低着头匆匆避开寝殿,唯恐触怒到韦根·维尔尼亚。 然而就在维尔夏德大公觐见的那一天夜里,整座夜萨缇宫都听到了某种巨大的、黏滑的动静,就仿佛有个渴望鲜血的魔鬼正潜伏在陛下的寝殿里磨着牙尖……那种声音无处不在,简直到了让人感到烦躁的程度。有些睡不着觉的家伙想要调查出它的来源,却被韦根·维尔尼亚的侍卫枭首示众,连具全尸都没能留下,从此再没有人敢提一个字。 那种恐怖的吞咽声持续了数天。 在此期间,帝国的所有事务都被交由谢司·维尔夏德处理,路远寒可谓大权独揽,他游刃有余地完成了皇帝陛下遗留的任务。 即便如此,朝堂还是逐渐产生了怀疑。陛下虽然已经多年不曾露面,却不容许任何一位继承者越权插手政务,哪怕是他最看重的索兰殿下也不行,如今竟然交给了非王室血统的外人,只怕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黑幕。 外界不少猜测都将路远寒与权宦、逆贼以及阴谋家等罪名挂上了钩。 事实却跟他们的想象大相径庭。 因为就在半个月后,属于韦根·维尔尼亚嫡系的内务官通知了一件事,让整个塞诺阿的公民都得知了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陛下……飞升了!” 曾经隐藏于黑暗中的怪物终于窥见了成神的希望,他,或者说祂离开之时整片夜空都明亮如昼,那种耀眼的光芒就像悬于帝国上方的一颗星辰。满城公民奔走相告,无论审判庭的骑士、开着舞会的权贵还是睡在桥洞下的流浪汉,都见证了韦根·维尔尼亚飞升的奇景,人们震惊地仰望着那烈火般燃烧着的光团浮上了天,任谁都会感到无比夺目——祂只停留一瞬,随即消失在了骤然出现的黑洞中。 连接着路远寒的那根线终于消失了。
第356章 莫比乌斯之环(14) 维尔尼亚建国250年, 索兰·维尔尼亚即位。 索兰继任时刚满三十二岁,比他父亲当初还要年轻不少,更重要的是这位陛下饱受帝国公民的爱戴, 比起震慑着所有人的暴君, 他们更喜欢如今这位英俊、贤明而又包容一切的掌权者。 他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内阁中残存的派系余孽,向外界广开言路,哪怕是一个下城区孩子寄来的建议信, 索兰·维尔尼亚也会认真考虑。 除此以外, 这位陛下还跟蒙托亚、弗朗西斯等财阀集团达成了合作——索兰要求对方每年缴纳三亿以上的资助费用于扶持帝国重工业发展, 作为报酬, 其家族后裔能够直接获得参议院的席位。 毋庸置疑, 索兰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帝王。 塞诺阿公民赞美着他的同时,也对先帝飞升之事津津乐道。 毕竟那天夜里的景象属实让人记忆深刻, 就连帝国其余城市也目睹了塞诺阿上方那耀眼的光团, 外界大肆报道着韦根·维尔尼亚从前的事迹, 从他小时候的怯懦到犯下弑杀血亲的罪行……这样一个癫狂的暴君如何能得到上天的赏赐? 对于韦根·维尔尼亚最后的归处, 他们内心充满了好奇, 不少人都猜测那是一个毫无痛苦与劳累的场所,对此羡慕到了极点。 只有路远寒知道万界之界是什么地方。 他帮韦根实现了愿望,帝国事业也逐渐步入正轨,路远寒终于可以放下自己的工作了。 作为战绩显赫的大公, 谢司掌握着的权力已经到了能够威胁帝位的程度。索兰·维尔尼亚原本忌惮着这个权臣,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处置路远寒,那人就登门请命, 声称获得爵位以后还没有一块封地, 请求陛下赐予他卸任休养的权利。 ——这是真心话吗? 索兰无从分辨, 但对方明哲保身的态度取悦了这位陛下, 想到问题迎刃而解,他不由得微笑着问道:“你想要哪里作为封地?” “臣想要蛮荒之地。” 路远寒的答复掷地有声,却出乎了索兰·维尔尼亚的意料。他面上难得浮现出了错愕的神色,索兰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殿前那个猎鹰一样微微俯首的男人:“你确定吗?” 任谁都知道蛮荒之地是个多么酷烈的地方,那里毫无生机,更没有能够供人享受的设施条件,在那种风沙满天的情况下,能否活得下来都是一个严峻的问题。路远寒的态度却极为坚定,非蛮荒之地不可,让索兰·维尔尼亚拿他没有办法。 路远寒低调地办完了受理手续。 他离开的时候经过了菲舍尔街,曾经的首相府邸现在被改建成了一座蒸汽技术展馆,购票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他们手上捧着精巧的机械造物,只见那只蒸汽鸟倏然飞起,翅膀振动的声音逗笑了这些充满求知欲的年轻人。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和传闻中神秘的谢司·维尔夏德擦肩而过。 路远寒乘坐的车辆停了下来。 和外界的想象截然不同,除了权势滔天的地位以外,这个魔鬼在塞诺阿近乎一无所有,临时租住的公寓也马上就要到期。他将所有要带走的物品整理进了两个行李箱,又把打开的午餐肉罐头放在窗边——路远寒前段时间就察觉到了附近的流浪猫。 正式离开帝国前,路远寒留下了一封信,以及他作为维尔夏德大公的全部财产。 当然,不是谁都能够继承这份财产。 路远寒将后续事务交给了杰出青年选拔机构处理,对方负责招收那些天赋异禀、却无法承担学业费用的年轻人,只有符合条件的后来者才能阅读到这封信。他们需要完成选择:信还是财产。 选择财产的青年能够获得百分之一的资助费,以谢司·维尔夏德的富豪程度,那份资助费足够让他们过上跨越阶级的生活……至于选择了信的人,将会得到一份特殊的回报。 路远寒垂下视线,那张信纸因承载了他紧握着的笔尖而微微颤抖。不过片刻,这封信就署上了谢司·维尔夏德的落款。 他最后写道:“所谓神祇,不过是一种使自己脱离现实的力量,由心而生,也就会由心而灭。当我们仰望着高维者时,同样也有无数渺小的存在仰望着我们。当你触碰到了这份力量,从此就踏上了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路远寒在这封信中指出了浓雾之都的位置,那里才是他本人真正的馈赠。 耀眼的阳光倾泻在了信封上。 * 对路远寒而言,找到维度裂缝并不困难。 他在无数次回归之中熟悉了维度裂缝的位置,同样能够借此定位到那座浓雾下的城市。路远寒骤然飞过了帝国的边境线,蛮荒之地仍然像他上一次来时那样狂风呼啸,吹动遍地砂砾,天幕下厚重的阴霾就如魔鬼的面纱,路远寒却不再感到烦躁——毕竟他就是从这里走了出来。 为了防止盗火者再次找到秘境,他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设置界膜。 路远寒曾经用界膜封上了维度裂缝,现在同样能够瞒得过血脉纯正的伊舍尔人,等他们探索到附近以后只会发现秘境已经消失了,而擅闯进界膜覆盖的范围内就只有死路一条。 黑暗生物迎来了它们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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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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