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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 ”他笑着看向卫停吟,“哪个魔修不想杀魔尊啊,这得怪他自己不小心,让我得逞了。” 事发突然, 众人骇然。 站得远的几人呆呆望着江恣跪倒在地,手捂着心口,几乎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何事。 半晌, 柳如意回过神来。 “慢着, 你方才说什么?”她看向祁三仪, “什么天上天下全是假的, 什么书?” 祁三仪但笑不语, 望向谢自雪。 “人家问你呢,”他说,“你说呀,谢自雪。” 谢自雪脸色难看。 卫停吟正吓得帮江恣捂着伤,堵住血。听到这番话,他才从惊惶里反应过来, 抬起头。 他与谢自雪目光交汇,视线相撞。 谢自雪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雷渊里吹起来的风,把他的长发吹得纷乱。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他的回答。 沉默很久,谢自雪说:“停吟。” 他叫他。 “这雷渊,是天劫时的天雷所出。”谢自雪说,“就算江恣这次有所不同,雷渊是他的雷灵根劈出来的,但那也是天劫中撕裂开的深渊,同样归于‘天’。” “‘天’所出的渊,便是天道的渊。” 谢自雪说,“也就是说,渊中,有天道。” 卫停吟一怔。 “在雷渊的最深最深处,有一团灵气存在。那就是天道,接近天道者,触碰天道者,便知天地之理,能看透世间一切,触碰天上地下,知晓古往今来。” “也就是说,”谢自雪望着他,“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碰过天道的人,都已经知道。” “这世间,这世界,这天地间,就是一团虚无。” “我们这尘世,根本不是真的。”谢自雪说,“这里是一个话本,我们这世界,不过是一个只写了个开头的、余下只剩一片虚无的话本。” 此言一出,四座皆怔。 赵观停干笑起来:“师尊,你说什么呢……” 谢自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那话本人只写了个开头,便舍弃了这尘世。” “可笔下苍生已生,尘世已成。如此放置不管,我们只会灭亡。”谢自雪道,“于是,那话本人的尘世里,就有个像诛仙阁一样的地方,想出了个办法。” “让那处,让那真正存在的尘世的一个人入此世,让话本有后续,能完整地走到最后。等这原本只有个开头的故事延续到最后一刻,我们便有了完整一生,此后再无灾难,天下就能平安。” 谢自雪话语凝重,语气认真。 他的神色也太过凝重,在场众人再无声音。 谢自雪不会开这种玩笑。 谁都知道。 众人沉默无言,面面相觑片刻。 “那……那个外来人,是谁?” 沈如春声音艰涩地问他。 谢自雪沉默地望着卫停吟。 卫停吟望着他。 他跪在那里,还在为江恣捂着心上的伤。所有人都跟着谢自雪的目光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卫停吟身上。 身上的皮就这么被谢自雪一层一层扒下来了。 在穿书局干了快几百年,在这几本书里白嫖了好几辈子,卫停吟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可很意外,他居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尴尬,甚至连此时此刻最该有的不知所措也没有。他居然有些释然,甚至想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有一种没来由的、“终于有人看出来了”的心思,占据了他整颗心脏。 他对着众人干笑几声,微微低头,望向江恣。 卫停吟明白得很快,雷渊里的天道说了真相,那除了谢自雪,还会有个人知道这一切。 “你也知道。”他对江恣说。 江恣哑声笑了。 他笑得胸膛跟着起伏两下,血流得更多了。黏腻的鲜血从江恣的指缝里钻出来,淌在卫停吟的手心里——他的手就盖在江恣的手背上。 江恣心上的血从卫停吟指缝里流出来。 “我……当然知道,”江恣声音沙哑,“可知道的太不是时候了……我知道的时候……你人都跑了。” 卫停吟无言。 “就只给我,留一具空壳。” 江恣笑着跟他说,卫停吟却再笑不出来了。 谢自雪看向祁三仪。祁三仪已经从江恣背后走了出来,走向谢自雪。 “你又怎么知道的?”谢自雪问他。 “简单,我也来过。”祁三仪摊了摊手,“尊主从这里出来的,实力强得和要飞升那时完全不同。我便想,这底下是否有什么好东西,便来看了看。” “你也知道,雷渊被他破开以后,便没有从前那样吓人了。里面都已被他杀了个彻底,没留什么东西。只要能活着进去,顶得住雷渊的魔气,就能活着出来。” “在他杀了前尊主后没几日,我就下了深渊,见了天道。那正好是你下山前几天,我们真是没缘分,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祁三仪幽幽哀叹,面作惋惜,好似真的很无奈似的。 谢自雪懒得跟他多扯皮。 “你想做什么?” “想当魔尊,”祁三仪笑着,“还想做天下之主。” 谢自雪皱紧眉。 身后的雷渊里的风轰地大了,吹起渊内的碎沙细石。不知是何物的黑色跟着飞向空中,蔓延苍穹。 大风已经轰轰作响。 “你瞧,”祁三仪笑得眼睛眯起,“谢自雪,就算是你,也堵不住这东西的。” “魔渊里的魔气无穷无尽,你只能散掉一部分。散掉的那部分,不消多久,魔渊就会又把它吐出来。” “这东西永远不会被堵上的。你也知道啊,若是堵上,江恣就会死。” “江恣一死,这尘世就完了,我们这话本里,他是主役。” 这话一出,几个旁人瞪直了眼。 “他若身死,天地崩塌,万物俱灭;他不死,魔渊就没法堵上。”祁三仪笑着,“你们走不出这死局。他不会死的,我刺得离心有些距离,死不了。” “但伤成这样,也算是我赢了。从今往后,我是魔尊。” 祁三仪笑眯眯地转身,“不日我再去拜访你咯,苍雪剑仙。” 他哈哈大笑起来,化作一阵黑烟,随风而去。 那笑声随着他的离开,渐行渐远。 祁三仪走了。 雷渊里的风又在呼啸,令人不适的魔气在身后滔天。 空气却又凝固,很久都没人说话。 “……是真的吗,师尊。” 萧问眉开了口,她眉眼晦暗苦涩地看着谢自雪,“江恣……当真是,主役。” 谢自雪回过头,在魔气肆虐的风里望着她。 “是。”他说,“并且……” 还没等他“并且”个什么出来,身后的魔气突然喷薄而出。 风大得更不讲道理了。 谢自雪只好把话咽回去。眼瞅着崖边又被渊里的风掀出去了几寸,再在这里待着有些危险。 他招呼了声柳如意,和她们往外撤去。 魔气逼近,掀出来的渊底的魔气沙尘更甚。卫停吟不禁眯起眼,咳嗽了几声。 望着不远处越来越大的风,卫停吟心下觉得不好。 他低头看,却和江恣视线相撞。 江恣在看着他。 那只血眸沉静地望着他,只是望着他。明明心上流血,身旁起风,身侧是唤他回去的深渊,但江恣只是看着他。 他低头看来,江恣就朝他一笑。 “……笑什么,我扶你起来。这儿不能呆着了,你……” 江恣推开了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 卫停吟一怔。怔愣的空,江恣又把他帮自己捂着伤的那只手也推开了。 卫停吟更怔了。 “你做什么!?”卫停吟急了,“你这血流得……喂!” 江恣不管不顾,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 风太大了,他站起来时被风一吹,往旁踉跄两步,险些又倒下去。 卫停吟赶忙跟着站起来,扶住了他一只胳膊,急得直骂:“你做什么你,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你逞什么强——” “卫停吟。” 江恣哑声叫他,卫停吟一顿。 江恣几乎从不直呼他名讳,卫停吟心中咯噔一声。 他望着那只血眸,却只看得见里面无穷无尽的温柔。那真是个太不像江恣的眼睛,一点儿看不见他从前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他们也都见过天道,”江恣哑声说,“但想必,天道告诉他们的,没有告诉我的多。……也难怪,照天道所说,我是天道之子。” “可我不是什么天道之子,”江恣朝他笑了,“哪儿有天道之子,活成这个样子的。” “你……” 卫停吟想说什么,可手上突然一空。 他愣住,再低头一看,他手上扶着的江恣的一只胳膊竟然化作阵阵黑烟,消散于空,手上就只剩下一只空袖子。 卫停吟眼眸一缩。 “这胳膊早没了,”江恣说,“不必理会。” “什么不必理会!?你这都——” “你把嘴闭上。” 江恣用很平静的口吻向他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卫停吟喉头一哽,望着那张依然对他温柔至极的脸,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江恣看着他。 不知是在想什么,让他安静之后,江恣也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风越发大了,把江恣披散的长发吹得纷飞凌乱。重新从雷渊里迸发升天的魔气带着一股疯劲儿,将崖边一寸一寸吃尽。 魔气离他们越来越近,好似想将他们卷入雷渊。 江恣的身子又开始摇晃。卫停吟伸手抓住他,江恣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没有要他扶住自己,而是跟他十指相扣。 掌心碰住掌心,手里的鲜血将两只手掌黏腻地牵连。 “阿恣!!” 身后,赵观停着急地喊起来,“师兄!你们干什么呢!?” 沈如春也急了:“过来啊!做什么呢!!” 那几人竟然都在后面喊了起来。 卫停吟没有回头,江恣在看着他。 “师兄,”江恣哑声,“我最后,只问你几件事。” 巨风中,他声音很轻,但卫停吟听得清晰。 魔气冲向天空,山崖被撕裂。仿若天地毁灭的呼啸风声里,江恣说:“有多少是真的。” “又有多少是假的。”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救我去的,还是他们给你的命令。” “你给我别的那支桃花,是他们要你那样做的,还是你想给我别上去的。” “你说的话,多少是真的。” “多少是假的。” “你带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你那些命令……还是真的想,对我好一点。” “你我走在上清山的路上的时候,几次险些丧命的时候,我受了伤生了病的时候,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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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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