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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 也让我有了报仇的资本, 如今若是真如我诓骗谢言的那般发展, 那便是上天要救我于水火之中, 免去我被狼爪摧残折磨的苦楚。 我如今弱势得就如同被擒住双耳的柔顺兔子, 只能蜷缩起身子, 藏起满心的仇恨躲在角落,暗暗等待反扑的机会。 谢言露骨的话语,令我想起了荒唐的过往。那些心跳的悸动,眼角沁出的泪花,哭得嘶哑的嗓音,温声柔语的轻哄,都成了色彩晦暗的梦魇,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我如今一想起当夜于床榻上的交.缠,便只觉得喉中反胃,有激愤的血液上涌,叫嚣着要从我的胸肺穿堂而出。 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占了我的身子,拿走了我爹的机密,让我爹身首异处,却又假惺惺地在我死后做出珍惜我的模样,而我如今却依旧不是那人的敌手。 我忽然感觉到累,是一种从心底涌起的困倦,只能低垂着头,深深地闭上双眼。若我的谎言被拆穿,谢言要如洞房那晚那样惩治于我,我便只能与他同归于尽了。 可我手上并无任何称手的武器,力气在谢言面前也如螳臂当车,我要怎么办呢? 我思考了良久,近乎陷于绝望,又从这绝望中生出瑰丽的颓靡之花,又忽而笑了。 我只要杀死自己就好了啊。 谢言定定地望着我,看着我的唇角绽放出灿烂的花,他似乎也受到了感染,眉眼弯弯,像是将天上挂着的月亮放进了眼底。 我记得我回封府的那夜,他寂寥地坐在长廊的扶拦上,轻风吹散他的乌发,月光亲吻他清冷的脸庞,他那双浅色的灰瞳映着淡淡的月辉,竟透着说不出的哀伤与惆怅。 可我胸中却不起半分波澜,甚至也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在心里想,这么难过你怎么不去死呢?你应当下去给我爹赔罪才是啊。 如今不仅是我在等待一个答案,谢言也是一样,他回到了中央的高位之上,星眸垂落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众生,白袍与月色相皎洁,玉白的脸透出神像的朦胧与深隽。 “太子殿下,仇公子的侍读来了。” “让他进来。” 怀信进来的时候并未在天威之前露怯,反而举止落落大方,他路过我时,对我投以关切的目光,我此时已是穷途末路,又与他离得甚远,所有的情绪无法通过意念传递,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去,自暴自弃地抚摸我长袍下的暗纹,抱着听天由命的颓废心态。 若被拆穿了,便与谢言同归于尽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累了,现在只能写出这么多,大家不要嫌弃,晚点还会有一更,送个小剧场。
第44章 “太子殿下看着好伤心啊” 谢言冷然地端坐在高位之上, 举手投足间皆是出身皇室的优雅骄矜,不同于面对我时的慵懒戏谑,他对着旁人时, 又端起了太子的架子,神色冷漠又疏淡,姿态雍容。 他锐利的凤眸将人看着的时候, 充满了不怒自威的强烈压迫感, 胆小的人光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 恐怕经不住就要哆嗦起来。 “你可知你家主子下棋时有何习惯?” 他说起这话时, 不咸不淡地撩起眼皮看了怀信一眼,那目光带着打量般的审视,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苍白的右手搭在檀木扶手上, 薄薄的皮肤透出几缕青蓝色的血管, 给他添了几分诡异的病气,像个热衷弄权的病态美人。 怀信在这般充满压力的凝视下,忍不住想要回头来看我,他的肩膀刚要转到我这边, 谢言的话便立刻阻止了他的一切举动。 谢言的语气冷得像冬日里悬挂在瓦檐上的尖锐冰锥,光是触碰到便能让人感到锥心蚀骨的寒意, “别乱看, 好生回答。” 他如今甚至都算不上是出声恫吓, 甚至话语里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字眼, 但这一切就是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忍不住双腿发颤。 如霜般冰冷的神色, 微微蹙起的剑眉, 抿得平直的薄唇, 暗潮汹涌的冷声询问, 这一切足以将怀信吓得头脑发懵,手足无措,怕是一股脑把命都可以交代在这里。 我观他连膝盖都抖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只能在心里叹出一口气,忍不住摇摇头,看来怀信这边是怎么也指望不上了。 “太,太子殿下,”兴许是真的被吓到了,怀信就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腿一软就这样直直地跪了下去,“我,我家,公子下棋时确有个坏习惯。” “这个习惯虽不好,但是也没严重到要被治罪的地步,希望太子殿能下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公子这一次吧。” 我不禁有些感怀,怀信此时明明被谢言兴师问罪的态度吓得脸色发青,两腿战战,却依旧忠心耿耿,一心只为我着想,担心我会被太子责罚,还试图帮我开脱罪名。 “是何种习惯?” 听了怀信的话,谢言的面上并无浮现半分惊讶的异样,他神色淡淡,端得是成竹在胸,拿着的是十足的把握。 毕竟有我那般粗野蛮横习惯的人是少之又少,更何况,现如今的贵族子弟皆讲究文雅端庄,哪里会有人跟我这般没品耍赖? 而仇云清既是才貌无双,又是性情温和恬静,不论哪方面,都在这些选拔的公子哥里一骑绝尘,就更不可能有这样的坏习惯。 所以谢言才会对这出现的小小变数并未放在心上,只想赶紧将事情了结,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一败涂地,不要再做强辩之举,将我封九月的身份给钉死,好问心无愧地对我一番磋磨。 “那怀信给太子殿下展示了公子的小习惯之后,希望太子殿下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家公子。” 怀信到了这个时候,一心还是向着我,甚至试图跟谢言讨价还价,免去我的责罚。 “他自有他的惩处。” 谢言说到这里,狭长而冷厉的凤眸将我死死盯着,灰败沉寂的瞳仁忽然染上一丝兴味,他将目光悠悠地落在我的唇上,随后往下又细细在我脖颈处逡巡,像是掌握柔弱兔子命门的猎鹰用眼神巡视自己的领土。 怀信听了这话,面上立马露出沮丧的表情,他回头将我看了又看,长叹出一口气,嘴里小声嘟囔道,“分明不是多大的错处,为何要这般与我家公子计较呢!” 他犹豫了半响,才慢慢走到中央的棋桌边,从棋篓里掏出了一颗黑子,用食指和无名指夹在中间,很是极不耐烦地用力朝着棋桌磕碰了多下,随后又抬头对谢言解释道。 “我家公子的这个坏习惯是自幼学棋时便落下了,当时教棋的老师不论怎么打我家公子的手心,他就还是改不掉,后来我家老爷心疼他,便就将这个错处放过了。” “若是今日我家公子真的毁坏了太子殿下的棋子,那我们赔便是,不知损坏的是哪一副棋子?一会儿怀信就将新的棋子给太子殿下送来。” “我家公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这天凉一吹风便要生一场大病,实在经不得任何一丝磋磨,盼太子殿下能法外开恩,饶过我们公子这一次。” “或者太子殿下有什么惩处,也可以朝着怀信身上招呼,怀信不似我家公子那般细皮嫩肉,皮糙肉厚的也很抗揍,就让怀信代替我家公子受罚吧。” 原本我的心随着怀信的一举一动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如今却又缓缓落回了原处,就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形成喜悦的弧度。 原来仇云清那般温柔和顺的一个人,竟也有这般出格的一面,竟打小就和我一样棋品这般差,真是令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我几乎藏不住心中的欢呼雀跃,忍不住挑衅一般地扭头去看谢言的神色,果然见他白玉般的俊脸浮现出不耐的狠色,眉宇间现出汹涌的戾气,冷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瓷杯,竟硬生生地将瓷杯在一瞬间捏碎。 就算是这般,他还死活不松手,那些破碎的瓷片狠狠地扎进他掌心的肉里,若是以前的我经历这些,定是疼得要立刻哭出来。 但是谢言却没有,他像是被怀信说的这些话打击得一蹶不振,像是感觉不到手掌处传来的疼痛,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个。 仇云清根本不是封九月,怀信话里传达的这个事实在一瞬间将谢言的冷静自持打得稀碎。 他如今就像是一尊被信徒无情欺骗的玉佛,被无情地抛弃在荒芜的神殿之中,仅有的希冀都在顷刻之间破碎撕裂,因而也不在乎那些停留在他身上啃食血肉的秃鹰。 谢言,你也有今天。 我心中不免觉得得意,有狂烈的欢喜涌上心头,想想我与谢言相识到现在,我便从未赢过他。 初见那时他救了我的命,我便对他献出了我的一颗真心和愚昧无知的爱恋,而后来他利用我去陷害我爹,我选择了窝囊卑微地在家中死去,甚至连今日的博弈,我都认为自己必输无疑,还做好了和谢言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准备。 但是上天何等垂怜,又在此时给了我一线生机,让我身在绝望贫瘠的沙漠之中,也能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我正兀自在心中感叹,却忽然听见怀信惊讶地发出“咦”的一声,他整个人专注地盯着棋盘上的棋局,疑惑地出声问道,“这不是太子殿下好几年前出的玲珑棋局吗?” “这棋局刚出的时候,我家公子简直着了迷似的,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将这棋局攻破。” “如今我家公子能有幸与太子殿下对弈,也是全了多年的心愿了。” 怀信说到这里,还转过头来对我笑得憨傻,从这个真诚的笑容里,我便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替仇云清感到高兴。 谢言的棋局是我与他相识的那年研究出来的,那时候我还活着,傻乎乎地与谢言日夜缠/绵,尝遍情.爱之苦,而当时的仇云清则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遥远的元州,甚至还苦心花费了半年的功夫来破谢言的棋局,想来真是令人唏嘘又感叹。 唏嘘的是,仇云清就算那时并未见过谢言本尊,也依旧为谢言的棋艺折服,早就埋下了钦慕的种子。 感叹的是,怀信的这一番话正好直接了当地告诉了谢言,仇云清并不是封九月,他们虽然长得近乎一模一样,但却不是同一人,他们曾经毫无交集地生活在各自的世界,却是同样的一个时空里,又因为谢言的这个玲珑棋局有过短暂的际遇交汇。 “当时我家公子谦逊,就算破了这个举国闻名的玲珑棋局,也没意思传扬出去,只跟当时的教棋先生探讨了一番,说是半年才破了太子殿下的玲珑棋局,自己还是棋艺不精,需要更加努力才是。” 这怀信一夸起自家主人便是个没玩没了的架势,像是那种含辛茹苦调/教出状元郎的贫苦农户,逮着人便总要夸夸自家孩子哪里哪里都好,哪里哪里都很是争气。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吃怀信这套的,就比如现下的谢言,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他的表现更像是那种被捋了胡须的老虎一般暴怒,浑身的尖刺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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