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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了戒心,微微向后撤了一步。 其中一个工人站起身,操着一口有口音的普通话告诫,“学生仔在前面逛逛就好,西门连着对面综合小市场,比较乱,别来。” “我听说这里有人在卖杨梅汤。”池宁道。 几位工人对视一眼,那个开口告诫的人还想说点什么,但被边上的同伴一拉,最终没出声,只是向东边灯火辉煌的地方指了指,提醒他快点走,然后和工友一起一股脑去了边上还未完工的小楼。 池宁松了口气。 这才意识到九几年的阳城与那个经过整改和扫黄□□后的文明城市不同。 二十几年前的阳城还没变成日后的对外贸易中心,正在快速发展的风口上。 机会多了,捞偏门搞灰色交易的人也多,晚上出来的时候没有未来那么安全。 他顿时歇了买冰水的心思,刚想抬脚离开,脚踝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捉住。 池宁吓得差点跳起来,强作镇定回头,对上了一双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他靠在巷子边的墙根。身着一件纯黑的冲锋衣,衣领竖起遮住下巴,额头上有一块利器切割伤,血流了满脸。 被捉住的脚踝有种黏腻冰凉的湿滑感,想必是被这人手上的血给浸透了。 环视四周,少年身侧有个已经翻倒的泡沫箱,里面放着的塑料瓶破了几个,紫红的杨梅汁淌了一地。 顺着杨梅汁流淌的痕迹,池宁看到了对方被划破的裤子和大腿外侧翻开的肉。 这伤口太骇人,如果不及时缝针止血,这人或许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池宁掏出手机,120刚按下去,脚踝就又被攥紧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拨通电话,说明情况之后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扯开书包带子,抽掉背带上的尼龙绳,迅速扎起对方的大腿根,接着抬手拍了拍少年的侧脸,“忍一忍,救护车马上到了,别睡。” 秦珩张嘴喘了口气。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扇巴掌,面前这人好像都要被血吓哭了,怎么还能摆出这种镇定的表情? 池宁莫名感觉眼尾有点痒,他抬起手臂,用肘部内侧干净的衣袖蹭了蹭被辣哭的眼睛,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qin……”少年嘴里溜出些气声。 池宁没听清,抬手拨开对方的头发检查了一下颅骨外观。 没什么凹陷流血的地方,标致极了,死了以后绝对是个做大体老师的好样本。 他检查完后看着对方额角上的伤出神。 上一世追了他半辈子的秦总额角上也有这么一条疤,那人说是年轻时在工地勤工俭学不小心弄的,明知道他不信,却半个字不愿意多说。 池宁想着,神色淡了下来。 他工作太忙,没时间恋爱,不好耽误别人。为此拒绝了秦珩很多次,到死都没给人准话。 这辈子要是能早点见面就好了,好歹能早点当朋友。 秦珩年少时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总听人说变化很大,难道他小时候长得很丑? 池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夜市人多,车开不进来,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一路跑到巷口。 他动了动蹲麻的腿,这才发现脚还在别人手里。 “放开。” 等脚踝被松开,他才注意到脚踝上系的红绳被弄脏了。 红绳上穿着用来辟邪的黄金针箍,正好耷拉在突出的骨头上。对方握得紧,针箍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池宁不愿和伤员计较,也不想多管闲事,就对着医生道:“我跟他不认识,只是帮忙打个电话,我先走了。” 他急着洗脚,说完就冲回街口打了辆的士,才上车,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上面亮起了两个字——爸爸。 “喂?”池宁接起电话。 要想摆烂,父母这关是必须要过的。 池家有个药企,以前做出过不少成绩,也算是阳城的豪门,一举一动都有媒体盯着。 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天天混日子的大哥,媒体小报都在炒池家后继无人的消息,崇宁生物科技公司的股票也因此跌了不少。 这个年代的娱乐手段匮乏,八卦报纸的销量好得很,那些媒体巴不得池家再出点事,好让人多赚点钱。 “你在哪里?”池百川沉稳的声线传入鼓膜。 池宁莫名有些眼酸,上辈子哥哥意外死亡后二老郁郁寡欢。爸爸妈妈身体都不好,双双早逝,他已经很久没听过父亲的声音了。 “我在夜市。”池宁轻声道。 “夜市?怎么去那边?你去吃晚饭了?什么饭吃这么久?” “嗯……干炒牛河和炸虾尾。”池宁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爸,你找我什么事?” 池百川笑骂,“还问什么事?你班主任都找到家里来了,快点回家。”
第2章 “知道了。” 池宁挂断电话,扣上安全带,对出租车司机道:“久荣名城西门,麻烦开快点,赶时间。” “好嘞。”司机师傅油门一踩,朝着目的地飞驰。 池宁揣度着电话里父亲的语气,总觉得他好像没怎么生气。 但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他哥逃学后,父亲不仅会放下手中的事亲自去找,还会在公共场合教训大哥。 现在这个年代连翻盖手机都没普及,大多数工薪阶层只能用小灵通。获取消息的途径就只有电视和报纸。 纸媒尚未没落,价格便宜的娱乐小报拿捏了大家的八卦心理,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但明星也不是天天都有八卦捞。狗仔们为了赚钱,把阳城所有豪门写了个遍。 池宁见得最多的娱乐小报内容就是“池家大公子深夜飙车被池董骂到没脸”。 父亲有多严厉,阳城看八卦小报的人都知道。 池宁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父亲为什么不生气。只好将回家后可能会面对的狂风骤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考起应对方式。 说谎肯定行不通,不然就和大哥一样顶撞父亲试试? 只要表现得更混账些,就没人想让他做继承人了吧…… 池宁下了出租车,穿过花园走到大门口,抬手揉了下脸,对着门板摆出一个桀骜不驯的表情,刚想演练一下台词,门就开了。 池百川站在门口,“到了怎么不进来?” 池宁看着父亲年轻温和的脸,脑子一片空白。 他十几年没见过父母,印象里父亲的模样早就模糊不清,只有祠堂中的黑白遗像格外清晰。 想好的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口酸胀得难受,上辈子受的委屈一下子涌进鼻腔,酸得想让人打个喷嚏。 池宁忍不住伸手抱住父亲的腰,把脸埋到他胸口,哽咽着喊:“爸。” 池百川脸上的严肃表情顿时维持不住,手足无措地拉着他往家里走,“受委屈了?” 池宁摇头。 池百川不信,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阳城一中的校服裤子是短裤,长度只到膝盖。 池宁皮肤白皙,显得脚踝上暗红色的血痕格外显眼,原先挂在脚上辟邪的两个黄金针箍也不见了。 池百川眉头紧锁,“你的脚上怎么有血?” 池宁顿时浑身难受,“是别人的血,我今天在夜市碰到了一个被打伤的人。” 池百川和坐在边上半天没敢讲话的王权同时呼出一口气。 池宁注意到王老师的表情,顿时不自在地缩了下肩膀,“老师,您坐,我先去洗一下,马上就来。” 他想把脚踝上的针箍取下来放在一边,却摸了个空。 掉了? 什么时候掉的? 池百川怕他自责,赶忙道:“没事,丢就丢了,就当是为你挡灾了。这也没多少钱,改天再给你打两个。” 池宁动作一顿,之前接电话时感受到的违和感愈发强烈起来。 想当年哥哥丢了一块手表,回来后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 今天他丢了两块金子,父亲却对他和颜悦色,连怎么丢的都没问。 不对劲。 真不对劲。 池宁打着肥皂冲完脚回到客厅,听父亲对王老师道:“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打小就喜欢看书,突然不想去竞赛肯定有原因,今天回来又这个样子,不如就先让他稍微休息一阵。小孩子压力太大对身体不好,我们家也不缺钱,就算他吃白饭我也养得起。” 池宁愣了愣,愈发不理解。 他都做好了和大哥一起挨骂的准备,可父亲好像完全不打算责怪他,反而让老师给他放假。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两个亲儿子之间还能搞区别对待? 池百川又道:“我看那个国家竞赛的集训十天后才开始,不如就先让他放十天假,等集训开始前再说?” “也行,反正按令公子的水平,就算休息十天,也能在全国稳拿第一。”王权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知道怎么说话。 谁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孩子。 池百川眉开眼笑,“也不能太绝对,人外有人,麻烦老师费心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权便起身对池宁道:“时间不早,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你扔掉的那些笔记本被班里的同学捡起来了,他们让我问问你还要不要。如果不要,能不能让他们拿去誊抄复印。班长说他可以让抄的人每人给你一些钱。” 池宁:“复印?” 王权也惊讶。 这个小天才该不会真不知道那些笔记含金量有多高吧? 他委婉地说:“你的笔记做得好,大家都争着想看。” 池宁哦了一声。 时间太久,谁还记得高中的笔记里记了什么东西,但左右都是他不想要的,“随便印吧,不用给钱。老师,我送您出门。” 话音刚落,大门门铃就响了一声。 池宁家的门铃是手拉式的。 只要抓着大门外铃铛下的摇杆晃一晃,铃铛就会“铛铛铛”响起来。 池宁拉开大门,看到了臂弯里夹着摩托车头盔的大哥池阳。 “哥。” 池阳扫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温热的炸虾饼递过去,“给你的。” 池宁一愣,抬手接过。 这种老油虾饼只有台冠区有,上辈子下了晚自习回家总能吃到一块热乎的。 以前他总以为是保姆买回来的,没想到竟然是大哥带的。 台冠是阳城最乱的地方,而久荣区是阳城有名的富人区,久荣尚且还有夜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台冠的乱更不用说。 那里坐落着阳城人群最密集的老城区鸽子笼和综合小市场,一几年的时候,警察在那里抓了不少贩-毒团伙和搞器-官-贩卖的。 一个继承人为了张虾饼跑过去,显然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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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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