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搁下手中玉串,石珠碰撞的声响传入耳朵里:“不管陛下心里是如何想的,咱们都得让陛下明白,康王不是可堪托付之人,此事之后,陛下仍顾及手足之情,可难保日后康王会如何……” 陈欲晓徐徐问道:“那你的打算是?” 裴瓒凑过身去,低声说道:“那日在席上,康王对质子格外在意,可见用情至深,不妨咱们将计就计?” 陈欲晓见他眼里神采非常,顿时心领神会:“你是说,把康王被囚的消息传给质子,让他来推一把康王……” 现如今质子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的,虽说皇帝并没有下旨禁锢他的活动,可除了康王之外,满京都的王公贵族几乎没有愿意搭理他的,这便导致,他平日不是在质子府闷着,就是在周遭巴掌大的地方转转。 走动不多,消息自然也不会灵通到哪去。 若是这几日康王不去质子府,说不定那质子还会以为自己被厌弃了。 陈欲晓道:“北境质子倘若真的对康王有情,说不定会罔顾规矩,直接去见康王。” “不是说不定……”裴瓒摇摇头,“是必然。” 质子又不是真的,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傀儡。 就算他知道这么干万分凶险,会因为搭上性命而不想去做,可他依然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听着背后主子的吩咐,去彻底把康王拉下水。 “这么肯定?”陈欲晓挑挑眉,眼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那我差人去做,咱们可得赶快了。” “是得赶快,就今夜吧。” “今夜?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吧!”陈欲晓觉得质子地心思也不是他们说了算,就算今夜能把消息传到质子耳朵里,人家也要仔细考量,才好做决定。 可裴瓒不这么觉得。 今夜就是个很好的行动机会。 不在于假质子如何想的,而是他背后的主子和长公主。 他与皇帝的谈话早已被侍女听去,早晚会传出宫,传到长公主耳朵里,裴瓒必须要赶在那之前,将事情敲定。 “就是今夜,不管他们有没有动作,咱们都得把人手准备好,以免耽误事啊……”
第175章 二臣 陈欲晓虽质疑裴瓒给出的时间, 可对于整个安排,她还是没有异议的,乖乖的听话照做。 放出消息, 调遣人手。 就连安排妥当之后,裴瓒说让她暂时不要露面,留在暗处观察,她都答应了。 整个过程安分得都不似她本人。 至于裴瓒本人,指使着陈欲晓, 他自己也没闲着。 以鸿胪寺少卿之名, 从质子府当中抽调了一批侍卫, 让质子府的守卫更松懈些,以此来方便质子出行。 同时, 还到凭风台走了一遭, 拿着宫里的玉牌, 说明来意,让他们仔细今晚的来人。 当然,他这么做不是故意拦着质子不让人进去,而是打算来场瓮中捉鳖, 故意将人放进去之后,再将人扣住。 “我还是觉得,今夜质子不会来。”陈欲晓凝眉, 盯着木桌上的花纹,似是在思考裴瓒这一局到底能不能成。 可裴瓒仍旧笃定:“他一定会来。” “你怎么如此肯定?”陈欲晓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可裴瓒笑而不语, 一个字也不肯告知, 反而神神秘秘地说道:“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就明白了。” “……” 陈欲晓继续盯着木纹发愣,她隐约觉得, 自己也成了裴瓒算计的一环。 可是思前想后,将这人所有的举动与细节盘算一遍,也没觉着有哪些地方出了岔子,甚至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十分好,没有漏出任何马脚。 算了,也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反正裴瓒这么做,也刚好对上了长公主的意思。 她也不便再插手管什么,照做就是。 唯独一点,先前裴瓒提及,凭风台地处偏僻,毗邻湖水,如若他们提前部署,将康王与质子扣在楼中,却难保这俩人不会急眼跳湖,于是裴瓒另有主意,让陈欲晓将安插在质子府里的那些人提前守在湖边,以免真出了什么意外。 “我觉得康王再莽撞,也不会走到投湖的地步,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吗,皇帝不是真想杀他,何况他金尊玉贵的,那些荣华富贵,哪是说舍就舍得了的。” “是这个理。”裴瓒勉强赞同了她的想法,可并没有半分要改主意的意思。 夕阳西沉,月色东升。 陈欲晓先一步离了小楼,提前到凭风台所在的湖边静候。 独留裴瓒一人在楼上,单臂攀着窗台。 他遥望着远处邻湖而立的阁楼,和那几座高低错落的宅院,凭风台和质子府皆在其中,那俩人的位置安排得如此近,让他不由得想,皇帝的心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盘算…… 一个接一个的算计将所有人套牢,身在其中,或者是布下此局,裴瓒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他昂着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转身任凭凉凉湖风迎面吹来。 心想,无论在旁人眼中他是何等身份,都得将这局棋下得完美。 让他人的筹码,为自己所用。 入夜,满月。 湖波荡荡,静谧无声,偶有水鸟叫声和虫鸣蛙叫从湖边水草中传出,衬得夜色更加深沉。 当空一轮圆月悬着,叫今夜的空不似寻常那般黯淡,反而处处生辉,一点蛛丝马迹都映得清楚。 本不是偷跑出门的好时机,就算是不得应允外出幽会都不会选在这样的月亮底下。 可质子没得选。 他听到风声,得知康王要被遣送会封地,以为是他的任务可以暂告一段落,当即便把消息呈给了主子,然而,他没想到,主子竟然觉得康王还有折返回来的可能,便要他今夜再推一把,彻底让康王失宠。 [皇帝还顾念手足之情,今夜必定要让他绝了这念头。] 一个相貌娇妍,貌若好女的他国质子,与康王纠缠不清,让其身败名裂的最好方式,当然是要赌上自己。 质子也不想这般,只是他没得选。 只得听从安排,换了下人的粗布衣裳,从质子府的小门溜出去,又拎起食盒,装作送饭的小厮,进到凭风台之中。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切似乎都太顺了些。 他知道府上的一些侍卫被抽调走了,似乎还是主子疏通关系安排的,所以他趁着夜色离开质子府的时候,几乎无人注意到。 可是,怎么进凭风台也如此顺遂? 守卫几乎没怎么检查他的东西,只是敷衍地掀开食盒扫了一眼,不仅没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吃食,也不在意是否有人投毒,直接就让他进去了。 难道他这张生面孔,还不足以让人起疑吗? 陆零越发疑惑,心里跟打鼓似的颤动着,事到如今,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康王就被囚在几步之外的屋子里,推开门就能看到对方。 然而,泼天的屈辱感却让他踌躇。 如果有得选,他是不愿委身于康王的,奈何投靠之人选择了他,选择了他的皮囊,让他像青楼妓子一般,出卖皮相。 承着北境质子的名,却做着秦楼楚馆的行当。 陆零攥紧手中的食盒,指尖捏得发白,双眼死死盯住身前紧闭的房门。 身旁跟随他前来的眼线看出来他的犹豫,督促似的推了他一把,让他上前叩门。 他还没什么动作,屋里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恶毒的咒骂声响起,似乎是屋里人在靠着乱砸乱骂,来抗拒他们入内。 陆零小心翼翼地斜眸,瞥了身旁的人一眼,用眼神询问对方,能不能回去。 他实在是不愿承受这人的火气,不愿将自己视作发泄的玩物。 可惜,对方一声不吭,用态度回绝了他。 陆零只好轻敲房门,受了屋里人几声斥责后,才细声说道:“王爷,是我。” 一瞬间,屋里就没了动静。 应当是在分辨他的声音。 陆零将手搭在门上,装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态度,说道:“您将门打开好不好?” 话音刚落,面前一阵倒吸的风。 康王直愣愣地开门,狼狈的脸上却带着双满是惊喜的眸子,只上下扫了陆零一眼,便急不可耐地将人拉入怀中。 粗糙的手在对方后背抚摸,从脖颈顺到腰间,而后又扣住细窄的腰身…… “你怎么来了?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康王的声音有点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压制的雀跃与急躁,仿佛久旱初逢雨露,一切都将在彻底浸润后爆发。 陆零抱着食盒挡在两人之间,避免了与对方的直接接触,可依旧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反胃,略微和缓后,才艰涩地开口:“坊间传了些风言风语,叫我心里害怕,实在是忍不住了,才使了些银子进来瞧您。” 身后依旧有双手在四处游走,特别是还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让陆零羞愧万分。 他分明是在说着话,想表明来意,引导着对方冲破当下的困局,可康王的注意力全在这副躯体上,一副色鬼上身的模样。 陆零只好微微侧眸,示意那人出去。 线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并说道:“殿下快些,略说几句就该走了。” 提醒是说给康王听的。 可惜,康王压根不在意什么时间,原本烦躁的心情一时间被抚平,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这个顶着风险冒死来见他的小质子,只想两情欢好那档子事,哪里还记着什么皇权,什么尊贵。 第三人离场,陆零独自面对康王。 他心里还是膈应,可做戏做惯了,那份被人盯着的耻辱感减轻,动作也越发大胆。 眼见着康王要将他拽到床上,他连忙扑进对方怀里,枕着康王的肩,泪眼婆娑抬头。 “王爷,都是我不好,刘尚书的宴席,您本是不想去的,都怪我非要拉着您前往,没成想触怒了陛下……” 话说到一半,康王作势要吻他。 但骤然听到“陛下”二字,鬼迷心窍的康王也清醒了几分,看向陆零的眼神越发复杂。 康王踌躇片刻,依然嘴硬道:“皇兄只是生气,过些时日,气消了也就好了,你不必介怀。” 陆零顿时瞪大了泪眼,惊恐万分地说道:“可是坊间在传,陛下要遣您回去啊!” “这、皇兄千里迢迢召我前来,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 “王爷,我不想跟您分开。”陆零猛得抱住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下,“我只身一人独在京都,唯有王爷待我好,若是王爷回去,我们此生哪还有相见的机会?” 康王看着眼前的佳人,纵是粗布短衣,也难以遮掩绰约风姿。 从前他只听闻北境人粗犷,在质子到来之前,为着接待一事还苦恼了许久,没想到寒风骤雪里竟能诞生出如此冰肌玉骨的妙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2 首页 上一页 1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