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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爹不言,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烟杆子,吹亮了啪嗒啪嗒抽了起来。 一室静寂,烟丝燃烧的味道并不大好闻,所以季老爹抽了两口就没抽了。 烟雾缭绕里,季老爹抬眸锁定贺知衍:“你想回去找他们?” 贺知衍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将一切开诚布公,也是因为敬重季老爹夫妇,在他心里,他是真把他们当亲人。 季老爹捏着手上的烟杆子,指腹摩挲着留下温度:“想回就回吧,这么多年了,你家里想必也挂念你。” 贺知衍没说话,他起身掀衣,朝着季老爹夫妇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孩儿跪谢爹娘多年的养育之恩。” 季老爹起身扶起他:“不管如何,这里始终是你家。” 贺知衍嗯了声。 关于他的身世,季老爹一开始就没瞒着他,毕竟季老爹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八岁,那不仅是个能记事的年纪,也懂一些道理了。 所以他醒了之后,季老爹就向他探问过他的身世,却没想到贺知衍傻了。 但就算如此,季老爹也依旧把他当亲儿子对待。 他这岁数本该算在季大哥名下合适,毕竟那会季丰源都六岁了,但怕儿媳许月介意,商量之后就还是养在季老爹名下。 季老爹让他坐下:“当年你身上穿的衣裳你娘还收着,你若是回去认亲可以带上。”这也是有备无患,季老爹担心孩子父母找上门或者孩子自己想起来了,也不怕没个物证。 尽管他觉得,但凡是自己父母,就不会认错孩子。 这事贺知衍也是知道的,甚至卫连娣几次拿出来让他看过。 贺知衍嗯了声,想了想又说:“我准备过些时日再回去。” 到底是养了十年的孩子,季老爹嘴上不说,心里却并不好受,他点了点头,似是受不住这样的氛围,起身出门去了。 倒是卫连娣有心问一句:“你家在何方?” 贺知衍道:“倒不是禹州,是隔壁济州姓贺的一户人家,我本名知衍,知道的知,衍生的衍。”卫连娣大字不识,所以贺知衍只能简单明了介绍自己的过往。 卫连娣笑了笑:“想来你父母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只是略通文墨。”这些都是小问题,以后有他作为纽带,贺季两家会慢慢熟悉彼此,所以贺知衍这会不打算详细说,他心里还记挂着俞清然,一夜过去,也不知他怎样了? * 南街俞家东院,趁着天色未明,一辆毫不显眼的马车悄悄从旁门离开了。 马车一路驶过主街,出了城,去往郊外的俞家别院。 车上的人下了马车,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不便见人。 俞清然从别院正门进去,熟门熟路往自己时常居住的厢房走,等进了屋,才脱下裹身的披风,露出一张仍旧泛着红的脸。 俞晖跟着他后面进来:“少爷,您先休息,我去让人备些吃食。” 为了熬下那药效,俞清然苦撑一夜,这会子没什么精神:“我没胃口。” 俞晖从他手里接过披风挂在一旁的翘头衣架上:“不吃可不行,还得喝药,我让厨房熬些清淡小粥。” 说到药俞清然就觉得口中生苦。 他本就不好苦味,便是连苦瓜、苦笋之类他都不爱。 可是他中的药熬下去了,情潮却还没放过他,甚至一波接着一波,浪打似的,时凶时静。 俞清然摆了摆手,示意俞晖自去忙碌。 别院有仆人留守,房里的枕头被褥隔个两日就会更换暴晒,就是预防主子们随时过来也能休息。 俞清然脱下外衣,着着白色里衣坐在床沿上,他的视线扫到俞晖放在床边凳子上的衣裳,目光顿了顿。 他想起昨晚大夫过来看诊时说的话,与那小王八蛋的说辞一番无二,他的确是因为对方才分化成坤泽。 但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前脚他中药,后脚就遇上与他是天定良缘的季平安。 俞清然没办法安慰自己是偶然,所以大夫走了之后,他在喝第一碗药的时候就吩咐俞晖去查这其中可有内情。 命令才传达下去不久,最快也得天亮之后才有回复。 在确认季平安不是有心人送到他面前之前,俞清然不会向本能屈服。 * 贺知衍担心俞清然派人来找自己,在出门前嘱咐了卫连娣,若是有人来寻就让人稍坐一会,他去去就回。 卫连娣也不知谁会来找他,孩子痴傻多年并无好友,平日里就跟着家里人,有心想问问,但见孩子径直出了门去,只好按捺下好奇。 贺知衍是去医馆,董大夫那还欠着俞清然看诊的钱,得去给了,顺带与他通通气。 进了医馆,正巧有位夫人看诊,贺知衍便坐在一边等。 等了好一会,夫人拿药走了,董大夫才过来。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一早上。” 贺知衍眉头抽抽,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宗疑难杂症,很对董大夫胃口。 但他还要董大夫帮忙守口如瓶,只能配合的伸出手。 董大夫诊他的脉,诊的两条眉毛跟活了似的,一会翘这边一会翘那边。 “稀奇,当真是稀奇,我从医十多年从未见过此等症状,你脉象平稳,就似一夜间打通了七窍六脉,全好了。” 贺知衍心想,还有更稀奇的事呢。 他默不作声,董大夫又问了几个细节,贺知衍这才一一答了。 董大夫听罢,一拍手掌:“是了,极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你等等,我得先记录下来。” 说着找到本子,提笔蘸墨。 贺知衍看着他笔走龙蛇,适才说道:“董大哥,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嗯?” “昨夜的事能否请你保守秘密?若是有人问起,你只说他是误食了药物。” “好说。”董大夫一口应承下来,“不过你小子怎对个陌生人这般上心?” 贺知衍默了默,忽然笑了出来:“不是陌生人,他是我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第5章 董大夫人都让他这句话炸傻了。 “什么玩意?你说他是你什么人?” 贺知衍却冲他坦然笑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董大夫在身后伸长身子喊:“你回来说明白了。” 转眼间贺知衍就已经出了医馆的大门。 他自从到了季老爹身边,甭管头疼脑热还是其他,一直都是在董大夫这看的诊,换句话说,董大夫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先前他痴傻,别说是成亲,都还时常要人照顾着,董大夫乍然听见他这么说,人不蒙才怪。 外边初阳正好,微风拂面。 他不由想起了俞清然。 前世两人一夜疯狂后,俞清然悄无声息离开,他找不到人,自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度过后面的情潮。 但坤泽要度过情潮无非就两种方式。 一是用人,一是用药。 可依贺知衍对俞清然浅薄的了解,他应该不是选择前一种的人。 否则前世他也没必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私底下与他接触。 尽管只是问他借一两件衣裳或者帕子之类。 但那肯定是不好熬的。 想到这,贺知衍终究放心不下,脚步一转,兜去了南街。 到了俞家门前,贺知衍敲响了昨夜送俞清然进去的旁门。 只是今日当值的却不是昨晚开门的奴仆,这个年纪稍长些,他的目光在一身布衣的贺知衍身上划了一圈,吊着眉梢问:“你是什么人?” 贺知衍前世在俞家生活了半年,知晓这些仆人的性子,越是主子看不到的地方,踩高捧低越是严重。 毕竟他前世身为俞家的姑爷,也没少被冷嘲热讽,苛责慢待。 但现在他只是收起心思,脸上带着笑,拱手讨教:“在下季平安,是东街季家酒坊的,前两日俞晖小哥在我那订了两坛好酒,他嘱咐我今日给他送来,能否请大哥行个方便,喊他出来?” 守门人视线一瞥,落在贺知衍手提着的两坛酒上。 这两坛酒是贺知衍临时起意在路上买的,要想见到俞清然,总归要有个由头。 俞家的门第可不是季家,随便敲个门就能进去。 但守门人也没有轻易上当,像俞家这种人家,采买都有专人,何况俞晖是谁? 那是东院大爷独子的贴身小厮,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一声,多的是人去跑腿,哪用得着他跑一趟? 只怕是别有用心的人,打听到了俞晖的名号,想借此接近少爷。 “我没收到梅苑的指示,你改日再来吧。”他说着就要关门,贺知衍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挡,可把守门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想讹我?” 贺知衍收回手,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是我一时情急,大哥能否通融通融?” 守门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找俞晖可是来错了,他一早就出去了,现下不在府中。”说完像是怕贺知衍再伸手拦门似的,飞快把门关了。 贺知衍却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俞晖身为俞清然的贴身小厮,非特殊情况不会离开他,再加上俞清然突然分化,身边更是要人伺候,在这时候俞清然是不会让俞晖出去的。 除非...除非是有别的事让他办,亦或者俞清然现下也不在俞府。 贺知衍思来想去,觉得后者可能性大点,俞清然分化了的事肯定要瞒的滴水不漏,宅子里人多口杂,指不定就漏了风声,他离开俞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去了哪呢? 俞家家大业大,尤其是大房,在禹洲光是别院就有好几座。 贺知衍只是清楚俞清然颇有资产,但别院的地址他却不知晓。 要说打听也能打听到...只是...贺知衍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回去等消息。 这一世他已经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轨迹,他们有更光明的开始,如果俞清然想通了,需要自己,他会来的。 * 只是贺知衍没想过会这么快遇上俞清禾。 俞清禾,一个名字乖巧,却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 他与俞清然不同,同是艳若桃李的长相,比起如松如竹的俞清然,他更妖冶。 打一个照面,前世便纷沓而来。 羞辱、折磨、计杀。 一幕连着一幕,似乎要将贺知衍拉回上辈子那求助无门的暗无天日里,要把他活生生撕碎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能给三公子做赘婿那是你季家烧高香了。” “三公子这般皎洁的人也是你能肖想的?你也配?” “人啊,就得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不过是三公子施舍的一条狗,我看这碗狗食最该你吃。” 贺知衍头痛欲裂,他跌跌撞撞扶着墙,手里的酒坛失控落地,砰的一声脆响,酒坛碎了一地,吓住了行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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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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