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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非人感太重,没能掩饰住本质, 男人望着他的动作, 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某种生物的蜕变, 冷血而诡异, 让他想起了洞窟里那些游动的蛇。 “滴答, 滴答……” 一滴又一滴鲜血从他指尖滑下,路远寒回过神来。 杰拉尔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扫视周围,却没能找到那名年轻水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只看见一条垂在地面上的骨鞭, 鞭尾沾上了灰尘,因此显得极为黯淡。 在烟草的影响下,他心中的狂躁得到了有效抑制, 不再靠痛觉产生那一线微弱的清醒。 路远寒略作思考, 整理着散乱的线索: 在旅馆中, 外来人“老维”死在盥洗室内, 转瞬又在403见到了他。那或许是幽灵,又或许是一种奇特的能量存在形式,但毋庸置疑,房客们都遵守着不成文的规矩,老维如此,牧师也在一开始就提醒了他。 首先,十二点查房的时候,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不能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路远寒不知道杰拉尔触犯了哪条禁则,才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走廊中,但他当时要是没听劝告,擅自开了门,恐怕会落得一样惨烈的下场。 随着他的思路清晰展开,旅馆潜藏的杀机一层层浮现,但路远寒心中仍有疑惑——那就是杰拉尔。与那些闭门不出的客人不同,他能走出旅馆,跟着路远寒一直到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地缚灵,而是他内心产生的想象。 现在回想起来,那具面露恐惧的尸体就在他脚下,却被他下意识忽略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路远寒眉头微皱,认为当时受到了雾气的影响。 在浓雾之中,他的每一个想法都被潜移默化地修改。当真实与虚幻没有了边界,也就无法辨别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路远寒强迫自己清空杂念,越想下去,就越会深陷进那种接近癫狂的状态。 他收起黑色骨鞭,那条畸变的兽爪轻快地缠在了他的手臂上,仿佛一截纹身。紧接着,他将锯肉刀插回腰侧,望向怔然的男人,毫无情绪起伏地握着手杖,一步步走向了囚室。 “……你要干什么!” 不等他停下脚步,男人立刻反应过来,已经双手撑地往后挪动了不少。 重靴落地,手杖应声而出,金属猛然击打栏杆的声音骤然响起。 男人冷汗直流,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坚硬的铁杆在重击之下剧烈弯折,向两侧腾开,路远寒从空隙伸进去一只手,将他瘫软的身体拎了出来。 在那双冰冷的手下,他毫无反抗之力。 “带我…带我去圣杯那里……” 男人意识到路远寒并非善茬,也不是搬出银白幽灵号就能吓住的角色。他克制住不断颤抖的喘息,在陌生人面前下意识按紧了武器袋,作出警惕状态,却被路远寒搜身,缴械,从他身上倒出了一地军火弹药。 路远寒一枚一枚清点着地面上不同类型的弹壳,还有海盗们用的枪械。 男人怒不可遏,正在他面前激烈地叫骂,诅咒他上刀山下火海,被腰斩一千一万次,总之不得好死。 路远寒头也没抬,刀光闪过,聒噪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他开口问道:“圣杯有什么功效?” “你不知道?”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什么都不清楚,“老维没有跟你说吗,那你就敢来闯神庙,真是疯子……这是一件被‘神’赐福过的异物,有了圣杯,无论多重的伤都可以治愈。” 听着他口中的话,路远寒眉头越拧越紧。 他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要是圣杯真像男人所说,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又怎么会放在密室中,至少数十年来,都没有人将它取走。 而要验证圣杯的功效,男人就是现成的小白鼠。 路远寒拖着男人朝祭台走去,全程紧盯地面,不让视线接触到一分水光,毫不留情地将人按在了阴冷的台面上。 片刻后,漉漉饮水的声音传来,男人似乎将头埋进了圣杯里,正酣畅淋漓地喝着,随着他急切的动作,原本瘫软无力的身体倏然发生了异变。 祭台下,路远寒不动声色,观察着圣杯对男人的影响。 他断手处诡异地冒出肉芽,摔瘫的骨骼也在一寸寸发出脆响,面上皮肤蠕动着,仿佛将他全身血肉重新塑造了一遍,让重伤者容光焕发。 看来圣杯名不虚传,只是…… 就在这时,路远寒面色微变,余光瞥到了祭台边缘刻着的一行小字:圣杯只能存在于神庙,欲朝圣者,必将洗涤一切外念。 “这东西怎么拿不起来!”男人愤怒的嘶吼声重重落下。 见圣杯就像连在祭台上一般难以撼动,他果断放弃此物,面上血管狰狞,转身就要朝路远寒发起攻击。 他猛然张口,颈肉诡异地颤动两下,竟从喉咙深处传来嗡嗡的嘶鸣。不过刹那,十数只通体黝黑的血滴虫从他舌根下振翅飞出,声势俱厉,如流箭一般射向了路远寒。 路远寒对此早有提防,他指节划动,飞刀速射而出,一把又一把极其精准地穿透漆黑的虫身,钉在地上,却仍有漏网之鱼朝他袭来,转瞬就到了面前。 他侧身闪过,极快地攥住两只当面飞来的怪虫,反手将其碾碎,再望向男人时,不由得面色凝重。 这人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作为饲养蛊虫的养料,像口齿、鼻腔、耳廓等生有孔洞的地方都能让虫子爬进爬出。而他皮肤下的血液蠕动,一颤一颤地隆起无数肿块,不知道寄生了多少颗还没有孵化的虫卵。 路远寒并不想再纠缠下去,他腾跃而起,一脚踏在男人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手下持刀滑过,毫不留情地挑断了对方的手筋、脚筋,将一切可能有空隙的地方都强行堵上。 男人因剧痛而抽搐了一刻,却无法张嘴,只能从破布下传出呜呜的声响。 杀了他,还是不杀呢…… 路远寒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让触手食人了,但吸取对方的脑髓,同样可以读到片段的记忆。只是那样做能获取的信息毕竟有限,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关键情报,路远寒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先审讯一番再说。 他蹲下来,将刀尖抵在对方微微颤动的咽喉上:“愿意配合吗?” 见男人忙不迭点头,路远寒抽走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帮他松动口腔,却见对方唾沫横飞,朝他啐了一口,仍在贼心不死地往外吐虫子。 路远寒目光一冷,解决完那些蛊虫,反手用沉重的刀柄把男人的牙齿扇飞,挨打的半边脸顿时肿起,刹那间,含着血丝的碎牙溅了一地。 除此以外,他还在缉察队学到了不少刑讯手段,可以用在犯人身上慢慢尝试。 路远寒并不会手下留情,用起重刑更是轻车熟路,在他试到第十三种审讯手段,重复几次之后,男人终于屈服了。 “跟我讲讲银白幽灵号。”他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操!原来你不是老维派来的。”男人当即反应过来,下意识皱了皱眉,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家伙呢,死了?”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说多余的话。” 枪管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和那道声音一样毫无温度。 据男人所说,他所属的银白幽灵号在所有海盗船中名列前二十,前面还有神赐号、漆黑之王号、沉默的受刑人号、火烈鸟号等驰骋多年的大海盗压在头上。 纵然如此,对于海上船队来说,银白幽灵号仍是一艘庞然巨物。 路远寒记下这些海盗船的名字,放进思维阁楼里,继续问道:“你在船上是什么身份,银白幽灵号派了多少人来?” “我是伊诺克,先遣队一番队队长。”在他的物理威胁下,男人显得安分了不少,不再满口脏话,“我们队共有十多个人过来打探情况,但都死在了这鬼地方……算算时间,船队也快到了。” 听着他的话,路远寒不免心情沉重。银白幽灵号的主舰马上就要到了,探索小队只剩他一人,还不知道船上那边情况如何。 看来留下他是对的,有俘虏在,总好过单枪匹马撞上一艘海盗船。 圣杯不能带走,先遣队的任务自然也就失败了。 传闻中这件异物能够疗伤,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银白幽灵号花重金才得到了一个线索,谁能想到那圣杯竟然焊在祭台上,和神庙同生共死。想到这里,伊诺克忍不住破口大骂。 波光荡漾,路远寒看也没看一眼圣杯。 他站起身来,将骨鞭甩手缠在伊诺克身上,拖尸似的带着人往台阶上走去。 两人从神庙一出来,就被浓雾浸透了鼻腔。 好在路远寒刚才从伊诺克身上搜到了地图,这份图纸标明了从小镇到神庙的路线,比仅靠路牌前进要快了很多。 黑暗之中,伊诺克隐隐感到了不安,却迫于嘴里塞着的东西,无法开口,就连喘息也被压下,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知道在缺少光源的情况下,路远寒是如何辨认方向的,但雾气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窸窸窣窣,如影随形地跟在他们旁边,还带着一股黏稠而腥湿的气味。 就像……某种海底生物的触手。 到了小镇入口,路远寒才擦亮戒指,照出了脚下通往那座吊桥的路。 经过旅馆门前时,他一刻也没有停下,然而那座大门幽幽敞开,从余光里瞥到的东西让人遍体生寒:老板娘不知道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牧师、老维、杰拉尔……以及那两名睡死了的队员,他们并排坐在餐桌前,正用宾至如归的微笑迎接着路远寒,只不过面色惨白,幅度僵硬,眼底浮动着一层阴恻恻的毒意。 ——所谓宾至如归,自然是跟他们一起下地狱。 “长官阁下,您要抛弃我们吗?” 幽怨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不知何时,杰拉尔等人已经紧贴到了门前,眼睛缓缓转动,似乎再多一步就要走出旅馆,却停在那里,就像得到了某种指令。 路远寒看见他手上拖着一具尸体——正是杰拉尔自己的,和他没有任何差别,只是毫无生气,看上去死了有一段时间。 他转身就走,拿出一枚刚从海盗身上搜到的照明弹,点着后抛向高空,驱散了围绕着吊桥的浓雾。 背后传来人皮拖过地面的摩擦声,路远寒将伊诺克往背上一放,迅速上了吊桥。 本就陈旧的踏板似乎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在他脚下铮然发出裂响,见踏板断开,路远寒纵身跃起,掠到了下一块落脚处。 倏然间,吊桥应声而断,像一阵狂啸的黑影朝悬崖上拍去! 路远寒猛地甩出骨鞭,将伊诺克扔到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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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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