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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玉哄他,他也懒得找刺激。 既然表面上大家都装作满意的模样,裴瓒也没有必要拆穿。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跟谢成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担心着有些话会不会跟原主说过的不一样,多数时候也都是谢成玉在说,他时不时地点点头,权当听进去了。 慢慢的,日到正午。 温度升高,额头上逐渐蒙上薄汗,说到兴起时,更是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 裴瓒看着谢成玉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的脸色,生怕他跟昨天一样昏过去,便提议道:“谢兄,外面有些热了,咱们进屋吧。” 谢成玉微微一愣,答应得有些勉强。 裴瓒率先起身,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抬脚就往屋里走,等他走出两步之后,突然听见一声冷嘶。 声音来自谢成玉心中。 【嘶,疼……】 裴瓒还以为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缘故导致的,一直没敢回头,直到他听见身后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又渗出血了,别让言诚看到。】 裴瓒迅速回头,果然在谢成玉的衣袍上发现零星的血红,位置在膝盖那里,绝对不会是他脑补的原因导致的。 “我没事,不过是晨起时摔了一跤。” 谢成玉着急解释,一下没扶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裴瓒手疾眼快地架住他,眼中顿时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 裴瓒欲言又止,看向谢成玉的眼神不免写满了担忧,只是以他的身份,牵扯到对方隐私的事情似乎不能多问。 他缠着谢成玉的胳膊,沉默地把人扶进屋里,思虑再三后才说道:“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不用。” 放置在窗户旁的书架挡住了屋外的光线,阴影落到谢成玉脸上,衬得他有几分阴郁,特别是一言不发的时候,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散着冷气,在日头正盛的中午,愣是让裴瓒感觉到了寒意。 裴瓒摸了摸扳指,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甚至屋内和谢成玉的心一样死寂。 “要不,我先回去……时辰也不早了。”裴瓒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打破寂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先跑为上。 可惜谢成玉不让他跑:“言诚不想问些什么吗?” “不想问。” 裴瓒好奇死了! 他恨不得谢成玉自己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吐露,只是看着对方阴沉得几乎凝出水的脸色,他一点儿都不敢把好奇心表达出来。 就在裴瓒以为谢成玉生气时,对方却突然笑了。 谢成玉摇摇头,表情中带了些无可奈何,看着裴瓒的眼神也不似方才那样阴沉,反而像是长者看待在自己面前玩小心思的后辈,哪怕是裴瓒撒了谎,也阻挡不住他的溺爱。 “言诚,你说你今早见过赵闻拓了,对吗?” 谢成玉的话自带让人无法回避的魅力,逼着裴瓒点了点头。 “我和他之间有些绕不开的旧事,不管是昨日在朝堂上争执,还是今日你与他的会面,都脱不了干系。”谢成玉垂着眼眸,坐在椅子上将长袍撩开,紧接着再弯下腰,把唯一的里裤卷上去。 “还有我的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瓒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青紫的膝盖,在肿得最厉害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一片。 很难想象,谢成玉就这样跟他说了一上午的话。 “我去找大夫!”二话不说,裴瓒立刻往外跑,但是没几步就被叫回去。 谢成玉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药粉,轻描淡写地说:“御赐的药粉,懒得用罢了。 “为什么?” “反正晚间还要去祠堂罚跪,如今敷了药粉,不过是解一时之痛,明日后日还要再敷,不如彻底烂干净,废了一双膝盖更省事。” 裴瓒满眼震惊地盯着谢成玉,实在想不到他是怎么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样的疯话。 不是一直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适用了。 “谢兄,我帮你上药,很快就会好的。” 那番话还是震颤到裴瓒弱小的心灵了。 他拿起瓷瓶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也幸亏里面装得是药粉,手一抖,没撒出来多少。 不过,当他半蹲在谢成玉身前时,冰凉的掌心突然抚上了他的脸。 裴瓒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瓷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细腻的药粉撒了满地。 谢成玉蜷着手指,抬起裴瓒的下巴,眼中的笑意浮于表面,很是有些虚情假意:“你说你是裴家独子,没有兄弟姊妹,那我给你当兄长如何?” 刹那间,裴瓒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似乎也是在书房,阳光透过书架投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谢成玉说着类似的话,彼此的裴瓒尚未加冠,散着头发看起来还有些青涩,听到了长者的话,他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画面消失,裴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原主和谢成玉在学堂时发生的事,他依旧半蹲在谢成玉面前,鼻腔里除了淡淡的药粉香,还有微弱的血腥味。 “这就是谢兄耿耿于怀的吗?” 谢成玉神情一滞,没想到裴瓒会这么说,随后他抽回了泛凉的手,装作无事发生地笑着:“是我痴心妄想了。” 【赵闻拓啊赵闻拓,你看,是个人都不会像我一样轻信你的鬼话。】 对方的心声听得裴瓒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凭着这些蛛丝马迹,他不难想象在谢成玉和赵闻拓之间发生过什么。 甚至,就算是不知道起因和细节,他也可以想到两人面对的种种压力和折磨。 特别是谢成玉。 他是谢家的未来。 整个谢家都在他的身上押注。 他不能有私心,不能有私情,要一切为“公”。
第6章 榜眼 谢成玉昨夜在祠堂跪了整晚,今日一早又被谢家老太傅惩戒,所以他的膝盖才伤得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为的还是赵闻拓。 辞别谢成玉,裴瓒只身一人顶着正盛的日头走在街上。 酷日炎炎,他却觉得心凉。 “我和赵闻拓,真真假假,捕风捉影。” 说这话的谢成玉语气淡漠,不似寻常闲谈时那样嘴角总是染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反而像是在说漠不关己的事。 “传言真假参半,但我跟他的确有过一段不便告人的过往。” 为着“家丑”,谢成玉没有具体明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只是故意甩出钩子,让裴瓒隐晦地去猜。 无非就是两情相许又不得圆满。 放在同为高门的谢家和大将军府,本是值得大肆宣传的喜事,两家刚好可以趁此机会结为姻亲。 可惜他们俩都是男子。 大周民风淳朴,两个男人拜堂成亲很是罕见。 更别提俩人都是各自家中继承大任的长子,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 赵闻拓被斥往边关时,谢成玉以为这事已如死灰,绝没有复燃的可能,他便兀自断了联系。 却不曾想,对方会因为粮草一事回京。 占着督粮将的头衔,赵闻拓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到谢成玉面前“兴师问罪”。 借着浓厚的醉意翻墙而入,积年累月的思念彻底将人吞没。 才有了裴瓒听到的那句心声。 谢家的老太傅为此震怒,也正是因为如此,谢成玉才会“不受暑热”在朝堂上晕过去。 赵闻拓啊赵闻拓,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裴瓒是真的在为谢成玉鸣不平。 他本身不识情爱,生性寡淡,哪怕是在现世活了二十年,青春期懵懂的喜欢被早早地扼杀在摇篮里,从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意。 以至于他理解不了谢成玉眼中的纠结,不知道出身高门见多识广的谢成玉,为什么会对同样是男人的赵闻拓动心。 也许是日久生情。 或者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裴瓒想不明白。 他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摇摇晃晃地走着。 许是正午的缘故,路旁叫卖的摊贩少了许多,连流浪的猫猫狗狗也不见了,估摸着都找了阴凉地躲着。 只当他为满脑门的官司烦得头昏脑涨时,一架装潢简陋的马车停在了身旁。 “瓒儿?” 被叫了名字,裴瓒才猛得抬起头,与掀起帘子的那人对上视线。 原来是他爹。 “父亲怎么在这?”裴瓒的惊讶不是装得,他出门的事情虽然告诉了下人,但是身旁没有一人相随,他爹出现在这绝对不是来寻他的。 裴父向远处瞧了瞧,说道:“先上来吧。” 这么热的天气,有车不坐是傻子。 更何况裴瓒早就走累了,对着自家人他也不用客气,直接哼哧哼哧地爬上马车,掀开简陋的帘子钻进去。 裴家简朴,连马车都像是随便找了四块木板临时拼装起来的,内里非但没有任何装饰,就连避暑纳凉的冰块都没有。 坐在马车里也只是稳当一些罢了。 裴父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将帕子递过去:“谢家的那位昨日已经在朝堂上晕过去了,这么热的天气,你也不知道乘着马车出去……” 裴父的话里满是关切,听得裴瓒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毕竟不是原主,对于眼前的“亲生”父亲,他也做不到像亲儿子一样接受对方的关心,只能是尽量减缓心里的不自在:“多谢父亲,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算凉爽,不曾想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 话音刚落,裴瓒也觉得不对劲。 他的语气还是过于拘谨,明明是跟亲爹说话,却像是在跟上司汇报工作一样。 裴瓒处在马车里,简直是如坐针毡。 特别是裴父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只差拿着放大镜瞧瞧自己换了芯的儿子。 【你小子又干了什么亏心事?】 “今日休沐,父亲可是去茶楼了?” “你倒是很清楚?” 裴瓒为了更贴合他的身份,明里暗里地打探着全家人的喜好。 幸亏裴家人口简单,目前在京都的就只有他和父母二人,用不了几天就将两位长辈的日常活动摸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还不能很好地代入儿子的身份,日常尽量避免跟父母接触,借着督察院繁忙的理由,把自己关在小院里。 偶尔裴母心疼孩子了,才会来看看他。 “我今日去的不是茶楼。”裴父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眯着眼睛打量裴瓒的表情。 “啊?” “去拜访了几位家中尚有女儿在阁的大人。” 裴瓒顿时打起精神,拔高了语调:“您要给我相亲?” “从前你说男儿贵在自强,要先立业后成家,我和你母亲自然支持,如今你已在朝中奉职,是时候谋划娶妻生子的大事了,为父不受重用,在仕途上帮不到你什么,只能为你好好斟酌将来的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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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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