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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修无情道,却比任何人都像无情道大成。
翡冷色的眼眸轻轻眨了一下:“如果你,像喜欢这个世界一样喜欢一个人……你会像喜欢这个世界一样喜欢一个人吗?如果你喜欢的人,他不喜欢这个世界……”
子桑君晏平静地说:“不会。”
冶昙眉眼低靡垂落:“……”
不会喜欢吗?
心很轻的,像是花瓣初绽一样撕开了一点。
陌生的,轻微的刺痛。
“不会。”子桑君晏神情寡欲,专注耐心,“不存在像喜欢世界一样喜欢一个人,未来的子桑君晏喜欢你,就不会再喜欢世界了。世界排在你之后。也或者,没有世界了,你就是世界。”
冶昙微微失神。
就像是检索到了不曾出现在传承知识里的答案。
子桑君晏没有停下,也没有回过一次头,他们行走在水泽中唯一的长堤上,像行走在世界尽头,行走在世界的规则上。
“你说,未来的我会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指的是真实世界的子桑君晏。”
冶昙:“嗯。”
子桑君晏直视前方,轻声平静地说:“那就不是未来,是事实。你在真实世界里也做一样的事,看他是否会兵解杀你?是否像喜欢世界一样喜欢你?”
冶昙:“不会。我也不是为了想知道这个才……”
“那为什么想让我杀你?”
子桑君晏的脚步停下,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他没有回头,寒潭一样眼眸,神情尊贵禁欲,冷静无情,连声线都是清冽的,却让冶昙觉得温柔:“为什么要来这里见我?问我这个问题。从他那里就可以得到一样的答案。”
冶昙:“我没问过,我不知道,他这样想。”
子桑君晏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冶昙的错觉,毕竟,这个人从未笑过。
他微微侧身,望向冶昙的眼睛,一瞬不瞬静静地注视着,心无旁骛,仿佛眼中所见,即是全部的世界。
“真实世界的我,真的让你觉得,他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吗?”
漆黑的寒潭一样的眼睛,冷锐清寂,却让被注视的冶昙觉得温柔。
像是被柔软清冷的新雪覆盖着,沁凉又温暖。
冶昙:“他只喜欢我。比飞升和长生,还喜欢。”
子桑君晏缓缓抬起手,那只被冶昙轻轻拽着袖子的手,落在冶昙的头上,很轻地停在那里不动。
清冽低沉的声音很轻:“我从未想过要飞升,对长生也无所求。不是比飞升和长生,还喜欢。你的子桑君晏,应该,就只是喜欢你。”
冶昙安静地望着他。
一动不动,就像一棵没有灵识的花树,被仙人抚摸着。
子桑君晏墨色的眼眸注视着祂:“我问你,你的子桑君晏,真的让你觉得,他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不是因为不相信我会喜欢你。是因为你让我觉得,你相信,除了你的子桑君晏,其他世界的子桑君晏可能不会喜欢你。”
子桑君晏的眸光专注清寂,声音低如落雪,河流暗涌:“所以,有些好奇,他是不是不够喜欢你。”
落在头上的手很轻很慢地抚着祂的头发。
低沉,寡欲,冷静,耐心。
像冰天雪地里,拢着一枝脆弱的花枝。
冶昙发出很轻的疑问:“嗯?”
并无真实疑虑,就好像,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第一次,我从你身边走过,你只是安静地看着,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大概也不会叫住我。”
“……”
“第二次,你在窗户后面,如果我没有走过去,你是不是也不会出来?”
“会。”冶昙眨了下眼,“这一次会。”
那些心魔控诉他,祂得告诉他,至少还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第三次,你跟着我,跟我说,未来的我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问我能不能现在就喜欢你。”
墨色纯粹的眼眸清寂,声音像落雪时候的寂静:“你问我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心魔相,发现我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心魔的恐惧幻化的元素。是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发现,只有我看见了。你看我的眼神,好像世界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世界和你,和我,只有一个是真的,我选了你。”
翡冷色的眼眸,像冰雪融化的湖泊,湖底暗涌生澜。
“你的子桑君晏也会选你,所有的子桑君晏都会选你的。”
那只手,很轻很轻地抚摸着祂,像是一生中第一次这么做,生疏耐心。
“你可以相信,所有的子桑君晏都会喜欢你,喜欢你,高于喜欢世界。”
冶昙不知道要点头,还是摇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天书……兵解……他愿意为世界兵解而死。”
“但,会为你想要活着,想要跟你一起活下去。”
冶昙:“……”
子桑君晏深潭一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祂:“他在改变所修的道了。”
冶昙:“你怎么知道。”
“因为,”子桑君晏轻轻地说,“我也是子桑君晏。所有的子桑君晏,都是一样的。喜欢世界,但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遇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是因为要等你,才竭尽一切维持着世界。因为不知道你会怎么出现,会成为什么,所以,喜欢世界的一切。喜欢人、草木、岩石、水泽。是因为,喜欢冶昙。”
翡冷色的湖泊里的温柔,像月下蒹葭上的露水:“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水泽之上,蒙着一层雾气,像是不会再亮的永夜,世界肉眼可见枯竭崩塌而来。
子桑君晏静静地看着祂,对世界的变化无动于衷,就只是看着祂:“你可以相信,每一个子桑君晏,听到你会爱未来的我,在想,你是不是会拥抱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应该要拥抱我的。好像,已经见过了。但预言出了差错。”
冶昙眸光微动:“我想抱的。”
但祂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能,好像,不敢。
祂明明好喜欢他,但为什么不敢?
越喜欢,越不敢。
越喜欢,情绪流逝得越快。
好像随着开花的催促,什么抽走了祂的感情。
好像,祂才是那个修了无情道的。
干涸坍塌的皲裂逐渐逼近脚下,世界倾颓,摇摇欲坠。
子桑君晏张开手,俊美沉静的面容温柔冷静:“现在,可以抱我了吗?”
冶昙抬起手,像是在与一个宇宙的重量拉扯。
心里很着急,却无法更快。
但没关系。
祂只要动一下,那个人就主动拥抱了祂。
“别怕。”
随着心魔相消散的子桑君晏,遥远冷静温柔地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喜欢任何一个子桑君晏,无视时间、空间和规则。”
在祂遇到他之前,他就以为准备好被祂所爱了。
在无人获知,无知无觉的漫漫时间里,在时间、空间、规则法则存在以前,他就已经爱祂了。
第60章 二更
在冶昙进入浮生的灵台识海同一时刻,九侍宸其他八个人面前也有一个冶昙。
“时间不多了,在其他人结束之前,开始吧。”
九个冶昙前后相差无几的时间,食指点在他们各自的眉心,被放进九侍宸的心魔相里。
……
千花的心魔相是一座庭院。
空荡荡的庭院,古老,破败,空无一人。
庭院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冶昙推开庭院的大门走了进去。
小女孩站在二楼狭小的窗口往外望,黑白分明的眼眸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更何况是孩子的气息。
在这种灰暗破败的宅院里,就像一个死去多年的鬼。
若是换一个人,骤然看见,怕是会吓一跳。
冶昙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她消失了。
冶昙一个院子一个院子走遍。
直到庭院最深处最偏僻的一座小楼,才终于找到了她。
她披散着头发,穿着最朴素的白衣,屋子里只有一个蒲团,像一个苦行僧一样在那里打坐冥想。
看到冶昙的时候,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
冶昙敛眸,翡冷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千花?”
“我……千花……在叫……我的名……字……吗?”
艰涩的发音,出自一个十岁的孩子,并且不是由声带发出的,而是修士的传音入耳。
冶昙微怔,看着她,声音轻缓:“嗯,是你的名字。千花。得跟我一样,这样念出来。”
“千……千……千、花。”
终于成功后,小女孩很浅地抿了一下唇角,她好像是想笑一下,但连怎么笑好像也忘记了。
“刚才我看到的是你吗?”
小千花点头,僵硬的紧张。
磕磕绊绊地传音:“能、帮我……保密吗?爹爹和娘不让我……出去。”
冶昙:“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就算不保密,也没有人知道。”
小千花的眼眸没有完全睁开,也没有光:“会、会知道的。爹爹和娘。”
冶昙静静地看着她:“好,我帮你保密。”
祂半蹲下,伸出小指:“保密的话,要有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青年的小指轻轻勾着小孩子软软的小指:“这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说出去,谁是小狗。”
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小千花,忽然笑了一下。
在小孩子干净空白的脸上,笑容纯净无邪。
“小狗是很、很厉害的……妖兽吗?再来一、一次。”
这次,她勾着手指,像第一次玩一种新奇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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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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