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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瓒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现如今他们手上只有掌柜的供词,只是一人说这城中县令是如何胡作非为的,但是供词中提及地所有恶事,他们都没有证据。 如果没有沈濯横插一脚,裴瓒是打算细细查一查,带着充足的人证物证去兴师问罪。 但他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 裴瓒起身,快步走到桌边,翻找着包袱里的文书凭证:“我们是没有证据,但我好歹是个巡按。” 代天子之名巡视四方。 所遇不公,先斩后奏。 陈遇晚目光一沉:“直接杀,不留余地?” 裴瓒侧立在桌旁,身形清瘦,眼神却分外坚定:“不行吗?还是说,你面对县衙府兵的胜算不大?” “开玩笑。” 陈遇晚对自己可是相当有信心。 他好歹也是王府出身,武将世家,他们平襄王府的孩子,不论男女,自小都是在军汉堆里磨炼着长大的。 更何况,他们平襄王府的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远非县衙府兵能比。 他陈遇晚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以一当十,不!以一当百也不在话下。” “有气魄。” 裴瓒听了,都要为陈遇晚的大话鼓掌。 虽然知道对方有玩笑的成分,但裴瓒却莫名信任,还觉着就算陈遇晚没有以一当百的能力,他们此行也必会把县令拿下,至少还城中一派清明。 他心里的那点不愉快,瞬间被压下去。 眼里浮现几分势在必得的志气,郑重地望一眼陈遇晚后,提着桌上的包袱转身离开。
第58章 诛杀 “去叩门。” 县衙门前, 赫然出现两道个头相仿的身影。 一人穿着官袍,身形清瘦,另一人背着长剑, 身姿挺拔。 月色西沉,东天边泛起鱼肚白。 空气中透着压抑的静谧,街上也冷清得可怕,偶尔冷风呼啸而过,伴着零星的犬吠鸡鸣, 衬得鸦色的县衙大门更加肃穆阴沉。 甚至是门口的那俩石狮子, 青面獠牙, 让人觉得可怕。 “我去叩门?”陈遇晚指着自己,满眼不可置信, “我好歹也是平襄王府世子吧。” “那你说怎么办。”裴瓒看似气定神闲地背着手, 随口一问, 并没有真询问他意见的想法。 陈遇晚背着剑,一手掐着腰,一手放在脖子下横抹:“依我看,咱们偷偷潜进去, 斩了县令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上,让所有人都瞧瞧他的报应。” “你说得倒爽快。” 裴瓒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明说, 却显而易见地拒绝了陈遇晚的提议。 杀了县令容易。 但他们这么闯进去,提刀就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湖匪寇抢劫县衙。 哪怕是把县令杀了, 尸首悬挂城楼之上,也没有让其认罪,反而让旁人觉得这里还需要匪寇来伸张正义, 他们那些朝廷反而都是这般该死的货色。 视线幽幽地飘回县衙前的鸣冤鼓上。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并非申诉冤情,但是担着城中百姓十年怨苦,这鼓他们必须要敲,还得敲得让所有人听见。 陈遇晚见裴瓒不说话,而是愣愣地盯着那惊堂鼓。 他瞬间便明白了,也不摆世子的架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鼓槌,全力往牛皮鼓面上敲去。 “咚——” 声波回荡,震耳欲聋。 只一声,便足以响彻县衙。 然而他们等了一刻钟,也不见县衙大门打开。 “继续敲。” 裴瓒在阶下站定,冷眼瞧着高悬的牌匾,耳边鼓声不绝如缕。 “咚咚咚……” 这声音没能惊动县衙当中的衙役官差,反而是吓到了深巷中的狗,引得它们狂吠不止。 “大半夜的!何人击鼓啊?” 终于,等得双腿被寒意浸透时,才有人骂骂咧咧地出来。 陈遇晚拿着鼓槌直接扔出去,擦过衙役的耳朵尖,“铛”得一声撞在了县衙大门上。 “大胆!”当班衙役立刻叫起来。 陈遇晚斜着眸子瞪他:“大半夜?睁开你的狗眼瞧瞧。” “放肆!这里是县衙,你竟敢……” 陈遇晚懒得跟他多费喉舌,直接一脚踢开县衙大门,伸手就要去拽衙役的衣裳。 “来人啊来人!!!”衙役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远。 “这都还没拔剑呢。” 陈遇晚嗤笑一声,回头望向阶下裴瓒,用眼神示意他直接入内。 不过,裴瓒并没有第一时间迈上石阶。 而是挺直腰身站在在原地,深邃的目光遥遥地往县衙内望去。 他在京都时,也有几次路过京都衙门,虽没有进去过,但是乘着马车遥望一眼,“明镜高悬”的匾额如同震慑邪祟的石碑,硬生生压住所有不轨的心思,让人心里沉静安稳。 然而,在此地,他却浑然没有那种感觉。 从县衙门外到公堂中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一眼便看得透彻,同样悬着的牌匾,同样的字眼,看起来却像被妖邪笼罩,没有丝毫正气,乌压压的尽是冤屈。 裴瓒眉心一沉,撩起衣摆,信步向里走去。 才刚迈过门槛,便有几十人陆陆续续跑出来。 瞧那些人的装束,多半是衙役,各自手里持着棍棒,挡在公堂之前,虎视眈眈地看向他们两个。 但是他们都没有动手,而是在等着身后踉踉跄跄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留着把稀疏的山羊胡,此刻一路小跑从连廊绕出,甚至还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 他溜着三角眼警惕地将两人打量一番。 骤然看见裴瓒身上的青色官袍,他立刻一愣,从梦里惊醒的迷瞪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反观裴瓒,闭着眼并不瞧他。 “主簿大人,这就是闯进来的贼人,背剑的那个一脚把门踢开了。”先前开门的衙役附在主簿耳边告状。 主簿心里一沉,方才听见衙役急急忙忙地喊人,他就感觉有几分不对劲。 这县衙的鸣冤鼓都几年没响过了。 今日突然被人敲响不说,还是在这破晓时分,不是故意扰人安睡,就是等不急了。 而当他马不停蹄地赶来,看见来人身上的官袍,心中便有了大概—— 或许是前些日子说的巡按到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此地冤屈的消息,前来兴师问罪了。 主簿微微偏头,掩着嘴,对旁边人说道:“去通知大人,在召集人手,里里外外都围起来。” 按理说,一些地方下属小官,看见官袍,不论品级,多多少少的都会畏惧。 特别是裴瓒这种从京都而来,专门负责巡视地方的,地方官员不说毕恭毕敬,至少也是以礼相待。 可现如今,这位主簿认出了裴瓒的身份,却对他没有半分尊敬,反而厉声呵斥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县衙!” “他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陈遇晚也学着主簿的模样跟裴瓒低语。 裴瓒听过后未置一词,心平气定地看过去,没人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但是,暂时充当跟班的陈遇晚没学到他的精髓,直接抬手指向几步之外的主簿,呵斥着:“大人代陛下巡视寒州,尔等岂敢放肆!” “大胆!竟然冒充巡按御史大人,来人将他们拿下!” 陈遇晚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一瞬间,他的手便已经握住剑柄,警惕地盯着蠢蠢欲动的一众衙役府兵。 陈遇晚缓缓曲腰,肩膀稍微压低,剑随鞘动,鞘随腰转。 “噌”得一声,长剑顺势出鞘。 陈遇晚斜着眼睛瞟向裴瓒,低声道:“快拿公文啊你!” 没想到,裴瓒全当没听见,稳稳地站定,表情也没有一丝慌乱,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服了你了,等什么呢!” 陈遇晚嘟囔几句,下一秒不等对手有任何动作,他直接提剑横扫,主打出其不意。 而那些人明显没受过正统的训练。 虽然大喊大叫地冲上前,看起来气势十足,然而一脚踹在胸口就不行了,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也不知是不是演的。 说他们不是陈遇晚的对手都夸张了。 这些府兵衙役估计都是随便招徕的,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兵。 平时或许还把县令主簿的话当回事,仗着是官家人便作威作福,但此刻对上有些真本事的陈遇晚,他们就怂了,不是踌躇着不敢上前,就是被轻轻一碰便倒地不起。 陈遇晚也没见过这种架势,一剑挥过去,没碰到一个人,但是却齐刷刷地倒了一片。 “……” “混账!装什么死!”主簿气得破口大骂,他恶狠狠地盯着似笑非笑的裴瓒,只觉得在对方在嘲笑自己,立刻咒骂着,“什么狗屁巡按,在这寒州的地界,就不可能让你活着出去!” “主簿大人,还真是狂妄。” 裴瓒不紧不慢地开口,比起气急败坏的主簿,他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意,眼神疏忽而至,显得有些过分从容。 只是,他开口并非是要嘲讽主簿,而是看见了姗姗来迟的县令。 “我当是什么人呢。” 被簇拥着前来的县令推开众人,快步上前,凑到裴瓒眼前却未行礼,在上下打量裴瓒一眼后,开始放肆狂笑。 “竟然是御史大人,失敬失敬。” 语气讥讽,毫无敬意。 裴瓒眉头微蹙,垂眸盯着眼前无礼冒犯的县令,他很清楚自己的信息早已被这些人掌握,被点破身份也没表现出慌乱,但他疑心,为什么这人根本不惧怕他。 县令后知后觉地补了个敷衍的礼节:“大人这一路可还顺遂?” 裴瓒明知道他不怀好意,却又不清楚他问这一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被绑去寻芳楼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还没等想明白,县令忽然后撤几步,背对着公堂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朗声高呼:“巡按御史裴瓒,奉旨巡视寒州,不料中途遭遇劫匪,不幸横死!” “来人——” 声音未停,从角落里钻出十几个手持长刀的士兵,看他们的装束和架势,都不是先前那些虾兵蟹将能比的。 “假冒者,杀!” 县令一声高呼,十几人迅速动身,高举着银刃齐刷刷地劈下。 “陈遇晚!” “铛——” 长剑霎时横在他眼前,将刀光拦住。 而后,他才听到轻飘飘的一句:“莫急,我说了,以一当百也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刀光剑影之中迸溅火花,裴瓒略微后撤几步,让出前方的位置。 裴瓒好歹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幽明府的腥风血雨没能把他怎么样,皇宫里的明枪暗箭也都躲过去了,此刻面对十几个驻军卫兵而已,还不值得他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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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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