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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他才气喘吁吁地直起身。 他说:【不是你没把我拉上来吗。】 谢自雪瞳孔一缩,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江恣难得有了一丝快意,心里觉得爽快。那颗与死无异的心,突然跳动了两下。 三年前的事,仿若隔了千百年。 他望着院中草地,忽然觉得荒诞。那个谢自雪,如今居然也会帮他摘花,就这样平静无事地跟他面对面地说话。 江恣抬头,望着黑气涌动的天。 * 卫停吟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心里烦闷。 他脑子里都是江恣。 正胡思乱想时,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江恣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是一碗粥和一盘菜。 今日做的是瘦肉粥。江恣把木盘端到卫停吟床头前,找来个小桌台,放在了床上。 “师兄先把粥喝了吧。” 江恣低着眼眸,蔫蔫地这样说。 卫停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见他神色有异,皱了皱眉:“谁欺负你了?” 江恣愣了下,抬起头:“啊?” “你干嘛这个表情。”卫停吟边说,边端起他送来的粥,“从前每每这个样,便是受欺负了。” 江恣一时无话可说,他抽了抽嘴角,对卫停吟扯了个有点儿难看的笑。 “谁也没有。”他说。
第69章 不解 “谁也没有。”江恣说, “并没有谁欺负我,谁敢呢。” 卫停吟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算江恣不再是魔尊, 那也是个实力高强的前魔尊,谁敢骑到他脸上。 想着, 他闷声“哦”了声, 抬起碗, 把碗送到了自己嘴边,喝起了热粥。 小桌上的木盘里,正孤零零地躺着个木头勺子——江恣其实给他拿来了勺子,但可惜卫停吟这人吃饭一向豪爽。这大概是每个酒量海量的酒蒙子的共性, 能抱着坛子喝的绝不倒杯子,除非要跟人共饮,得端的风雅一点。 卫停吟毫无疑问是个酒蒙子, 吃饭时大多时候都跟喝酒一样豪爽, 能端碗干了的绝不会用勺子。 见他跟喝酒一样喝粥, 江恣不禁流了两滴冷汗:“师兄, 用勺子吧, 别一口气喝太多,这又不是酒,再说师兄你嗓子还不好……” 卫停吟仰头一口干下去小半碗。他咽下嘴里的粥,只觉一阵温热入喉,舒服得紧。 他望向江恣,眼神发倔:“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万一呛着了呢, 师兄嗓子可正伤着。”江恣说,“还是用勺子喝吧,好不好?” 他语气央求, 说着说着又抬起眼睛来。 又是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眼神。 卫停吟眼角抽了抽。 江恣这人死过一次了,卫停吟现在比以前更受不了这个。他说不出什么,抽搐了两下嘴角后,只好叹了口气,点头应下:“知道了。” 江恣便在跟前笑了。 卫停吟听他这一声笑,听得脸一红,撇着嘴低着眼睛,连抬头去看他那张笑脸的勇气都没有,匆匆拿起桌上的勺子,小口小口地舀着粥吃。 他没去看,可江恣的视线太刺眼。卫停吟又喝了几口,感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他抬头,就立刻撞上了江恣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一张笑脸。 江恣脸颊也红眼尾也红耳朵根也红,笑得满面红光,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仿佛再也不想看别人了似的。 “……干嘛啊,这么看着我。” 卫停吟有点不自在地红了脸,江恣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这许多年,好久没人问过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卫停吟喉头一哽。 他松下手,刚舀起一勺粥的勺子被放回碗里,一勺粥也重回碗中。卫停吟脸上神色烟消云散,他两眼空茫地望了会儿碗里粥,又恍然抬头,望向依然笑着说着这些的江恣。 原本一片乱麻的心上忽然寂静下来。 他守了他七年。 卫停吟想,江恣已经守了他七年。 卫停吟只是在外面四处乱晃了半个月,但江恣这儿已经过了七年。 因为卫停吟不顾前也不顾后只顾着自己的行径,江恣过了生不如死的七年。 转眼间,心上又开始烦乱。卫停吟没做声,只转头低眸,又拿起手上的粥,用勺子舀着喝了几口。 食之无味。 味同嚼蜡。 原本吃在嘴里很有滋味儿的热粥,一瞬间就变得没什么意思。 江恣看出他神色有异,收起了笑意:“师兄怎么了?” “没事。”卫停吟继续嚼蜡一样吃着粥,问他,“你真的没遇见什么事?” “没有,如今谁敢欺负我。” 确实是。 可卫停吟心神不宁。他心中叹息一声,继续扒拉了几口粥,又夹了几口菜吃。 江恣只是想给卫停吟吃粥养气,菜并不多,只是小小一盘。很快,粥菜都见了底。 两人都没再说话。 江恣坐在床边,望着他一点一点把菜吃完。思虑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师尊来找我了。” 听了这话,卫停吟动作一顿,转头望向他。 江恣也看着他。 两个人相望着,江恣继续说:“师尊说,祁三仪回了生死城,已经回去坐了魔尊那把椅子。” 这在意料之中。 “照他那个野心勃勃的性子,这倒十分正常。可麻烦的是,他的野心不止于此。”江恣缓缓道,“师兄也知道,祁三仪也在我上了魔尊之位后没多久,进了雷渊。” “我虽脑子已经不太好,从前——甚至于近日的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但也不是完全记不得。我记得三年前,我上位之后,他的确失踪了三月,手下事务交由给了下人,但三月后就回来了。” 只有三个月。 那为什么谢自雪…… 卫停吟眉头微蹙。 心中疑问刚起,江恣就给他解答了来:“师尊方才告诉我,他之所以会待在下面整整三年,是因为天道出现了松动。” “松动?” “是的,天道开始摇摇欲坠。大约是因为我在雷渊里时,外头的一切都还算安好,尘世太平,所以天道安然无恙。”江恣说,“可我出了雷渊后,凡世动荡,尘世逐渐崩塌,所以天道也跟着出现松动。” “而天道一旦坍塌,后果不堪设想。因为这个,师尊这才一直留在雷渊里,守着天道,做起结界。” “但最近,有外力攻击结界,师尊发现了不对,这才上了崖来。” “近日,也是抓到端倪了。”江恣说,“那些魔修的献祭法阵,就是在献祭天道。” 卫停吟瞳孔骤缩。 “据师尊所说,那些魔修是在用这种献祭的方式,将魔道法力传入天道。”江恣神色镇静,“如今的天道,只是一具空壳。只是写就了这尘世的真相,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它摇摇欲坠的原因。” “也因此,就有了一个假设。或许,只要魔道的法力浸润得足够,他们就可以左右天道,进而改写一切。” 卫停吟神色阴沉下来。 “祁三仪想要天下都是他这魔尊的,包括天道。”卫停吟喃喃着,“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吧,”江恣说,“他那人,本身就很野心勃勃。” “太勃勃了。”卫停吟说,又转头忧心忡忡地沙哑道,“师尊有什么打算?” 他说话还是很哑,声音很低。 江恣便又转身给他打来一碗热水,继续道:“师尊还没什么想法,只是问我愿不愿相助。” 卫停吟端起热水:“你助吗?” 江恣苦笑:“自然是要相助的。这事儿不解决,尘世还岌岌可危的话,师兄就完不成那个使命,也没法安下身来吧?” 有理。 卫停吟拧着眉喝了口水,眉眼间一片愁苦。 系统到现在还没话,上司也跟死了一样,也不知道局里到底想怎么办。 想着想着,卫停吟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漏了一件事。 他转头问江恣:“说起来,我昏了多久?” “半个来月。”江恣答,“大约二十天吧。” 卫停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么久!! 他醒来又养了七八天的伤,那系统就是快一个月没信儿了!! 干嘛啊!? 卫停吟表情不对,江恣问他:“师兄怎么了?” 卫停吟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太久了。” “什么太久了?” “……监视用法器?”卫停吟努力地搜肠刮肚,努力地给他找解释,“你知道的那个,总是盯着我的那个……” 江恣的脸瞬间冷下来:“那个比心魔还不是东西的混账。” “对。” 卫停吟由衷地感谢他这句话,听在心里真是太爽了。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它很久没出现了,”卫停吟脸色难看,“我原以为我只是昏迷几天,那它迟迟不出现也好理解。可我居然昏了二十多天,这时间也太久了。” 江恣想了想:“或许是外世的那些人也察觉到祁三仪要做的事,所以忙着想对策,才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吧?” 这也有道理。 “可就算如此,一连消失这么多天……而且,他们一定知道我已经醒了。我什么状况,他们在那处都能立刻察觉到的。”卫停吟还是放不下心,“都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消息。” 江恣也不说话了。 这到底要干什么? 是看见他直到重伤濒死都不服软,真的第一次硬气到这个份上,吓傻了,才这么久都没来? 不应该啊,穿书局家大业大的,对付他这种闹脾气的应该很有经验。 卫停吟胡思乱想着,又察觉到身上视线不对。 他一转头,见江恣眉眼晦暗,眼睛里又变得湿漉漉的。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忽然紧抿住嘴巴,眼睛里又决绝又不忍又要哭了似的,太多情绪混作一团。 “你怎么了?”卫停吟问他。 “你……”江恣顿了顿,“他们会不会,突然就把你带走?” 卫停吟骤然懂了,江恣怕他突然就死。 不是卫停吟自己要死,是穿书局直接把他的魂儿撤走,从这个身体里拽出去,带回现世,让他离开这个尘世。 他怕卫停吟又会离开。 “通常来讲,不会,”卫停吟说,“有规矩,待在一个世界二十年以上,那边就没有权利把我撤出去。” 江恣脸上亮起了光。 可光还没亮起来多久,一盆凉水就浇了下来。 “可是,”卫停吟又说,“怕只怕他们耍赖,不管那些规矩,直接把我拉走。毕竟,规矩本身也是他们立的。” 江恣脸上立刻就没光了。 他不说话了,低下了头去,卫停吟再也看不清他只剩半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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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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