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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用不着担心,我都懒得跟你计较这件事。” “我们聊聊江恣吧,怎么样?” 卫停吟点了两下自己的膝盖,语气轻松,“你是下属,做下属的,哪儿有不想骂掌柜的呢。” “聊聊吧,”卫停吟说,“你觉得江恣,怎么样?” 祁三仪眼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尊主自然是厉害的。”他说,“卫仙人又为何要聊这个?难不成,您觉得尊主不好?” “那就不知道了。”卫停吟道,“能喜欢我这么个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我至少觉得他审美不太行。” 没想到卫停吟舌尖一转说出这话来,祁三仪抽了抽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现在的确觉得他很不好,很想骂他。不过再讨厌呢,管还是要管他的。” 卫停吟说,“江恣这小子,从以前开始就一根筋,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还总爱钻牛角尖,气性还特别大,动不动就跟人生闷气。” “现在虽然好多了,不过气性一上来,旁的人或物变成什么样,干了什么事,他都当看不见这点,还是跟以前没变。” “就比如,旁边的二把手干了什么,他都能无视。” “不过大概也有他的道理。本来身体就不好了,身边有个能帮自己料理一切事务的二把手,自然不好的地方也会当没看见的。”卫停吟笑起来,“但是啊,你如果把他逼急了,我想他也不会还是装瞎的。” 祁三仪一挑眉:“比如对您出手么?” “我想是的吧。”卫停吟说,“所以你才选了下毒,不是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手上那什么大红花是什么毒,但应该是慢性挥发的那种。事后只要做好编排,就能让江恣顺理成章地以为是仙修所为。”卫停吟道,“到那时,他就会去找仙修打架,我就会成为再次让他开战的一把刀。” “江恣也不会再想着去管好下面的人,魔修也不会再受他所制。毕竟我要是复生回来还又出了事,他就会比从前更疯癫,祸害世间。” “这就是你要的,对吗?” 祁三仪但笑不语,眯了眯眼。 “卫仙人真是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不是这么用的。”卫停吟说。 “可的确是您忧心过头了呀。”祁三仪摊开双手,作无奈状道,“虽然我的确是一心为了尊主的霸业着想,但也不会做这么激进之事。谁看不出来,尊主对您用心之深?我若动了您,岂不是在送死?” “卫仙人不也说了,我若是对您动手,尊主也不会再坐视不管。更何况,我若是真有这心思,那也该等一等再说呀。白日里我刚和您有了不愉快,第二日您若就中毒了,那岂不是……” “因为你不得不这么做。” 卫停吟打断了他。 祁三仪话语一顿。 他脸上笑意尽散,阴沉着脸望向卫停吟。 卫停吟还是那张毫不在乎的笑脸,只是眼中多了许多自信与坚定。 祁三仪皱起眉。 卫停吟这张该死的笑脸落进眼中,祁三仪只觉一阵恶心。 “因为你不得不这么做,对吧。”卫停吟重复了一遍,笑道,“毕竟,江恣如果真的把雷渊关上,你就完蛋了。” 祁三仪的脸色又阴沉几分。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他说。 “又来了,你真会说笑。” 卫停吟哈哈笑了声,放开了抱膝的手,也放下了那只腿,将另一条腿抬起来,踩到椅子上,另一只手手肘搁到膝盖上,托腮笑着望他,“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的修为都怎么来的。” 祁三仪脸色立刻黑如滴墨。 卫停吟面露嘲讽,把脸往自己手心上蹭了蹭,扬起几分头,低眸望他:“我一早就觉得奇怪了,怎么都想不通。江恣他肯定是不会做什么找与我相似之人来替代我的事的,他不是这种烂人。再说,如果真替代了,这些年就不必还死抓着一具尸骨不放。” “从他对你的态度来看,他也是没把你这张脸当回事。” “那就奇怪了。假设你变作这张脸是为了试图取代我,以此在他那里得到一些好处的话,那你后来发现这张脸并不管用了,为什么又没换下来?” “以我对江恣的了解,你顶着这张脸在他旁边晃悠,只会让他对你越来越不爽。”卫停吟笑道,“应该因为这张脸挨过很多原本不必要的打吧,小兄弟。” 祁三仪低下脑袋,眼眸仍然死死盯着他,那眼中多了许多杀意。 “看来我说中了。”卫停吟说,“那这样一来,你还顶着这张脸的原因就更令人无法理解了。” “所以呢,我就这么想了。” “你该不会是换不下来这张脸吧。” “比如说……你精通一种邪术。这种邪术能帮助你从他人身上吸取精气以外的修为——比如金丹、法器、灵力、佩剑等等。但是有一个怎么都没法遮掩的副用,那便是,你的面容会受到影响。” 祁三仪死死盯着他,不作言语。 卫停吟丝毫不惧,继续说着:“你长成这样,必然是吃了与我有关的什么东西。可我人都死了,你肯定吃不到我的东西。” “但是呢,我人虽已死,世上却也还有与我有关之物。” “你吃了江恣的心魔。”卫停吟道,“对吗?” 祁三仪扬起嘴角,嘴角浮现起诡异的弧度。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笑,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卫仙人,”祁三仪笑道,“你是第一个猜到的。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发觉这件事的。怪不得江恣为你入雷渊都不后悔,也怪不得仙界那么多人都追念你了,我都要爱上你了。” 卫停吟笑意更深:“那还是算了吧。” 祁三仪忽然把语气放松下来:“如你所说,江恣许多心魔都是受着魔渊影响才生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早已受了魔渊诅咒了。” “打从进入那里起,魔渊便施加了咒法在他身上。那不会随着他离开魔渊而消散,那咒法会变成一条在他体内的毒蛇,无时不刻不在侵扰他。” “那东西掏走了他七魂六魄里的三魂二魄,使他身体抱恙,夜夜受魇,极易走火入魔。即使是离开了雷渊,咒法也不会消散。” “他从来没从那吃人的魔渊里离开过啊,卫仙人。”祁三仪笑着说,“即使时至今日,魔渊也还在生出他的心魔,无穷无尽。我只在七年里吃上百来个,他察觉都察觉不出来。” 卫停吟脸上笑意渐散。 “你要埋上魔渊,魔渊便会先收回所有该归于魔渊的、如今流落去了人间之物。” “当然,天下的魔气会被收回,我吃过的心魔也是。但你以为,身上打了咒印的东西,还能幸免吗?” “魔渊不会让任何一个活人离开的。”祁三仪说,“那可是天劫中才会开的深渊,你明白吗?那……是天道的一部分。” “入了天道之渊,你还想让他去把天道埋平,活着离开?” “都活了上百年了,烦请别做这种美梦了。” 祁三仪吃吃笑出了声。 卫停吟沉默不语,面色骇然地望着祁三仪。 片刻,他悠悠叹了一口气出来,放下椅子上的腿,往下一蹦,站了起来。 他揉着后脖颈,边叹着气边站直了身子。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 “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祁三仪想笑,语气都忍俊不禁得直颤,“那是天道,我的大仙人,从天顶上蹦下来个真仙人都不会有办法的!” “或许吧,但我可以去申请一下。”卫停吟淡然地说出一句,“毕竟江恣如果死了,世界就毁灭了。” 祁三仪莫名其妙:“哈?” “我说的是我这边的事。”卫停吟说,“你不必在意。现在你要在意的事情是,我已经把我要知道的事情问完了,拔剑吧,我要杀你了。” 祁三仪面露怔愣,眨巴了两下眼。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把“我要杀你了”当着他的面说得这么清楚。 卫停吟心不在焉似的,声音都变得慢吞吞地:“你在‘尊主’身边,还偷吃‘尊主’的东西。虽说偷吃的东西不是好东西,你吃了也就吃了……可我看你这模样,并不是因为心魔会被收回才如此慌张的呀。” “你还想干点儿别的什么吧?比如等日后时机成熟,杀了江恣。” 祁三仪脸色一僵,瞳孔一缩。 卫停吟又一次看了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一切。 “果然,”他笑起来,“你真是一点儿都不会演戏啊。那拔剑吧,小子。” “对我这个,过去天下第一剑仙门下的,上清门的亲传二弟子——卫停吟。” “拔剑。” 他说着,手已经从脖颈上放下去,抓住了见神剑的剑柄。 剑已出鞘。 出鞘的剑身烧起橙红的火光,火光照亮魔界血红漆黑的夜。 也照亮卫停吟冷然的脸庞和橙红的眼睛,和祁三仪那张怔然不安的、与他有七分像的脸。 * 轰隆一声巨响,生死城中的什么地方传出爆炸的大动静。 声音几乎就炸在耳边,所以江恣当即被从噩梦中惊醒——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事了,他的噩梦一向又臭又长又难醒过来。 他被吓得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 他捂住摔得作痛的后脑勺,抬起头,还迷蒙的耳边又接连传来声响。 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是卫停吟那间屋子的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江恣吓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衣服都来不及披一件,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等他推开门一看,卫停吟那间屋子已经烧成火海。 江恣吓得白了脸。 他忘记了他师兄这个天赋异禀的火灵根根本不怕火,忘记了他师兄从前挂在嘴边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有火就等于娘来了”,也忘记了有火烧起来就等于他师兄必定会凯旋而归。 所以他冲了过去,边喊着师兄边要冲进火海里救人。 可刚迈进去一步,就有一只手推出来,按住他的胸膛,把他往后推出去了好些。 江恣踉踉跄跄被推后几步,抬头一看,卫停吟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了回来。 “瞎嚷嚷什么,”卫停吟一脸不耐,“火修还能被火烧死?你脑子坏了?” 卫停吟浑身上下一点儿脏都没沾到。 江恣这才想起来,卫停吟不怕火。 他松了口气。 还没松懈片刻,心都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放下去,卫停吟就接着问他:“你那个二把手,你怎么看?” “哎?”江恣怔了怔,“他怎么了?” “少问废话,我问你怎么看他。” “还怎么看……很烦人,从前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料理不来太多事务,早把他弄死了……要不是师兄拦着,我白天也就把他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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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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