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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什么?”沈濯扭头对他明媚一笑,“明怀文的妻子相貌如何?女儿可乖巧?” 是了, 从裴瓒与那女子交谈的三言两语中,他知道将人从澹州接来的人,的确是长公主, 沈濯从头到尾都没露面,不知道女子的相貌也很正常。 裴瓒低着头, 脑海中回想起他敲门时, 从门里探出来的面容。 那女子样貌只算清秀,处在人群当中,并不显眼的, 甚至单从外貌上来讲,她与明怀文也不算登对。 裴瓒依着礼数,报了家门,还将从镇里买的糕点递到了女子的手中。 而那女子很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到访的,怀着警惕心打量了许久,听见他提起明怀文,才壮起胆子完全将门推开。 像裴瓒先前所想的,女子一开口就是“她家夫君”如何如何,处处提及明怀文,甚至说起来的时候,眉眼含笑,深情得很。 至于那小女儿,不过两三岁,说起话来尚有些口齿不清,模样倒是有几分明怀文的影子,长得精致可爱。 裴瓒硬着头皮,喊了几声“嫂夫人”。 那女子听了后,脸颊微红,一派心花怒放的模样,更多地谈起明怀文的事情。 可她说得越多,裴瓒就越闪躲。 分明,他与明怀文也没什么,最多不过是官场上的龃龉,但他总是畏惧那女子娇痴诚挚的目光。 “来,上马!” 眼见着裴瓒情绪低迷,沈濯拍了怕马鞍,未等裴瓒反应过来,他直接圈住了裴瓒腰身,轻松一抬,就将人扔到了马上。 裴瓒下意识地曲腿夹紧:“人多,你下去。” “无妨。” 脑袋被沈濯轻轻一压,视线前立刻多了层黑纱,他回过头,沈濯并不同他一起戴那帷帽了。 裴瓒问:“要回红玉庄吗?” “不回,咱们去听一出铡美案。” “铡美案?”裴瓒脑子里冒出些晕乎乎的记忆,脸上当即就烧起来,双手紧紧扒着缰绳,后背僵硬。 沈濯拍拍他:“别怕,要铡的不是你。” “谁说这个啊!” “那也不是我。” 裴瓒觉得他话里有话,心虚了一阵后,小心地抓上了沈濯的手:“你是不是要暗示我什么?” 沈濯笑笑:“暗示你安分守己别做负心汉。” “……” 沈濯握着缰绳,马儿的速度比独乘着裴瓒一人时还要快上许多,只是不免颠簸得难受,特别是在裴瓒心里揣着事的情况下,经历一路折腾,下马时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甚至,临到梨园外,沈濯再度伸手掺他,他也不免腿一软,险些栽倒。 沈濯顺势搂住他,隔着黑纱,贴近了裴瓒的耳朵:“莫不是裴少卿进了梨园觉得分外亲切,连这腰肢也更软了?” 裴瓒用手肘顶着身旁的登徒子,嘘声道:“来这到底干什么!” 不等沈濯回应,那层层叠叠的红帘内走出一年轻的老板,先是对着沈濯微微一拜,而后邀着两人:“楼上请。” 隔着黑纱,裴瓒打量几眼,不再吭声。 梨园戏楼拢共是三层,戏台占了一层大半的地方,另外也只有零星的七八处雅座,抬头向上看去,则是不多数的雅间。 裴瓒掩着鼻子,眼神扫过那精致奢靡的装饰,进了雅间后,嘟囔两句:“座位这么少,这戏楼能赚钱嘛……” “少卿操心的事可真多。” 裴瓒白他一眼,在沈濯手边的位置坐下。 “也没想过要靠着戏楼生财。”沈濯继续道,“这里是母亲所建的,作用嘛……和玉清楼类似。” 都是拉拢官员,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那你带我来这?”裴瓒不敢高声,只凑近了逼问他,“你不怕被人听见咱们所谈的事情吗?” “谈什么?谈情说爱吗?” “你!” 沈濯见他要骂人,连忙抬抬手,招进来一群捧着食盒的小厮,那些人同游鱼似的,脚步轻盈地飘进来,将食盒里的糕点茶水在梨木桌上摆好,头都不敢抬一下,便飘走了。 “今日无事,听戏喝茶。” 裴瓒捡了块如意糕,小口地抿着桂花酥酪,不算太甜,刚好合他口味,另外桌上还有些其他的面果子、蒸糕,瞧起来形状精巧,味道应该也不错。 他瞧着沈濯笑眯眯的脸,仍是猜不到对方的心思,手里也掐着各色的点心,更顾不上去偷听了。 凑巧,楼下一声锣响—— 几道乐声过后,咿咿呀呀的唱腔绕在耳边。 “这出戏,到底有什么意思?”裴瓒塞了满口点心,偶然瞥见台上扮相,他才喝了口牛乳茶,含混不清地问着。 沈濯瞧了几眼他的模样,只笑不语。 “我瞧着明夫人家里,倒也不算是贫寒的。”裴瓒细细想着他在院里的所见,桌椅陈设,吃食衣裳,虽说不上多富贵,但脱了穷苦百姓的行列,“可我听说,明怀文家里并不富庶。” “母亲大费周章地将人接来,必然不会亏待他们。” “那就是说,殿下并没有要挟明怀文?” 沈濯喝了口清茶:“自然是合作关系。” 裴瓒一时停了手上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情不自主地喃喃说道:“他有这么恨吗?” 在宫里那些时日,皇帝与明怀文形影相随的画面实在是难以让他忘怀,而他每每想起,也还是会怀疑明怀文到底有多少真心。 “裴少卿不是最擅长洞察人心吗?”沈濯笑着,将手覆在了裴瓒的手背上,轻轻擦过那枚扳指,“未必会有多少恨,有时候三两句的不情愿,在滔天的利益之下,会催生出杀人的刀。” “利益?”裴瓒满眼茫然,“我实在想不到,他做这些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在裴瓒眼里,明怀文就是依附于皇帝的菟丝花,没了参天的大树,他也活不下去。 这样的寄生关系,怎么能生出妨碍的心思? “自然是母亲能给予他更多的东西了。” 居于人下,终归是屈辱,哪怕是皇帝给他无上的权力,他终归也是不伦不类的,以朝臣的身份居于后宫,就算旁人嘴里不说什么,那一道道如刺的目光,也足以将明怀文杀死。 更何况,皇帝只给了他宠爱,还没给他无尽的权力…… “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召东床——” 戏词如连串的珠子滑出来,裴瓒被那高昂的声音一吓,目光偏移几分。 很显然戏文里说的负心汉,与明怀文的所作所为并不相当,这人可不是上了东床那么简单,而是爬上了龙床,可是再往后推推——抛妻弃子。 “应当也算不得抛妻弃子吧……” 裴瓒细声嘀咕着,眉眼低垂的乖顺姿态全被沈濯瞧了去,听见这人哼笑一声后,才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要是裴少卿娶妻生子,或许就懂了。” 沈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茫然之处,非然而,但不点明,还揶揄他。 他牙尖嘴利地怼回去:“这主意不错,现如今看人家妻女美满,我倒也想娶妻生子呢!” 沈濯乖乖噤了声。 如果他是明怀文的话,境遇如此,是会选妻女亲人,还是选前途权力呢? 裴瓒盯着牛乳茶的碗沿,目光沉静,琢磨着沈濯先前的话,很显然沈濯是打算透漏些什么,只是没有明说,而答案自然也就在这二者之间。 他还没想到关窍之处,沈濯忽然摇了摇手臂的铃铛,片刻之后,先前接引他们的小厮上了楼。 “叫他们停住吧,这戏唱得真没意思。” 小厮看看台下客人,面露难色,可眼前的人是少东家,他也不敢不听,只略踌躇着,绞尽脑汁地想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挽回。 不等小厮想出来,裴瓒先开口:“唱得好好的,停了干什么!你不看,台底下还有人要看呢!” 小厮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这戏没意思,远不比上活在眼前的例子!” 裴瓒剜了他两眼,讨厌这种不说人话的方式,不过他也很快品出了沈濯话里的意思,这戏文里已经是怨女渣男,如果现实里更精彩的话,那该是什么样的狗血剧情啊! 他仔细回忆着一切关于明怀文的流言,除去在宫中那些,对方在澹州时…… 裴瓒不止一次听说澹州穷苦,明怀文也是苦出身,家里别说供他读书,就是赶考的费用怕都凑不出来。 可他记忆里,离开贡院后,第一次见到明怀文时,对方似乎是在邀人宴饮,出手虽不算太阔绰,可也远没有传闻里的贫苦。 这又是谁在帮扶他呢。 长公主?皇帝?还是他的妻子?
第145章 康王 见着裴瓒百思不得其解, 沈濯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几封书信。他直截了当地摆在桌面上,裴瓒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拿,而是细细地扫过, 将每一封上的署名瞧过。 都是递送给同一个人的。 澹州夏氏。 裴瓒不知所以地将书信展开,飞速地扫过后,再拿起一封,接连看了三四封,眉头也蹙起来, 像是不信邪似的, 把所有书信都看完了。 他扫过落款上的“明怀文”三字, 沉沉地舒了口气:“为何都是要钱的?这夏氏是他什么人?” 沈濯没有直言,而是说起这几封信的来历。 “我派人去到澹州, 本是想先一步拦下明怀文的妻女, 不想多番打听后, 反而找错了人。” “找错人?不是现如今那母女二人吗?” 沈濯摇摇头:“我手上没有消息,只好到当地打听,而当地人都知道,明怀文入赘富绅夏家, 我派去的那些人也是如此认为,可是直到母亲的人带着那对母女离开,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裴瓒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每封信上处处提及钱财, 每一笔的数额虽也不算太多,但加在一起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而他所见的那对母女, 且不说气质像不像富家子弟, 只是那满院晾挂的衣裳,恐怕就不是富家女能动手浆洗的。 怕是这女子并非夏氏,与明怀文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难怪听到那句“明夫人”时, 女子脸上会有些促狭羞涩,在澹州当地,怕是不会有人以此来称呼她——不,她或许连明怀文的妻子也不算。 他终于算是理解了沈濯的话。 这活生生的例子可比戏文精彩多了。 裴瓒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吃惊,凑巧台下唱腔拔高,将他原本要说的话也生生压了下去。 皇帝知道吗? 他自己在心里如此问着,未得到证实,便兀自摇摇头——皇帝知道与否压根不重要,就算知道,也还是摆脱不了现在的局面。 “他与那女子结伴是为情,与夏氏婚姻是为财,与皇舅舅媾和是为权,裴瓒,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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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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