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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做驸马? 傻子才会应,傻子才会准。 回头和公主生个孩子,直接把老皇帝推了,叫自己的血脉成正统了,大业的列祖列宗要朝谁哭去? “陛下,臣不敢说。” 皇帝兴致盎然地盯着他,闻言大度笑道:“和朕说什么迂回话?你尽管说,眷殊无法无天的性子,天下没有人比朕更清楚了。” 屈鹤为谢过了,才战战兢兢地答:“臣怕公主!” ——“她上次追到井州来,将臣径直绑入下榻之处......臣差点清白不保,可骇死臣了。” 皇帝道:“这是她不对,不过你可曾与眷殊起冲突?” “不敢。” 皇帝叹气,温声道:“朕就这一个妹妹,从小宠到大的,前驸马肖想了不该想的东西被朕砍了,朕一直想尽力补偿她。去非,你能理解朕吗?” “婚嫁之事朕不会勉强你,只是若公主想要,你不妨就多去陪陪她。眷殊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朕给你准些假。” 哦,让他做入幕之宾,做面首。 也就他这个皇帝,不觉得让丞相去赔笑荒唐。 屈鹤为看着搅混水的皇帝,想着别有用心的公主,心道:陛下啊陛下,你实是天下最不了解公主的人。 他深深一拜,顺服道:“臣明白,谢陛下恩泽。” 皇帝换来小黄门,带笑道:“真正的恩泽在这儿呢——太后炼出的新丹药,朕留了一颗给你,丞相要不要尝尝?” 黑底红纹的药丸在玉盘里发着幽幽的光,底下还有淡淡的红漫开。 荒诞爬上屈鹤为的心头,像一只他曲意纵容的壁虎,也许有一日他会猛然将它摘下甩开,也许永远不会。 当他走出皇宫,踏上相府的马车,感到那只壁虎顶坏了他的心脏,正穿透他的胸腔,而那条断尾粘在食管上。 一瞬间锥痛与恶心迸发,他头眼发昏地朝后倒,就要跌下车去! 然而后颈一勒,他的衣襟被从车厢里伸出的一只胳膊拽住了。 他瞧着不该出现的少年,尚来不及看清他神情,一柱鲜血便撞打在那人脸上。 马夫惊得急呼“大人!”,然而屈鹤为按住了他,带着半面血点镇定道:“不要声张。” 到了车厢里,晏熔金正用帘帐抹着面上黑血。 屈鹤为没力气说话,阖了眼并不管他,身体像波涛上的叶子般,随着路颠簸。 有好几次,晏熔金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然而下一刻他又难以自抑地咳起来,喉间嗬嗬响,隔老远仿佛也闻得见血沫味。 “看够了没?”屈鹤为蜷着腿,躺倒在坐榻上,膝盖顶着心口,与那只壁虎搏斗,然而语调却是刻薄的,大抵浑身的劲都在口舌上了,“只有偷偷爱慕我的小姑娘,会这么看着本相。” 晏熔金置若罔闻:“我来拿陈长望的锦囊。” 见他不羞不恼,屈鹤为没劲地将脑袋缩回怀里,闷闷道:“没了,当时不要,过时不候。” 他交叠盖着脑袋的双臂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单薄的下颌,看不见了平时戏谑欠揍的表情,竟叫人错觉他有几分可怜。 晏熔金在心里比对着他与苍无洁的病证,因着那份相像,心里又升腾起没完没了的悲哀。 他已找到了自称“可堪一试”的医官,可惜让他寻解药的人,已经不在了。 隔了这么久,还是不能提“苍无洁”的名字,只是想到,就好像浸入一片寒雾,十天半月都无法干透。 鼻腔还是发酸,连通眼睛。 “你的毛病,我见过,应该死得很快。” 屈鹤为终于有些烦躁,他放下手臂,露出被按在额上的乱发,眼睛藏在其间笑意全无:“怎么?要我对你说‘恭喜’?” 他喊停了车,从坐榻底下抠出两只锦囊,抛狗骨头似的扔给他——“拿了快滚,不然把你剁了包锦囊里!” 晏熔金握紧了,起身俯视他:“还差一个。” 屈鹤为眉头紧皱,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在晏熔金捏紧找到的第三个锦囊跳下车的那刻,粼粼春光与聒噪鸟鸣吞没了他,而车厢里的屈鹤为“哇”地一声吐尽了最后一口温热的血。 无尽的冷扑上来,右相府中的医官给他扎了针,要是他醒着,定然不会在每下进针时都蹙眉屏息。 “不省心。”医官瞧了会儿,往他脑壳弹了个指蹦。 “愈发大胆了。”屈鹤为强撑开眼皮,字眼拣得严重,言语里却无斥责之意,“我看你不该叫‘云起’,改叫‘揭竿而起’好了。” 云起说:“我看你胆子才大,那老妖婆的东西你也敢吃!你又不是没在御药院待过,不知道那里头的乌烟瘴气......我看你这样作践身体,还能有多少活头!” 屈鹤为熟稔地转了转眉中的针,银光闪进他眼睛,被思索的镖刃震碎。 他望着入室白光,喃喃开口:“六年。” “什么?” 他猛地拔掉了歪斜松脱的针,弹坐而起捉紧云起的臂膀,眼里炸开蜡烛最后一刻的大亮,灼得云起竟心生恐惧——“我只要六年,平北夷,清君侧!” 云起按着他肩膀躺下去:“六年够吗,王眷殊借着去井州剿匪组建护卫军,现已达万人,有风声说,她要佯装北夷犯边,牵制禁军,然后好长驱直入乘虚篡位......” 屈鹤为叹气:“早着呢。让探子小心着点,恐怕是王眷殊故意胡说八道逗我玩呢。” 王眷殊想方设法试探他的态度,放风声是一件,求赐婚也是一件,一副非要把他拉上贼船不可的态度。 然而他只忠于自己的君王。 “就是加上王眷殊,六年也够了。” 云起又掐了他的脉,眉头打结、很糟心地承诺:“我尽力。” “要是我不在,你早在吃下第一颗长生丹时就命不久矣。” “是啊,我和陛下的命都是你救的。” 云起永远记得,那一天屈鹤为冲进大殿,天子面前摆着太后的毒丹,正逼迫瑟瑟发抖的近臣试药——云起也在其中。 屈鹤为就跪倒在他身边,叩首时肩背也分毫未塌,自身板到声音都是绷紧的、坚定的。他逆光而上时,白光义无反顾地在他身后炸开。 在药盘里叮铃晃荡的药丸被终结时,云起听见他尾音在阔寒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足前鹰犬屈鹤为,叩谢天恩——” 屈鹤为曾为博护龙之功被重伤,纵有云起救治,内里仍有不足,故而服下毒丹后内脏很快被绞出血。太后将他接走,封死了他吐血的消息。 等他再出来,木已成舟——皇帝也已被太后哄得服了丹。 云起不会忘记,分别两月的屈鹤为形销骨立,只有一双熊熊燃烧的眼睛,教人确信他活着,并且会因为这份哀怒长久地撑下去。 他只对云起说了两句话—— “为我做事吧。” 就当是报试药之恩。 “我不会背弃圣上。” 即便已被太后种下新的毒,暗地里不得不屈从于她。 即便行为举止已让好友和学生再看不懂,为什么陡然变了,不再直谏不再操劳,在节节的高升里任由骨髓被腐蚀,面对皇帝荒诞的抉择助纣为虐,终成一个自内而外烂掉的奸臣。 只有云起信他。 他在屈鹤为半梦半醒、头发蓬乱时,被重重握住手,用力的节奏像跳动的心脏。而那时那刻,被千夫所指也无所动容的奸相,眼里有泪,对他说:“我做过一个梦。”
第22章 第22章 “你骗我,讨厌你”“那你松…… 梦里昏君听信坏国师的话, 吃了他的长生丹,早早死去,给了太后携母家幼子垂帘听政的机会。朝堂上势力争斗, 血流成河;边境北夷来犯, 良将也死于权力的更迭, 军队溃散、土地沦陷, 苟延残喘五十年后, 连“大业”的名字也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陈长望带来的预言里, 让他去顶替那颗要紧的棋子, 挽救皇帝与大业。 然而最初屈鹤为并不愿行阿谀之事,即便是装装样子也叫他难以忍受, 于是他试图抗争, 结果就是不仅皇帝栽了、自己也栽了。 于是他屈服了, 唱起了这场最盛大戏目里的白眼, 用梦中国师的法子爬到很高, 又勉力名正言顺地或在暗中做真正要做的事。 头一件, 便是将云起试药百日,终于制出长生丹的解毒丸, 寻别的由头呈给了陛下。 今年的屈鹤为已经三十岁,云起陪在他身边十年,也已经可以淡然地摘下头上的烂菜叶子和檐下的死鹰,可以丝滑地切换“桀桀”的邪笑和“噫吁嚱”的忠良发语词。 云起觉得很累, 如果他没有遇到屈鹤为,应当在御药院做一个被排挤的小大夫, 每天将药材翻来覆去地“滚太阳”,偶尔在思绪飘远时,做一个被天子和时局气到的毒夫。 总之离“将手插进沼泽, 拉沉没的大业”这事很远,因为离得远,也不会因每个清晰的虫洞而痛苦,因为离得远,可以只将一切看做虚无且不可战胜的命运。 甚至,还能有一段“置身事外”的安宁岁月。 而如今,他被迫清醒,和屈鹤为这个倒霉蛋一起冒险,操着老母的心、挨着老驴的骂。 屈鹤为摸索着,自己拔着针,等指缝夹满了,就调转方向小心地递给他—— “辛苦你了,云起。” 云起打捞回幽远的思绪,看向他:“老子欠你的。” 骂了那么多,云起没后悔过。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那样,干脆陪他再拼一把罢! 至于屈鹤为的梦,云起不得不信。 无论是井州地动,还是北夷来犯,都一一应验了。 在北夷突袭边境,最初因大业毫无准备而失利之时,云起好奇问他:“等北夷之事了了,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作为奸相的屈鹤为,正尽职尽责将“主张罢黜、绞杀边境失职将领”的折子叠好。 闻言他略一沉思,展颜道:“政治清明,修生养息,风俗改易,百姓很容易找到生路。” 云起挠了挠头:“怎么改起风俗了,但听着很好啊!” 屈鹤为赞同道:“不错,北夷也对新得的领地很满意。” 云起:?......! “亡......亡——” 云起的“国”字未出,屈鹤为就很不能接受地打断他:“别学狗叫,本相不养狗。” 云起立时推了他一把:“去你爹的!” 随即忧色又爬上眉头,他指了指那份奏折:“这么整能行不?别把你自己搭进去了!毕竟那可是蔺知生——镇守边境十几年的老将军!” 屈鹤为说:“再过几日,就会有人参蔺知生和北夷勾结,故意倒戈才败得这样快。皇帝大怒,会派人去查。” 他看向云起,眼里炯炯燃着两丛火——“那个人,必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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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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