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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风急雨骤,足靴踏进水潭溅起片片水花。 嘶哑的怪叫声仿佛从喉咙内挤出来般环绕在侧响彻寰宇,四面八方的走尸杀也杀不尽,沈意绵慌不择路地执着剑拼命砍杀,还有一个动作慢条斯理的面具人紧跟在后。 雨水和着汗水浸透衣衫,沈意绵欲哭无泪地回过头,见到那面具人竟然还跟着自己,简直想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别追了别追了,他就是个废物黄阶而已啊! 身前走尸越围越多,剑尖沾满鲜血,浓郁的血腥气令沈意绵有些想吐,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死物,可血肉横飞的场面实在恶心。 跟在司无幸身边偷懒耍滑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可能杀出重围。 他只能边逃跑边找谢律,一时不察,竟被路上的水坑滑倒。 心口一空,沈意绵油然而生一股绝望,刚要爬起身,却发现朝他涌来的走尸群停了下来。 他怔愣抬起眼。 滂沱大雨中,谢律身上雪衣染尽鲜血,滴滴答答黏腻腥稠的血液,被暴雨冲刷着沿衣摆潺潺而下。 天边忽然电闪雷鸣不止,沈意绵清晰看到他的脸在冷白的光昼中忽隐忽现,分明是平静毫无波澜的面容,却平白无故多出几分神色变幻的诡谲可怖。 他不紧不慢迈着足靴,手心流淌着银光白雨的长剑轻易翻转,如同诞生地狱掌管生死的无情判官,以最基础的简单运算判断眼前人的要害,而后运算结束,他一剑割破喉咙,鲜血先是喷出一些血柱,溅射在他本就苍白的脸侧,随后冲力锐减,连对方仅存的气息一同缓慢而绝望地归于平静。 沈意绵莫名升起无边寒意,隐约觉得这一幕谢律不像来杀走尸,倒像是来杀他的。 不不,谢律答应过不会杀他,是来救他的。 谢律立到他身前,不知哪里拾来的剑上已经布满缺口,自高而下俯视着沈意绵,半晌,缓慢朝他伸出了手。 不知怎的,沈意绵总感觉谢律的眼神像是在看蠢货,赶紧握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跟踪走尸。”谢律言简意赅答,眼睛却没看他,而是漠然盯着沈意绵身后的面具人。 沈意绵愈发觉得他好像生气了,又低声解释,“刚刚那小丫头把黄符撕了,然后我就……” “嗯。” 谢律打断他,“没受伤吧?” 沈意绵声音更低,“这倒没有,你是不是生气了?” 闻言,谢律偏头看他,“看过流浪地球么?” “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确实是一种奢求——前辈的名言警句,果然适用。” 偏离计算结果的情节发展,他很不喜欢。 沈意绵:…… 他还认上前辈了。 “不是,我真没想到那小丫头会撕黄符……”沈意绵大呼冤枉,“搁你你不跑?” 谢律淡淡瞥他,“你脖子上挂的是情趣玩具?” 沈意绵:“?” 他刚想骂人,低头看去,这才反应过来,他戴着谢律给的岫玉项圈,可以护体。 怪不得,他就说他怎么突然变这么牛x了,一路杀出来硬是半点伤没有。 沈意绵气焰顿消,尴尬道,“我忘了,不好意思。” 脸上热热的,他垂下眼睫,又小声说,“你是不是有点嫌我笨了?” 他早说他不来嘛,这种活儿就不该给他这种水平的人干。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谢律紧盯着那面具人,轻按下沈意绵的脑袋,把人推去身后, “关于你的智力问题,晚上开会讨论。” 他反手甩掉破剑,从沈意绵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剑,指向对面的面具人。 那是张类似于傩戏的樟木面具,狰狞而华丽的彩漆人脸不像神明,反倒像恶鬼般阴森可怖。 双方谁也没有开口,谢律提剑而上,剑招快得惊人,沈意绵看不出哪门哪派,只见他咻咻咻又嗖嗖嗖,仅一刻钟面具人便败下阵来,倒地不起。 黏腻腥臭的鲜血像炸了的陈年腌海带缸,面具人死后化作一摊血水,只剩骨头,沈意绵呕地一声终于还是吐出来了。 “这人多少年没死了,都臭成这样了。” “髋关节磨损严重,生前应该有八十岁以上。是一具开了灵智的走尸,死亡时间便不得而知了。” 谢律从不让话掉地上,他俯身下来,摘下那樟木面具细细查看,“作者借鉴了傩戏面具,我猜测幕后魔族目的可能与巫祭有关。” “巫祭?”沈意绵吐干净了,“什么巫祭?” “现代傩戏是杀鸡取血祭祀鬼神,甚至很多地区已经不再杀鸡,而是用木雕鸡像代替祭品。”谢律思考片刻,又道,“考虑到这是一本修仙文,魔族又在云槐城杀了很多人,所以魔族可能不是用鸡祭祀,而是以活人祭祀。” 沈意绵听明白了点,意思就是整座云槐城都是魔族的祭品。 “先回去吧。”谢律淡声道。 “回哪儿?”沈意绵越想越气,“安全屋已经暴露了,这里活着的百姓都是那些魔族特意留下来的,就是为了逼他们通风报信,修士一来就去通报。” “既然所有地方都有眼线,那么哪里都可以成为安全屋。”谢律微微颔首,又淡声补充,“其实没有很笨。” 沈意绵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话,暗自磨了磨牙,“这种事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不是AI么,怎么还带嘲讽的?” 谢律头也不回地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去,顺带回答他的问题,“我有百分之五十的完美主义,百分之三十的毒舌,百分之十八的冷幽默,百分之二的自我感觉良好。” 沈意绵连忙拔腿跟上他,听到这话,不可思议道,“谁给你设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随机出厂设置且无法更改,你慢慢习惯。” “……” 谢律将沈意绵顺手抓起来,足尖在房檐上轻跃,眨眼功夫便回到了安全屋。 两人站在门前,望着门内瑟缩着的春花沉默不语。 “哥哥……” 春花步步后退,小心翼翼缩到角落里,“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谢律安静凝视着她,眼底覆着层薄凉冷意,身旁却忽然传来沈意绵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幸好没死。” 话音落下,谢律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沈意绵上前把春花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尘土,“受伤没,春花?” 当时春花站在那面具人身后,他没办法带她一起走,只能先把面具人和走尸引开。 春花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哇地一声抱紧沈意绵的颈子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害你的,都是他们叫我这样做,我好想爹娘,我好怕……” 沈意绵把她抱到床上,耐心安慰一阵,小春花很快就哽咽着睡着了。 片刻,沈意绵刚要起身,听到身后传来谢律的声音。 “黄符补好了。” 他回头看去,谢律脱下沾满鲜血的外衣,挂在椅子上,眸底神色明灭,“我要提醒你,在极端压力下,人的动物本能会让她做出自保行为,所以下一次她可能仍旧会背叛你。” 沈意绵眨了眨眼,“然后呢?” “你应该规避风险,远离她,不要再次心软信任。”谢律擦去脸侧的血渍,语调冷淡,“即便她只是一个孩子。” 他当时选择给予食物,只是因为任务内容里有拯救云槐城百姓这一则,任务之外的事,他从来不做。 沈意绵知道他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把她扔出去喂狗吧。” 谢律:“倒也不必,放着不管就是。” 沈意绵嘁了一声,念念有词道,“咱们就是来除魔救人的,只要除掉魔族,她怎么可能还背叛我,她想找我都得打马车坐三天三夜再爬焉山才能找到我,哪来的风险。一切问题都源于魔族,老百姓都是被逼的。” 他要是春花,没准把谢律穿什么裤衩都告诉魔族了。魔太君,这边走,白裤衩滴干活。 奇异的,谢律竟然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他驻足原地深度思考一会,颔首道,“晚上的会不用开了。” 沈意绵:“?” “你在某些事上还算不太笨。” 沈意绵咬了咬牙,凶狠盯着谢律的背影,夸他一句能死是吧? “对了,我有另一件事要提前告知你。” 谢律忽然开始脱衣服。 他连忙扭脸,被焉山那些死变态腌入味后,看到同性脱衣服还有点尴尬,“什么事,还得脱衣服说?” 谢律自顾自解着衣带,把自己脱光,将被血浸透的衣服用清洁法术洗干净,“清理机体,粘上很多血。” 身上的血污他要仔细洗一遍,法术清洗会让他觉得没有洗干净,那黏腻的鲜血触感会一直附着在身上,很不舒服。 将外衣脱下后,只剩一件薄薄的月牙白里衣,夜色下,谢律肤色白到泛青,身形一如既往的挺拔,宽阔肩膀下垂着矫健有力的手臂,好像随意抬手就能触到房梁,腰窄而劲,衣带半系半散搭在腰间,配上一米九几的身高,往那一站跟个boss似的。 相比之下,沈意绵正常男性的体格竟也能称得上羸弱一词了。 他眸底倒映烛火,却没有半分暖意, “我要说的是,我需要秩序,秩序会让我感到安全,因此我不喜欢出现非计划之内的事件,也请你不要打破我的秩序。” 他态度客气而礼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沈意绵。 沈意绵莫名有种在野外被比自己更强大的猛兽盯上的惊慌感,他下意识怂了怂,轻咳道,“万一打破了呢?” “也没事,只是我会有点生气。” “哦。”沈意绵放心了,强迫症,他懂。“你放心,作为朋友,我会尽量避免产生这样的矛盾。” 谢律微微颔首,显然对他的答复很满意。 他搬来一只浴桶,严谨用法术加热一番杀菌消毒,才放水泡澡,态度友好地询问,“你要洗么?” 沈意绵身上也沾了不少走尸的血,听他这么一说,果然闻出些许腥臭味,他干咳道,“你先洗,等你洗完我洗一下。” “一起吧。” 沈意绵神色一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转头。 谢律面色如常地望着他,墨发浸湿披洒在肩头,他拄着下巴,淡淡道,“节约水资源,而且我可以帮你搓澡。” “过来。” 第10章 使用说明书 谢律不开口时,视线会给人难以言说的压力,并非一种强烈灼烫的攻击感,而是平淡而傲慢的审视,是智力与体型具有压倒性强大所造成的审视。 那视线令人极其不爽,沈意绵有时觉得自己可能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跟桌子凳子茶壶没区别的物件,不然怎么能说得出一起泡澡这种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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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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