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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周瑞安怒吼,可声音却虚得发颤,“老子会怕他?!” 裴靖逸不紧不慢地踱到床边,俯身逼近他,阴影笼罩下来,像一座山压得周瑞安喘不过气。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裴靖逸不再看周瑞安那张扭曲的脸,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周瑞安突然喊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诡异的急切,“你当真要杀顾瑜?” 裴靖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有个消息……”周瑞安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顾瑜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去一趟城外的西山寺,你若想杀他,下个月十五,是最好的机会。” 裴靖逸终于转过身,眉梢微挑,“你怎会知道?” 周瑞安眼神闪烁:“这个……我我自有门路。” 裴靖逸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好啊。”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玩草蚂蚱,嘴里哼着未完的童谣:“不衔泥巴衔花瓣,顾家阿婆煮糖水,失手打翻莫要烦……” 裴靖逸脚步一顿住。 “小花猫。”他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这歌是谁教你的?” 小姑娘仰起脸,糖渍还粘在嘴角:“是周叔叔呀,他说我要是学会唱给城里的人听,就有人给我糖吃。” 裴靖逸眸色一沉:“城里什么地方?” 小姑娘掰着手指想了想,“周叔叔说,要我去东市的茶楼唱,那里有个穿蓝衣服的叔叔最爱听……” 裴靖逸半响未语,最终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角的糖渍,“以后别跟他玩。”
第23章 “跪着。” 翌日,裴靖逸踏入相府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 云娘早已立在阶下候着,见他来了,微微福身,“裴将军。” 裴靖逸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明眸皓齿,不像是相府的侍女,倒像是个大家闺秀。 他挑眉:“你是?” “奴婢云娘,相爷的贴身侍官。” 云娘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审视,“相爷吩咐,今日由裴将军伺候笔墨。” 裴靖逸嗤笑一声:“顾相倒是会使唤人。” 云娘眉头微蹙,显然不悦他对顾怀玉的轻慢,但终究没说什么,只侧身引路:“裴将军,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云娘忽然开口:“相爷身子娇贵,受不得寒,书房里的炭火需时刻添着,不能断。” 裴靖逸懒懒应了一声:“嗯。” 云娘又道:“相爷不喜浓茶,只饮清露泡的龙井,水温需七分烫,多一分嫌燥,少一分嫌冷。” 裴靖逸:“哦。” 云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隐隐有些恼意:“裴将军,奴婢说这些,是怕您伺候不周,惹相爷不快。” 裴靖逸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忽然笑了:“若我就是要他不快呢?” 云娘一怔,左右顾盼地扫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裴将军,您对相爷有误会。” 裴靖逸低首发笑,“误会?” 云娘模样认真地低声道:“外面都说相爷心狠手辣,贪权敛财,但那都是世人对相爷的误解,裴将军不可轻信。” 裴靖逸从不相信传言,他顾怀玉是什么人,他亲身经历,一清二楚,他忽然问道:“你跟着顾怀玉多久了?” 云娘稍怔答道:“三年。” “三年……”裴靖逸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道:“那你还没见过他变脸的时候。” 云娘声音又低几分,“相爷救过我全家性命,我比将军更了解相爷。” 裴靖逸只笑不语,再跟顾怀玉有仇,也不会为难一个女儿家。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书房门前,云娘才停下,叮嘱道:“相爷不喜人聒噪,裴将军进去后,莫要多话。” 裴靖逸勾唇:“怎么,怕我气着他?” 云娘抬眼,目光锐利:“相爷若有不悦,受苦的是您自己。” 裴靖逸低笑一声,抬手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初冬寒意截然不同。 熏香炉冒着袅袅青烟,顾怀玉倚在软榻上,膝上盖着狐裘,指尖夹着一张纸条,听到推门声,眼皮都未抬一下。 裴靖逸走近他身边,瞧见他面前的案几上有个木匣,匣子里层层叠叠的纸条,似是不同人笔迹写的密报。 顾怀玉看完手中纸条内容,随手抛入脚下的碳炉里,也不理裴靖逸,又从纸条拿了一张纸条看。 裴靖逸抱臂而立,目光在他身上肆意地扫荡。 顾怀玉依然不瞧他,只是赤着的足尖轻轻点了点脚踏旁的一双锦靴,嗓音倦懒:“鞋。” 连个“穿”字都懒得说。 仿佛裴靖逸天生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裴靖逸盯着那只脚看了两秒,神色有一瞬扭曲。 脚踝纤细,肤色冷白,脚背微微弓起一道漂亮的弧,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偏偏脚尖还染着薄红,不知是炭火烘的,还是天生如此。 “怎么?”顾怀玉眼皮都不抬,脚尖又点了点,“裴将军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裴靖逸弯腰捡起锦靴,手指刚碰到靴筒就闻到一股沉水香,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操,连鞋都熏香,这是有多讲究? 他单膝砸在脚踏前,动作粗鲁地扣住顾怀玉脚腕。 本想随便套上完事,掌心却猝不及防触到一片滑腻——好摸得不可思议,比他摸过的和田玉还润三分。 顾怀玉这才抬眼,另只脚不轻不重地踹一下他胸膛,“袜。” 裴靖逸看向榻边矮凳,果然叠着一双素白绫袜,袜口还绣着暗纹鹤羽。 “顾相真是讲究。” 他宽厚的手掌托住顾怀玉足心,拇指不受控地在踝骨多摩挲了两下,那处骨头凸得恰到好处,皮肤凉丝丝的,“一双袜子抵得上下官一月的俸禄。” 五品武官的俸银,不过二十两。 这一双云州进贡的冰蚕丝绫袜,价值百两。 顾怀玉被他粗糙的指腹刮得微痛,足尖突然发力,狠狠碾在他膝头,“裴将军这双手,倒很会伺候人。” 裴靖逸只觉喉头发痒,抬眼看他,“下官练出来的,毕竟在军营里,没个暖床的,只能自己伺候自己。” 顾怀玉真服了他张嘴就来的本事,将纸条投入碳炉里,“裴将军为何总要尝试激怒本相?难不成——” “你以为本相在没拿到兵权之前,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顾相误会。” 裴靖逸低笑,指尖勾着袜口慢慢套上那只玉足,“我天生就是这么讨人厌。” 顾怀玉眸色淡淡,依旧拿起纸条瞧着,“裴将军也误会,本相是要你活着,但是什么活法,由本相决定。” 稍稍一顿,他目光落在裴靖逸脸上,“挑断你的手脚筋,再碾碎腰椎,最后做成人彘供本相玩赏,也算是活着。” 裴靖逸慢条斯理地替他穿好靴子,唇角勾着一抹混不吝的笑,“那顾相得备个大点的缸。” 他系紧丝绦时故意勒了下,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嘶,“毕竟我这身子骨,可不是寻常尺寸装得下的。” 故意在“尺寸”二字上咬了重音。 顾怀玉嗤笑一声,不置可否,指尖捏着张薄纸轻拍他脸颊,“本相让你跟在身边,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浑话。” 裴靖逸只扫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镇北军副将赵肃私调三千轻骑出关,未报兵部,擅袭东辽商队。” 违抗军令。 这一条足够赵肃掉脑袋。 赵肃是跟着他父亲征战二十年的老将,性子火爆,最恨东辽人劫掠边民。 这次擅自出兵,怕是又撞见东辽人欺凌宸朝百姓,一时没忍住。 半响后,他接过纸条,抬眼看向顾怀玉:“顾相想如何处置?” 顾怀玉下颚微微一抬,“烧了罢。” 裴靖逸一怔。 顾怀玉唇角一挑:“怎么,裴将军不是最喜欢烧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裴靖逸眸色发沉,将那纸条抛入炭盆里。 火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赵肃的事,顾怀玉一句话就能压下去,也能一句话让赵肃人头落地。 而现在,他选择让裴靖逸亲手烧掉罪证。 顾怀玉微微点头:“很好。” 他伸手,又从匣子上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继续。” 裴靖逸展开纸条,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裴家旧部藏甲于私库,未缴朝廷,所涉者十二人,疑似意图不轨。” 这比赵肃的事更严重。 若追究起来,足够抄家灭族。 他再次抬眼,语气没了方才的散漫轻佻,正儿八经地问:“顾相这是何意?” 顾怀玉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木匣:“本相让你看,让你烧,没让你问。” 裴靖逸下颌绷紧,指节捏得发白,终究还是将纸条丢进炭盆。 火光骤起,纸张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顾怀玉这才淡淡开口:“朝廷对边军,向来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他指尖轻敲木匣,嗓音慵懒,“镇北军戍边十年,军械粮饷年年克扣,却要你们恪守军规——” 顾怀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如今连几副旧甲都要计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裴靖逸眸光微动,没想到顾怀玉会说出这番话。 他盯着炭盆里渐渐熄灭的灰烬,忽然抬眸问道:“顾相这般施恩,是要收买人心?” 顾怀玉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咳意,苍白的手指抵在唇边,肩头微微颤动,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收买人心?”他眼底依然含着讥诮,又像是自嘲,“本相需要收买人心?” 裴靖逸只是盯着他,目光沉沉。 顾怀玉笑意不减,“宰执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相若真想要什么,何须费这个心思?” 他微微倾身,大氅从肩头滑落几分,露出雪白的颈线,烛火映照下,那张脸美得近乎锋利。 “本相是要你记住,今天这两张纸,值近百条人命。” 顾怀玉俯身凑近裴靖逸,鼻尖几乎要贴在他脸上,“本相饶过他们,那是因为本相宠你,但你若恃宠而骄——” 扑面而来的香气令裴靖逸下意识后仰,顾怀玉猛地摁住他的后颈,五指深深陷入发根,强迫对方仰头与自己对视,“本相下次可不会那么大度。” 裴靖逸后颈火辣辣地疼,却莫名觉得这疯子发狠的样子格外带劲。 他口舌发燥,喉结止不住地滚动,心想这他妈什么毛病,被人掐脖子还能兴奋,突然咧嘴一笑,“顾相如此宠我,我该如何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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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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