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三,便是我不日就要去收尾的事。梁州大疫,我送去大批医官与药材,来协助控制,但我想如今,还差最后一步。” “我要亲自去一趟,好叫他们看清,我与大业朝廷对他们的天差地别!” 他手里梳着屈鹤为的长发,嘴上一股脑儿说与屈鹤为听。 也许屈鹤为听不进多少,但说了,晏熔金心里就安定许多。 屈鹤为说:“你好像很激动。” 晏熔金捞起一把冰凉的发丝,大约是又想黏糊糊地亲它。 被屈鹤为在镜子里瞪了一眼,他有些老实了,只莫名其妙对着手里头发吹了口气。 “事情朝着预想发展,我当然高兴。” 屈鹤为叹了口气:“你本不必去的,你又不会医术......可惜你要名利。” 晏熔金松了头发,有些急了:“不是的,老师!我从来不为这个,只是要推倒暴政,我必须要他们的支持。” “我从未有一刻忘记,我是为了谁在活着、为了谁在做事!” ——“老师”这两个字,是立刻脱口而出的。 他们同时震了震。 屈鹤为说:“我还是你的老师么?” 晏熔金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攀上他肩膀,见他神色并非不虞,才彻底贴住他,辩解补充道:“亲过嘴的老师——” “是我先跨过伦理纲常的,老师不必自责。” 屈鹤为想了想,摇头道:“从前的我应当也不在意这个。” 晏熔金抱住他,手里又捏上他凉润的发丝,委屈地告他以前的状:“胡说,你以前明明很在意!” “哦?” “我亲你你还打我!” “你偷闯我房间了?” 晏熔金想到边疆大帐里的事儿,惊得眼睛都圆了:“你记起来了?” “没有,猜的。”屈鹤为低头看向被他磋磨的发梢,喝道,“撒开,我头发要被你搓出火星了!” 晏熔金歪头亲他:“不要。我现在亲你,你应该说晏小和我好喜欢你,再多亲亲我,而不是凶我,一味地让我放开你的头发。” 他手向下,一路摸到屈鹤为的手扣紧了,亲他时略矮身下去,抬着下颌往上追他:“就像......从前,你该在我亲你时,和我说‘好好休息,做个好梦’,而不是疾声厉色逼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你记住了么,屈鹤为?” 屈鹤为在他的下唇上磨了磨牙,咬下去,听他“呃嗯”一声得意道:“敢教训我?晏小和,你未免倒反天罡......等等。” 屈鹤为带着两分不可思议地撇开脑袋,眼睛向下又向他看:“你什么玩意儿......未免荒唐!” 晏熔金比他更震惊,委屈地掏出无扇面的扇子骨:“老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屈鹤为想扭开手,他不让,只好咬牙切齿道:“别喊我老师。” “你说了你以前都不介意......” “晏小和!” 晏熔金抿了抿嘴,铆足了劲一头扎进屈鹤为胸膛:“我就要去梁州了,我舍不得你——” 屈鹤为被他没轻没重地撞得咳嗽起来,伸手掐住他后颈:“撞死我就不用舍不得,没有后顾之忧了是罢?” 晏熔金急忙起身给他顺气,这才想起来,最开始坐到镜子前,就是因屈鹤为咳时碰散了头发,自己想替他理一理。 结果亲着亲着忘了。 他等屈鹤为咳完,又拿起了梳子。 然后将镜子侧转过去,朝屈鹤为保证:“这次我一定不分心!” 此时距晏熔金亲赴梁州还有一个月。 州府的人都开始忙着收拾东西。 屈鹤为也帮着忙。 他从皇宫穿出的那套衣服里,摸出只穗子来。 吊举着问晏熔金:“这是你的东西吗?” 晏熔金仔细瞧着,眯眼笑了:“对,是我的。” “黑色的是什么线?” 屈鹤为还研究着问话时,晏熔金已放下手里的东西,蹭到他身边黏着他,侧身抱他,眼睛和他同个视角一起看那东西。 “不是线,是我的头发。” “祈福的?” 晏熔金低低嗯了声,抱他更紧,甚至手臂朝上用力,想将他搬到自己怀里。 “差不多,道教的结发避灾之术。” 晏熔金又想到当时,他在边疆把祥穗送给屈鹤为。 那时他心里排演着,幻想着—— 自己问:“要是能活着回去......” 战火划亮他们彼此的眼,自己又重复了一遍:“你愿意也送一缕头发给我吗?” 可是当时太不巧了,自己正误会屈鹤为和王眷殊胡搅着,气得什么话也没说。 眼前的屈鹤为正拨弄那绺头发,说:“那我有的玩了,天天给你编了拆拆了编。” 察觉到他盯着自己发愣,又问:“怎么?” 晏熔金鬼使神差地重复了幻想中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听到屈鹤为果断道:“现在就可以给你呀。” “只是我的头发白了......” 晏熔金抢白道:“紫了我也喜欢。绿了黄了红了蓝了,秃了,你一天换十个花样我也喜欢!” 屈鹤为用拳眼隔空敲他面颊:“你才秃了!” 却被晏熔金拉过手,去摸他的发顶。 “你要是每天都让我编一个,那我就真秃了。” “当时,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觉得呢,要不要猜猜看?” 屈鹤为瞥他几眼,仿佛要将猜想扎根于他这副假正经不着调的模样中。 “定情的?” 屈鹤为不知道怎样猜是对的,但他知道怎么说这人会高兴。 晏熔金果然欢欢喜喜抱紧他:“是呀,就是这个用处,我不是早和你说了,我们是对野鸳鸯吗?” 屈鹤为眉毛一抽,手背拍了拍他面庞:“你嘴里就没点什么好词儿?” 晏熔金又抱着他晃,叫他像云在风里摇摆。 “屈鹤为。” “嗯?” “屈鹤为、屈鹤为。” “做什么?” 晏熔金笑着将面庞一缩,不给他拍了,整只脑袋埋进他脖颈间,气息痒呵呵的:“你的名字,是好词。” 他顿了顿,严谨地学屈鹤为的尾音:“好词,儿。词儿。” 屈鹤为拍拍他脑袋,被他闹得心里也有点舍不得。 “多说点别的,现在嫌你烦,等你走了恐怕又太冷清。” 晏熔金揪住他衣服,闷闷道:“我想抱你。” “怎么,现在没抱着吗?” “那我想亲你。” 屈鹤为干巴巴“哦”了声,等他脑袋攒动,又使力摁住他不让他抬脸。 他果然委屈极了,轻轻捅他心口。 张口问摁他的人:“你到底爱不爱我?这样心狠地对我......” 屈鹤为熟稔地哄:“爱啊。哪里不爱了?” 晏熔金静了瞬,嘟囔道:“总有种乘人之危的错觉......” 屈鹤为搓了搓他耳朵,放开对他脑袋的桎梏,由他伸展了身体再搂紧自己。 “没有乘人之危,我只是不记得了,不是一点儿情感都没有了。” 晏熔金靠着他,居然又有点困了:“不要紧,我全部讲给你听。” “从前有一个小丞相,人又漂亮心又好。冲我笑,还陪我玩儿。” “我问他,小丞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他渐渐低平犯困的声音骤然一收,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哀伤。 很快又接道—— “小丞相说,因为我也人又漂亮心又好。小丞相最喜欢我,和我一样,只想和他玩儿。” 屈鹤为听笑了,想说什么破故事,低头一看,晏熔金已经闭上眼皮,在他胸前抱着他一条胳膊睡着了。 他身体越来越差了,抱不动晏熔金,就揽着他在坐榻上朝后靠,他靠着墙,晏熔金靠着他。 呼吸轻轻吹动晏熔金的额发,他轻轻对熟睡的人说:“因为你人又漂亮......心又好,我最喜欢你。”
第46章 第46章 “孤山羽雪,自裁于世。”…… 晏熔金在梦中发了奔豚, 心突突地将他跳醒。 手臂一拢却捞了个空。 他翻身下榻,撞开屋门,正看到陈惊生与一女子在说话。 “采真?你怎么来了?”晏熔金问她。 晏采真说:“公主死了, 来投奔你。但瞧见了本不该见到的人。” “你是说屈鹤为?你们看到他了?他往哪里去了?” 陈惊生说:“他一个大活人, 你管他去哪了。” 然而看他眼神激进, 忍不住又道:“你还不知道吧, 他应该是都想起来了。问了侍从许多问题。” “过去他失忆了, 你将他藏起来我管不着, 就当你养了个乞丐。但现在他都想起来了, 又成了屈鹤为,一旦有什么动作, 叫人顺藤摸瓜查到你, 你要怎么解释和奸佞的勾结?” 晏熔金问:“他朝哪去了?” “他不是乞丐, 也不是奸佞。朝廷说他死了, 世上就已经没有屈鹤为这个人了。” “我再问一遍, 你们知不知道他朝哪去了?” 晏采真失望道:“上回他的毒药怎么没给你毒死?你把他毒药当迷药吃啊?” 于是晏熔金不再发问, 摆着袖子朝远处赶去。 陈惊生在背后跳脚:“晏熔金!” “你敢不在去梁州的队伍出发前回来,就等着我拧断你的脖子!” 她叹了口气, 恨恨地妥协了:“滚回来!你走反了!不准急不准乱,我叫人跟上去看着他的,怕他闯出事来。” 扬州河多,晏熔金见侍从带他往河边走, 便怀疑屈鹤为是不是溺了水。 而山少,多荒, 当侍从绕过河要带他上山,晏熔金又怕屈鹤为要跳崖。 才十一月,立冬还有几天。 上山时就飘了雪, 碎碎的,像去年省下的尾巴。 晏熔金爬到山腰时抬头,看见自己找了一路的人就在差不远处,山腰凸出处的悬台上。 他忽地想起噩梦里的批语—— “孤山羽雪,自裁于世。” 眼前天地苍茫,人如豆丁,台上人黑袍充风,扬而欲飞。 与梦里场景离奇地重合了。 他心下漏了一拍。 “屈鹤为!” 竹伞滚落在地,晏熔金横撞过雪片,将侍从抛在身后,湿润嶙峋的泥石飞快地硌过他的脚心,他冲过去,抱住悬台上的人。 “屈鹤为!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边,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那人安静地由他抱着,风和雪伏在他们发与肩上,一说话就被惊扰。 “对不起。”屈鹤为很轻地说。 “你怕我跳下去吗?” 晏熔金紧紧勒着他的手臂,骨头与骨头间相互挤压磋磨,他没有回答,一味地唤他的名字。 “你也觉得我该跳下去,是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