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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除了时不时被口头吃点豆腐……似乎没什么弊端? 于是他神色恬淡地后退一步,微微一颔首,“哦,原来如此。” 裴靖逸立刻贴近一步,嘴角勾起的笑意极为殷切,“那我能为怀玉‘抚琴弄箫’吗?” 顾怀玉眯起眼,不悦道:“不可。” 若不是巴结,那就是想占便宜,他还能不懂这个? 裴靖逸故作失望地叹息,但眼眸却幽亮幽亮。 “不可就不可。”他声音压低几分,坦荡荡地说:“我裴度的另一个优点,最会变着法子让我喜欢的人……舒坦。” 顾怀玉有意错开他的目光,心情莫名愉悦几分,“心意领了,那等事不必了——” “你若真有意,可以多教教我射箭。” 裴靖逸闻言神色微妙了一瞬,还教?再教下去,裤子就真该着火了。 他低头瞧了瞧顾怀玉腕上还未消散的红印,“这把弓不适合你,等我给你做一把适合的。” 顾怀玉觉得他说得有理,便转身往庭院外走,随口撇一句:“也好,你做弓吧。” 裴靖逸将弓随意往肩上一扛,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舌尖抵着腮帮子,忽然低笑出声——顾怀玉听完他那番大逆不道的剖白,没把他吊起来抽一顿鞭子、满门抄斩、流放千里、割舌断指…… 甚至连句“滚”都没舍得骂他。 这不就等于…… 默许了。 既然默许,那不就等于是他裴度的媳妇儿了? 顾怀玉辞官的第十日。 往日熙攘的朱雀大街,如今冷清了大半,茶馆酒肆都鲜有人光顾。 哪怕对朝局一无所知的市井百姓,也都隐隐嗅到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察觉大宸要出大乱子了。 最先扛不住的是户部。 户部迟迟不发官员俸禄,那些大官自然不在意这点银子,但底层的小官小吏呢? 一家老小指望着朝廷发下的几吊钱活命,这俸银再拖,岂不是要人命? 于是,小吏们也顾不上往日体面规矩,大批地罢工,呼朋引伴地去户部门口堵着要钱。 有的衙门上司还压得住,下死命令不许去闹事。 可那些压不住的便彻底放开了手脚,呼啦啦地往户部门口一蹲就是一整日,堵得大门都开不了。 他们不光要俸禄,还理直气壮地要求三倍的俸禄。 为何? 因为京城的米价疯了一般往上涨,昨日五十文一斗米,今日能卖一百文,转眼又涨到一百五十文。 涨价的同时,还得拼命抢购。 粮铺前人山人海,长街从街头排到街尾,挤得水泄不通,好几家粮店掌柜甚至搬了官兵过来维持秩序,可仍是乱成一锅粥。 百姓们怨声载道,议论纷纷—— “米价涨疯了啊,顾相在时这个价钱能买多少升米?现在才买多少?” “还不是狗日的朝廷征粮征狠了,漕运的船都停了大半,全去运军粮了,咱们老百姓的饭碗谁来管?” 其实之前顾怀玉在位时,早料到军粮征收可能会推高米价,便调拨了各地储粮,又压下商家囤积居奇的势头,把这件事处理得无声无息,未掀起半点波澜。 可如今顾怀玉不在,朝局没人有胆子拍板定事,亦没几个人会在意百姓吃的米到底贵不贵。 毕竟再穷的大官也不会饿肚子。 谁把百姓放心上,百姓就把谁放心上。 大宸的皇帝不把百姓当回事,百姓自然也不把皇帝放心里。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什么清流浊流,只知道顾相在时,米价平稳,漕运畅通,日子虽苦,却总能活得下去。 而如今顾相被弹劾罢官,米价一日三涨,全家老小饿肚子,这账该算在谁头上? 自然是秦子衿。 小老百姓哪管你是什么天下大儒,什么《治国论》定乾坤? 他们只知道,秦子衿弹劾走了顾相,害得他们买不起米,吃不饱肚子,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百姓的怒火开始烧向秦子衿——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在茶馆里高声宣讲:“诸位可知,那秦子衿祖上是谁?正是秦桧!秦家世代奸佞,专害忠良!” 小巷口有人在墙上写“秦子衿是大奸贼”,路过的车夫、挑夫都要撒泡尿助助兴。 秦府外日夜都有百姓聚集,朝他大门泼粪、砸臭鸡蛋。 秦子衿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但在翰林院与士子间也不是一片倒。 有书生愤愤不平,拍案而起:“若没有秦少卿的《治国论》,哪有我们的今日?他虽被人诟病,但治学为人,自有风骨!” 寒窗苦读的举子们聚在一起,字字句句为秦子衿鸣不平。 甚至有人带头将街头侮辱秦子的标语撕掉,反被百姓围攻,一时间学子和市井群起争执。 士庶分裂,文武纷争,天下风声乱作一团。 元琢这十日过得比十年还漫长。 自登基以来,他时刻谨记太傅教诲——为君者当怀仁德之心,行宽厚之政。 从前他对顾怀玉铁血断事、草菅人命颇有微词,暗地总觉得太过酷烈。 可如今自己亲政不过十日,才发现手握利器,杀心自起,朝局每天都有新麻烦,杀人反倒成了最省事的法子。 前几日他还能有心情在朱批上写“着吏部议处”,再就是“革职查办”,这几日只有“斩立决”三个字。 这十天,他杀的人,比顾怀玉去年一年还多。 崇政殿前积血早已渗透靴底,地砖下泛出乌红,内侍都来不及换水冲洗,殿前殿后,血腥气冲天。 元琢不记得自己几天没合过眼,衣袍换了几茬,神色却一天比一天阴郁。 他坐在御案后,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乌青,整个如同阴冷的鬼魅,听到徐公公汇报:“陛下,崔尚书告病在家,说身子不适,不能面圣。” 元琢倏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又轻又冷,却听得满殿侍从寒毛倒竖。 徐公公心里头无比怀念顾怀玉,硬着头皮劝道:“陛下,崔尚书毕竟是朝中老臣,素来谨慎,只是性子狡猾了些,其实也是有能为的。” 元琢不听这些废话,他已经三次催促发俸,给足崔尚书面子。 崔尚书拖着不发俸禄,整个京城的小吏都罢了工,大宸这头巨兽直接跛了一条腿。 他提起朱笔,笔尖在砚台里慢慢搅动,像在搅拌一池鲜血,“抗旨不遵,贻误国事——” “满门抄斩。” 徐公公浑身一颤,跪地磕头:“陛下三思啊!” 元琢置之不理,现在才发觉,顾怀玉的脾气是真的好,能忍那老狐狸那么多年。 他连十天都忍不了。 他随手把朱批扔给徐公公,冷冷道:“送去刑部,明日午门问斩。” 徐公公哆哆嗦嗦地捧起奏折,正要起身,元琢忽然又叫住他,幽幽开口:“董太师和秦子衿...近日如何?” 徐公公一脸苦色,心里把顾怀玉的名字念了一百遍,“董太师他们……这几日过得,实在不大顺利。” “那些武官,简直像脱缰的野马,动辄带着亲兵堵在董太师家门口,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上回闹到半夜,竟把太师的胡子都剪了,连头发也被拔去一撮……惨不忍睹啊。” “秦大人就更惨了,自从百姓知道是他参倒了相爷,每日门前都有人泼粪、丢臭鸡蛋,还在墙上画乌龟骂他。” “前几天三更半夜,有人潜进秦府纵火,差点把人活活烧死,幸好侍从发现得早,才捡回一条命……到底是百姓干的,还是武官闹的,现在都查不清了。” “现在董太师、秦大人,还有清流那几位大人,家都不敢回,全窝在衙门里,连门都不敢出。” “秦大人更是……连白天都不敢上街。” 徐公公说到这里,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还是皇城吗?比起顾怀玉在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变了天。 元琢眉梢微动,莫名愉快地笑了几声。 徐公公咽了口唾沫,重重地一叩首,“陛下,老奴斗胆多嘴一句,您……可打算什么时候把顾相请回来?” 朱笔在奏折上悬停,墨汁滴落成一个小小的黑洞。 元琢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朕为何要请怀玉哥哥回来?” 大宸离不得顾怀玉,可离了大宸的顾怀玉…… 不必再彻夜批阅这些奏章,不必再为那些蛀虫劳心伤神。 终于可以好好养病。 徐公公抬头哀求:“陛下要为江山社稷着想啊!再不请回顾相,真要出大事了!” “滚。” 轻飘飘一个字落下,徐公公万般无奈地叩头退下。 户部崔尚书满门抄斩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朝堂。 一品大员,说杀就杀。 皇帝失心疯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官员心头炸开,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今日是崔尚书,明日又会是谁? 当夜,五部的尚书、寺卿寺丞十多位大员齐聚沈浚府邸。 “沈大人!” 刑部尚书抓着沈浚的袖子,脸色惨白,“顾相得救救我们啊!” “沈大人,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死!请顾相回来救救大家吧……” 沈浚慢条斯理地抿着茶,等他们哭嚎够了,才叹息一声:“诸位大人,顾相如今归隐山林,沈某也无能为力啊。” “可您是顾相心腹!”有人干脆扑通跪下,“只有沈大人能递上话!” 沈浚目光扫过这群往日趾高气扬的权贵,如今一个个如丧家之犬。 时机已然成熟。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罢了。” “明日沈某正要去探望顾相,诸位若是有心……” 话未说完,满堂官员已争先恐后地嚷起来:“同去!同去!” 夜色沉沉,山间别苑静谧无声。 这几日顾怀玉一直在练弓箭。 裴靖逸特意给他做了一把小木弓,力道轻巧,他不必费多少力气就能拉开,倒成了闲暇时的消遣。 每日晨起或傍晚,他总要练上一会儿,权当是舒展筋骨。 他的身体比从前好了太多。 如今正值初春,山中寒气未散,别苑不比相府的地龙暖阁,夜里仍有些冷意。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在浴房里烧一盆炭,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虽仍比不上寻常青年的体魄,可比起从前那副动不动就咳血的病弱身子,已是天壤之别。 他知足了。 顾怀玉懒懒散散地趴在浴盆边缘,他伸手从一旁小匣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指尖沾了水,轻轻一抖,展开‘谛听’的密报。 ——京城的乱象,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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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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