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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正常表现,奥斯温。不用紧张,到秘语者点一杯静谧铃兰,有助于缓解焦虑。”西蒙娜提了个建议,鹰隼般的视线落在路远寒脸上,“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将你的面具摘下来吗?” 随着路远寒伸手取下面具,他缠着几层绷带的眼部也就出现了西蒙娜和格林面前。一整夜过去,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深红的血渍仍然触目惊心。 “好的,现在没有问题了。”西蒙娜示意他可以戴上面具了,在手中的审查表上写了些什么,转头对格林吩咐,“带他去领东西吧。” 于是,路远寒又跟着格林进了地道,格林对他笑了一笑:“西蒙娜大人似乎对你很认可,前途无量啊,奥斯温。” “大人?”路远寒重复了一遍。 “是的。”格林解释道,“西蒙娜大人在地海有着狂暴战士的名号,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座雕像也是以她为原型。只有她能拒绝缉察队的征调,换作其他人,敢说一个不字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于这个威名赫赫的称号,路远寒并不觉得意外。他还是很在意那位老人,趁机问道:“刚才检测的时候,我要是失手把人打死了…” “不会的,房间里装了潜望镜,更何况西蒙娜大人就在外面,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会及时出手控制事态的。” 控制事态指的是一旦发现检测人有被感染的迹象,就立刻击毙吗? 路远寒在心中揣测。 格林回头看了一眼路远寒,似乎觉得那古井无波的面具很有趣:“刚才吓到你了吧?被带走的那位前辈也是一个猎魔人,她被地海刺激得有些精神失常了,但也不算是感染者,像这种特殊情况,就将人留在协会看管了。” 地海吗,路远寒暗自思忖着,不知道老猎魔人口中所说的她要回去是回到哪里,明明已经回到了岸上,为什么还像是迷失在黑暗中一样,细想之下,让人毛骨悚然…… 交谈间,两人已经到了武器室。 除了墙上陈列的各种重型兵器与枪支弹药,属于猎魔人的制服徽章等物品也统一在这里领取。面对格林的询问,路远寒选择了一套便于战斗的紧身套装,以及一条灰黑披风。 格林将一枚刻着数字的护符递给他,介绍道:“以后你就是第九小队的成员了。” 据格林所说,猎魔人虽然大都是独来独往,但也有需要和别人协作完成委托的情况,因此队伍也就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们可以自己选择同伴,比如格林和威尔斯就隶属于不同小队,也可以一起行动。但他们不能拒绝队友的求助,协会偶尔也会以小队形式将他们派遣出去,不过那种情况少之又少,猎魔人大多数时候都很松散自由。 路远寒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护符,他终于成为了猎魔人,离死亡威胁又远了一步。但前面饿得太久,他已经快克制不住那疯狂暴涨的欲望,必须尽快寻找食物。 跟格林告别后,路远寒就从地下出来,直接奔向了霍普斯大教堂区。盘踞在那里的怪物并不只野狗一种,数量众多,又人迹罕至,说是自助餐也不为过。 一道惊雷当空劈下,照亮了路远寒面具上冰冷而坚硬的鸟喙。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屋顶上,用视线迅速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毫不犹豫从高处翻滚跃下。重重劈下的锯肉刀将他压着的野兽一击毙命,黑血泼洒在他脸上,从他身后迸射的触手一条条向四面散去,瞬间就将蜂拥而上的怪物绞紧猎杀。 雨水顺着披风滴落在血泊之中,路远寒坐在尸体身上,平静地注视着触手进食的过程。 这些畸变的血肉为他提供了一顿饱餐,至少在最近几天,他都不需要压抑自己的食欲了。 由于路远寒把伞落在了旅店里,等他回到诊所,身上的制服已然被水浸透,黑发也湿漉漉贴在颈上,每走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淌水的鞋印。 路远寒站在二楼的手术床前,望着那扇黢黑的窗户。 换作两天前,他可能还会觉得一间死过人的诊所充满恐怖气息,但是通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路远寒已经认清了黑暗而残酷的现实。 他摘下面具,轻车熟路地躺上手术床,用薄毯给自己盖好。虽然刚解决了触手的进食问题,但高强度的战斗让他浑身都很疲惫,在一片寂静中,路远寒闭上眼睛,慢慢陷入了沉睡。 直到一阵窸窣响动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路远寒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抄起锯肉刀向外走去。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的感知器官就变得格外敏感,任何异常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不过这也未必就是坏事,毕竟这种捕捉危险的直觉在战斗中至关重要。 他如同一道幽影潜伏在楼梯边上,从高处看下去,正有个蹑手蹑脚的人在四处张望。由于对方戴着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路远寒并不能看清他的长相。 他猜测这人是来找埃尔文的,不过他获取的记忆有限,并不清楚埃尔文平时具体都和谁来往。 在对方握住地下室门把手的时候,路远寒翻身而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后。门板上照出一个提着钢刀的影子,路远寒用指肚摩挲着刀柄,开口问道:“你是谁?” 神秘人夺路而逃,却被路远寒擒住胳膊,用力放倒在地。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而惊恐的脸,看模样还很年轻,他不断嚷嚷着:“我是来找螳螂的…螳螂在哪?” 路远寒记起来,螳螂似乎是埃尔文在他信奉的教会里的代号。他反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这,我不能告诉你……” 路远寒举起锯肉刀,神秘人被刀上反射出的银光震慑得说不出话,片刻后才嗫嚅着道:“难道你把螳螂杀了?天啊…少一个人参加仪式的话,王会震怒降下灾厄的,我们都得死!所有人!” 仪式?灾厄?路远寒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埃尔文是自杀身亡,但按照神秘人所说,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并不会赦免信徒的罪行,到时候降下的惩罚必将把整座小镇都覆灭。 事情变得麻烦了。 要是放着这个人不管,不说他提到的灾厄是真是假,他将埃尔文死了的事情传出去,路远寒就要同时面对猎魔人和缉察队的审查;而把他关进地下室或者杀了,对方教会也迟早会找上门来。最好能让他自己保守住秘密,哪怕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间诊所里,和埃尔文扯上关系。 路远寒稍作思考,很快就有了决断:“好了,你不用管螳螂在哪,我来顶替他的位置。” 看神秘人似乎又要张嘴,他神情阴鸷,将刀刃贴得离对方温热的脖颈更近了些:“闭嘴,不然我就杀了你。既然所有人都得死,那我提前送走你,也算是做好事了。”
第8章 王庭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神秘人选择了屈服。 献祭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他们的教徒数量有限,现在临时找人凑数,恐怕也没有人愿意接下这桩差事,既然这个绷带怪人愿意顶替螳螂的位置,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神秘人告诉路远寒,他的代号是白犬。作为维诺拉教会的一员,每个教徒都需要用某种动物或昆虫的名称作为自己的代名。为了侍奉那位王,每两个月会举行一次献祭仪式,作为福报,参与的教徒将沐浴在祂的恩惠之下。 再过三个小时,本次献祭仪式就要开始了。 以往埃尔文都会准时参加仪式,这次却迟迟没有出现,教会才派了白犬来找他。 现在路远寒要顶替他的身份,好在教会的罩袍有兜帽,戴上之后很难分清教徒的面容,他从诊所里找到罩袍换上,又将锯肉刀藏在衣服下,才跟着白犬前往他们教会。 马车行驶得飞快,从霍普斯镇中部拐出,离城镇越来越远,直到车身被茂密的植物淹没。此地怪石嶙峋,遒劲的树身盘曲成诡异的模样,表面的纹路犹如一只只没有睫毛的眼睛,成百上千地聚集在树皮上,而维诺拉教会就隐匿在这密林之中。 白犬说,从这里开始就需要步行前往教会了。 在这片幽深密林中穿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四周仿佛潜藏着无数的危险,在这种静谧诡异的氛围下,一点微小的响动都会让人感到无比焦躁。 在白犬的带领下,两人拨开几扇比他们还高的苇草,露出一条湍急的溪流。属于教会的建筑就矗立在溪流对岸,隐约可以看到篝火升起的浓烟与光亮。 随着白犬将一块兽骨丢进水中,顿时有数块石板从远方浮出水面,越过溪流飘到了他们面前。等到近处才能发现,那石板上还用微微发亮的文字刻着谜题。 白犬立刻闭上眼睛,对路远寒提醒道:“那是恶魔的蛊惑…不要看,不要想,不要听!” 而他竟然闭着眼踩在了石板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的警告显然并不是空穴来风,路远寒也闭上双眼,从罩袍下静悄悄露出了一截触手,微小得就像是尾巴尖,勾着白犬的衣角,跟在这人身后跨过了溪流。等到上岸,又立刻收了回去。 此时仪式即将开始,众多教徒都在为其准备,白犬带着路远寒急匆匆进了教会,穿过几条走廊,终于到了祭坛所在的地方。 那祭坛修建得极高,由高处垂下殷红如血的幕布,掩盖着背后轮廓隆起的塑像,四角处则各点着一盏烛台,身披罩袍的教徒们匍匐在地,在口中虔诚地颂念着某种密文。 再加上路远寒和白犬,便凑齐了仪式所需的九十九人。 他们两人在最外围的一圈跪下,路远寒虽然不清楚经文的具体内容,但照着身边人有样学样地低声呢喃,并没有人察觉出他的异常。 随着钟声敲响,祭祀的时间到了,离祭坛最近的一名黑衣主教起身宣告: “神圣而崇高的王啊!愿您的名被世人传颂,愿您的荣光在世上传播。恳请您享用我们献上的祭品,带领您的子民前往神国。” 而他口中提到的祭品,赫然是祭坛中央的两只大鼎。左侧的鼎中盛着蠕动的畸变血肉,另一边则是烹煮着人彘的肉汤,那人的眼睛内脏都已被挖去,舌头也被割下,扔在沸腾的热水中烫得通红,飘散出阵阵萦绕于鼻腔的肉香。 比起献祭,更像是一种极端的酷刑。 路远寒紧皱着眉头,使用这种血腥的手段,难道就能从未知存在那里得到回应吗? 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却让他瞳孔骤缩。 鼎中的血肉像被吃掉似的一块一块逐渐消失了,旁边那个人彘的脑袋骤然裂开,飙出的鲜血脑液洒得遍地都是,碎掉的脑壳则悬浮在空中,从旁边传来咀嚼的声音,就像有什么无形的存在正享用着祂的晚宴。 等到祂进食结束,跪在地上的教徒纷纷起身,秩然有序地排成长队,一个接着一个从祭坛旁边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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