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件水色的外衣,是水云门的衣服。 衣服已经被扯破了,看起来很像这衣服的主人跟谁一夜烟雨时被他姘头给扯的。 江恣发钝的脑袋终于闪过一丝灵光。 他突然想起来,昨晚那心魔化作卫停吟时,穿的好像是水云门的衣服。 为什么穿水云门的? 江恣心里的卫停吟,不一直都是一身白衣吗? 而且…… …… 江恣一时说不上来而且什么,只是脑子里闪过昨夜云雨的破碎记忆时,他总觉得有何处不对。 像有团什么黑漆漆的东西蒙在心上,有什么东西让江恣十分在意。他有一种很强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他脑子里破碎的记忆片段看起来都很正常。 虽然卫停吟大骂他。 但很正常。 昨晚那个卫停吟…… 江恣手拿着这件被扯烂的衣服,紧皱着眉头,走出了这间屋子。 慢吞吞地走出去好些,不远处传来一声“哎呀”。 江恣抬头,祁三仪朝他跑了过来。 “尊主,”祁三仪跑到他面前,“您上哪儿去了啊,柳掌门跟您约好的谈判事宜,时候要到了,您得快些动身了……尊主手上这是何物?” 江恣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烂衣。 他怔了下:“你看得见这个?” 祁三仪蒙了:“这有什么看不见的?” 江恣脸色凝重了些。 他怎么会看见的。这件烂衣,应当是昨晚他从那个心魔卫停吟身上扯下来的。 若是心魔之物,便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瞧见的。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心魔,是虚幻之物。 可既然外人瞧得见,那便不是什么心魔或者幻影…… 那昨晚那个,到底是什么? 他真把人给……? 不对吧,那绝对是卫停吟。 江恣如今这个修为境界,再好的易容术都骗不过他的,断不会是什么外人旁人。 再说,那人是不是卫停吟,江恣绝对分得出的。 那只能是心魔啊。 卫停吟还没回来,他还是一具尸骨,那只能是心魔。 江恣想着,便忽的想起雷渊之下,一片黑暗里,那具在他怀里一分分变凉变冷的尸骨。 他垂下眸,心口发痛。 看他思考深沉,祁三仪一时没敢出声打断。等过了好半天,江恣都没什么反应,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尊主,柳掌门的谈判时候要到了。” 江恣回过神来。 “哦,”他说,“我去换身衣服,你去把门开了,挑几个人同去。” “是。” 江恣去换了身衣服。 走出生死城时,他看了看头上的天。 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 * 柳如意的山宫还没修缮好,清衡长老的山宫被再次征用了。 通往魔界的黑门开了,江恣从门后走出,到了清衡山宫前。 山宫前没有多少人,黑沉的天空下,原本幽静的山谷湖水,瞧起来都有几分骇人。 一水云门的弟子上前,向他作了一揖。 “魔尊殿下,这里请。” 弟子回身,一手抬向山宫里面,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江恣跟他走了进去。 迈过门槛,山宫正堂里,摆了两把仙木椅,两把椅子之间有一桌台,椅后有几扇仙鹤屏风。椅子两侧也摆了几把椅子。 正椅上,坐着水云门掌门柳如意,与三清昆仑门如今的掌门,玉清山主景无词。 两人见他来了都起身来,轻轻行了一礼。 江恣低了低头,算作回礼。他低眸一瞟,扫了眼正堂里落座两侧的旁人。 大多都是三清门的。他这三个如今已经各奔天涯的前同门居然也都来了,只是都坐得隔了个十万八千里。 只是赵观停看他的眼神不太对,这人真的是在狠狠瞪着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江恣昨晚揍了他亲哥似的。 江恣莫名其妙。 “既来了,先坐吧。” 柳如意这样说。 有个水云门弟子抱着一把椅子上前来,放到了江恣屁股后面。 江恣回头瞅了一眼,这是一把和他们其余人无异的仙木椅。 椅子上没放置任何法术。 江恣坐了下来。他没骨头似的往椅背上一靠,两腿交叠起来,声音发倦,眉眼低垂:“柳掌门要谈什么?” “谈天下。”柳如意说。 江恣嗤笑一声:“天下怎么了?” “如今这天下,魔修横行霸道,魔尊可别说自己不知道。”柳如意道,“谁人不知,魔尊明明知道手底下的人在做横事,却不管不问,日日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这才让手底下的魔修越发嚣张跋扈。” “魔尊,若你出手管一管,这天下怎能不好一些?” “我为何要管。” 江恣无动于衷,平静着脸色,血眸发冷。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柳如意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正欲开口,江恣又说了话。 “我当年在雷渊里,可有谁管我死活了?”他说,“怎么到了今天,要我管你们死活了?” 柳如意要说的话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当年之事,你心里有恨。”她说,“可雷渊之内有多凶险,你更是知道的。当年也并非我等见死不救……” 江恣嗤笑一声,面露讽刺,并不回答。 看得出来,他对这番说辞已经烦透了,这些年谁都这样说。 “可今日,我与你所说的是谈判。”柳如意话锋一转,“我叫你来,当然也不是为了说服你,是要与你做一场交易。” 江恣回过头来。 “我听人说了,你要拿师兄跟我谈。”他说,“柳如意,那尸身可本来就是我的,是你抢走的。你抢走不说,如今还要用它跟我谈条件。” “你这是水云门,还是土匪窝?” “那不是尸身。”柳如意道,“好了,你先看过再说吧,我也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待你瞧过了,一切也就好说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江恣还没回过头,就听随他而来的几个魔修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何至于如此。 江恣在心底里不耐烦地嫌弃了番这次随行而来的魔修,暗骂了句竟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废物,回过头去。 深冬时节,一阵寒风从身后门外吹入。 寒风吹衣袖,那人衣袖翩翩。白衣衣角掠过腰上佩剑,那剑上镶着一颗火灵石。 江恣往上看去,来人一头长发随风轻乱,额前纷乱的几缕发丝后,是一张死去七年的脸。 那双有火在烧一样的橙色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他,满面不悦。 江恣愣住了。 风还在吹,可他回不过神。他望着迈过门槛来的那人,微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鸣作响,江恣望着卫停吟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卫停吟走到他跟前。 江恣怔愣地望着他。 卫停吟扬起手,一巴掌清脆无比地扇在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十分用力,响得正堂里都余音绕梁了。 江恣一下歪了身子,也歪了脑袋。他整个人都栽向另一边,交叠的双腿也掉了下去。 魔修们大惊失色:“尊主!” “尊主!?” 水云门的仙修们更面无血色:“卫师兄你干什么啊!?” “你怎么打人啊卫师兄!不是说好别激动的吗!” “一边儿呆着去!” 卫停吟一甩袖子,推开过来拉住他的仙修们,指着被魔修们围住的江恣就破口大骂,“你个杀千刀的玩意儿,知道我为什么打你这巴掌吗!?” 江恣抹了抹嘴边,抹出几缕血丝来。 卫停吟这一巴掌是真狠,给他打得嘴角沁血。 江恣咳嗽几声,抬起头。 他看向卫停吟,眼神十分复杂——难以置信、惊喜万分、犹疑不定,太多的情绪汇集在那一只血眸之中。 魔修们围在他左右,关心他的伤势。祁三仪定睛一看,就见江恣惨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十分清晰的红手印。 他怒了:“不管什么原因,你们这群血肉仙真是胆大包天了!敢这样对着尊主动手!?” 他起身,拔剑。可刚摸到剑柄,刚把剑拔出几寸来,江恣抬手就把他按住了。 江恣把他的剑摁回鞘中。 祁三仪一怔。 江恣抬手抹掉嘴角边的血,摁着椅子扶手,站起了身来。 他盯着卫停吟,眼睛里警惕万分,带着阴暗的不悦。 “尊主?” 祁三仪叫他,江恣没应声。 江恣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卫停吟气哄哄的,死瞪着他,见他这个眼神看过来,还挺起了胸膛。 打量到最后,江恣也没放下眼中戒备。 “你是谁。” “我是谁?”卫停吟气笑了,指着他骂,“你守了我七年,你现在问我我是谁!?一说这个我就来气,你都守了我七年了,昨晚上你见到的是真人还是心魔,你自己都分不出来的吗!?” 江恣拧起眉,不太明白这人突然说的是什么话。 祁三仪疑惑:“什么昨晚?” “昨晚尊主见谁了?” “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他是胡诌的!”一个魔修斩钉截铁,“尊主,你别听这厮胡编乱造!肯定是柳如意知道尊主魔体抱恙,便找人易容出卫仙人来,想瞒天过海,让尊主对她言听计从的!” 另一个魔修闻言,如梦初醒:“对啊!尊主,吴修者说得有理,尊主可别上了柳如意的当!” 柳如意听得不悦,刚要说话,卫停吟就抢先一步喊起来:“嘴都给我闭上!!” 几个魔修吓得一哆嗦。 卫停吟蹭地拔出见神,手上一握,一股橙火轰地遍布剑身。 “不信是不是!?”他说,“来!这世上除了我卫停吟,还有谁能拔出见神!” 立刻,几个魔修鸦雀无声。 江恣望着那把见神剑,望着那肩上橙红的火,哑口无言,神色怔愣,眼中的戒备即刻消失了。 他愣愣地,又看向卫停吟的脸。 卫停吟真是很生气,眼睛里的橙色更甚了,仿佛真的有火在烧。他几乎是愤恨地盯着江恣,肉眼可见地在咬牙切齿。 真的是卫停吟。 江恣愣愣地想,真的是他师兄卫停吟。 活的。 气疯了时的模样,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江恣手里暗自捏了团雷,暗自把它炸在手心里。 手上传来剧痛。 ……也不是梦。 真的很痛,所以这也不是梦。 卫停吟回来了。 他做了七年的梦,他被人笑话了七年痴心妄想的事,突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成了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