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迟想起来,敢在起飞之前抓紧时间问白利竹:“你知道他今晚在哪嘛?” 白利竹又是半天没回复,直到裴迟开飞行模式之前,白利竹发来了一处定位。 定位在郊外,都快出了海市,不过这地方很有名,不少人都喜欢去这玩,能打猎,能户外聚餐烤肉,风景好,保密性也好。 段英酩怎么会去这? 商务酒会不会选这种地方,这种地方更像是私人的朋友聚会的选址,不过工作情况总是复杂的,他想起段英酩还病着,知道生病了还要去这种他不喜欢的场合应酬肯定很难受,他专程去了一家店买了热的燕麦奶,店家帮他装在一个漂亮的玻璃杯里。 夏夜热,玻璃杯应该也没那么快降温。 他进了场地没让侍应生带路,离着很远都能看见花房一样的布置外,有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感受着那些文艺作品形容中燥热眩晕的快乐感觉,加快脚步穿过小河上的木栈道走向那处草坡。 他听见了段英酩的笑声,他逐渐靠近,脚步却慢下来,他看见段英酩在一群打扮清凉的年轻人当中笑着,那只梨涡是从没见过的深,在玉一样的脸颊上显出一道甜蜜的沟痕,可是甜蜜不是对着他的,不是给他的,这样的段英酩更不是他所见过的。 一个年轻窈窕的背影投入段英酩的侧怀,被他逗笑似的拍着他的肩膀。 裴迟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僵硬,滚烫的热奶淌满他的手心,玻璃渣被他无知觉的强力按到手心的肉里去。 他就这样可怜狼狈地和那个“幸福快乐”的段英酩隔着人群对视。
第45章 那个香港商人姓秦是做百货生意的, 预计是准备开拓大陆市场,段家三叔欠债完全就是人家打瞌睡,他送枕头, 故而这次和秦家的大小姐见面也具备商业性质的。 但段英酩没想到, 约到见面的地方竟然是室外烤肉,像是同学朋友聚餐一样的场合,大家嘻嘻哈哈的也没人虚伪故意和他攀谈,也没人围上来敬酒。段英酩眉宇间不见往日不耐,反倒透出一丝夹缝中喘息的松快。 满场都是秦小姐的朋友,口音都偏广东,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原以为自己会显得格格不入。可这群人似乎没有几个认识他的模样,秦大小姐也没特意介绍,认识他的也就初见震惊敬一杯酒也不会刻意提及, 看着他们,段英酩觉得他们个个都像裴迟一般热情鲜活。 那位秦亿小姐也玩得很开心,而且人家并没有像段三叔说的有什么和他发展关系的意思, 反倒与一个甜美可人的姑娘举止亲昵。 酒过三巡, 众人都有些醺然了。 从前他厌恶应酬场合, 只觉是虚掷光阴的无用消遣, 连带着对杯中物也兴致缺缺,那些辛辣呛喉的液体从未给过他半分慰藉, 倒不如多开一场会, 多批一沓文件来得实在。 直到今天这次他才觉出一点聚会的轻松愉快,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发现工作并不能让他遗忘裴迟,段氏内他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裴迟的身影, 都是和那个身影相关的记忆。 茶水间里仿佛还荡着那句“哥不喝咖啡了吗?”,办公桌前总错觉有人指着书脊轻笑搭话“这本我也看过”,就连休息室都烙着记忆,青年攥着他手腕急吼吼地嚷,“哥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裴迟的每个消息都牵动着他的心神,可他却已经打定主意硬起心肠冷着那人,明明先前费尽周折才将关系拉近,如今却要亲手将人推远。 段英酩抬眼间,蓦地撞见不远处裴迟那双通红的眼睛。少年垂眉敛目的可怜模样,眼底的光像是被人掐灭了似的暗下去。他孤零零站在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其他人正在兴头上的没人注意得到。 裴迟看着段英酩看见了他愣了一下,转身与身旁男女含笑致意,嘴上似是推说着什么,待脱身后便朝他走来。 段英酩缓慢的走向他,气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是他走之前病气缠身的样子,但越靠近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的越干净,直到离着那群人很远,站到他面前时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段英酩似乎很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 现在看来你肯定是不愿意我回来的吧? 两人沉默对峙,最后还是裴迟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不想就因为自己的所见在气头上给段英酩盖棺定论,在他心里段英酩也不是那种会和姑娘调情的人。 他先开口:“股东大会啊,现在我也是段氏的股东了,你忘了?” 段英酩望着裴迟苍白脸上强撑的笑意,压下心头翻涌的关切,淡淡点头:“最近工作忙,确实忘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啊……” 裴迟伸出那只好手,递过一个丝绒项链盒,他嘴角又扯了扯,声音发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差点变成惊吓,看来下次可能真的得要一份你的行程表,和秘书约你的时间再见面了。” 段英酩听着裴迟的调侃,身形微滞,心头像被钝器重重碾过。可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局面吗? 他捏着项链盒子,看了看却没有打开,抬头时裴迟那双眼睛还在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狠了狠心,他将盒子塞回裴迟手中:“这是给我的吗?项链的话应该不是送给我的吧?还是……让我帮你参谋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裴迟眉头倏地拧紧。段英酩这是什么道理?女朋友?他险些被对方的话气笑。 之前还硬拉着自己的手,缠缠绵绵地说什么怕我不理他,结果现在这又是闹哪出? 他看着段英酩那双纯粹的疑惑的眼睛,竟然裴迟忽然恍惚起来,觉得自己之前和对方那些旖旎暧昧的记忆都是自己的臆想,而眼前这个人从未有过别样心思。 可明明是他先一次次撩拨的自己。 让自己非他不可之后就又变了一副模样,裴迟咬紧了牙关,“你真的这样想?我下了飞机就拿着这玩意赶过来你以为我就是找你参谋参谋?” 段英酩愣住了,他的眼睛缓缓睁大,裴迟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隐约觉得自己如果这时候否认,或者追问下去事情的发展会变得完全不同。 但是他没有,他克制住了。 面前的裴迟看着看着段英酩依旧淡漠的神色,那颗滚烫的心渐渐凉透。 先前偶然窥见段英酩的秘密,让他险些忘了,眼前的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段氏掌权者。他裴迟哪有资格可怜段英酩?段英酩似乎也不需要他的爱慕,他的身边永远不缺献殷勤的人,永远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着。对方的秘密和伤痕好像只是暂时存放在他这,牵引着他不许走远也别靠近。 段英酩沉默几秒,语气平静: “你脸色很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回去休息吧。” 裴迟:“好。” 裴迟答应了,可段英酩看着裴迟的眼神,心头突然涌上不安。 果然裴迟伸出手,那只坏手,执拗地要把盒子塞回他口袋里。段英酩盯着他血迹斑斑的掌心,太阳穴突突直跳,却还是强作镇定:“手怎么受了伤?” 裴迟置若罔闻,只顾着狼狈地往单薄夏衣里塞。衣兜太浅,他手一抖,盒子“啪”地坠地,骨碌碌滚过木板栈道,最后“咚”地一声栽进桥下池水里。 段英酩捏紧了衣角,眼看着那项链盒子落入水里,一口气直接被提起。 他的语气还在保持平静:“水流不急,不去捡吗?送人的礼物,应该很贵重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讥诮的冷笑。 段英酩抬头,看着裴迟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没事,便宜货,不值得特意去捡,丢了就丢了。” 远处传来年轻男女的呼唤,似乎准备了什么非要给段英酩看。他刚应声,裴迟就抢先道:“你去吧,我也该走了。” 段英酩望着他血迹斑斑的手,终究没忍住:“你的手……记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裴迟:“不疼,谢谢大哥关心。” 这声疏离的“大哥”让段英酩心里一空,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走来的年轻人打断。他最后看了眼站在栈道上的裴迟,转身离去。 裴迟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灯火处,忽然低骂了句脏话。下一秒,他纵身跃入池中,从石缝里捞出那个幸未被冲走的盒子,湿淋淋的裤管滴着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段英酩全然不知裴迟后来的举动。他回到席间后始终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那个沉入水中的小盒子。没过多久便向秦小姐提出要先走。 秦小姐刚才看见了裴迟和段英酩在小河边说话,眼中闪着促狭的光,问:“是男朋友?” 段英酩却苦笑,“秦小姐别开玩笑了,合作的提案你这边提交就好了,内部会评估。” 秦小姐失望:“提案不急。只希望你别因为是我们集团通过那种方式用你叔叔和你牵线搭桥觉得讨厌就好。” “没有。”商场手段,是他家的人被人捏住了把柄,他没什么不能接受。 “你们家我还是很佩服你和你爷爷的,那期待下次在段氏见面?” 段英酩和秦亿握了握手,今天这场局就散了,众人和段英酩告别离开后,段英酩立刻调转去到那小桥栈道处,一脚探入水中,弯着腰在里头不住地摸,抓好的发型也散乱低垂下来。 他在水中搜寻了许久,直到浑身湿透,脚踝因冷水刺激而抽筋,指尖被泡得发白发皱。可那个盒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哥。” “本来想给你惊喜,没想到差点变成惊吓。” “没事,便宜货,不值得特意去捡,丢了就丢了。” 段英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方才在席间被酒气熏出的红润早已褪尽,面色青白,嘴唇发紫。 “哗——” 河岸射灯突然齐齐亮起,几道喷泉水柱应声而出,随着灯光强弱变换着节奏。一下子打湿了段英酩头脸,一颗水珠刚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落下,好像是从眼角落下的泪。 最终段英酩一无所获。他浑身湿透地找到场地经理请求打捞,经理认出这是包场的秦小姐的座上宾,又见他这般狼狈模样,连忙要安排园区酒店让他休整。段英酩只是沉默摇头,独自坐车回了家。 整夜高烧不退,汗湿了整张床褥。梦里不再是茂霖山庄的旧事,也不是母亲的音容,而是裴迟。裴迟通红的眼睛,可怜的神情,裴迟滴血的手,他怨自己又背叛了诺言。 可即便心痛,他也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裴迟终将是他生命的过客,没必要害他和自己一起共沉沦,那三天的快乐就已经足够了,就算裴迟生气厌恶也是一时的,他还有大好的未来,很快就会忘掉自己。 晨光熹微时,段英酩又变回了那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西装革履,领带端正,带着一队主管从会议室鱼贯而出,仿佛昨夜那个在喷泉池边的人从未存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