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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仙宗的护山剑阵,路云停曾亲自参与布阵,年年维护,日日精养。如今,每一柄剑都刺向了他。 剑雨落下,路云停眸光一暗,却是收起赤钧剑,浑身灵力猛然爆发。 龙吟如啸,撼天动地,一条黑色巨龙腾云而起,肉身迎向万千剑雨!银色的雨,密如织,利如冰。黑龙怒火震天,穿梭雨幕之中,尖利的爪牙踏碎雨丝,却踏不断滔滔不绝。 炼入屠龙大阵的渡仙剑阵,威力无匹,一场剑雨,淋尽了黑龙的耐心。 黑龙迎头撞碎剑雨,任由细碎银针钉入身体,庞大身躯轰然撞向四周诸峰崖壁! 山脊折断,天崩地裂。宝剑出自山间,山中剑匣毁,宝剑无凭无依,如碎石坠落万丈高崖,消弭无声。 渡仙宗周遭数座山峰,悉数被毁,唯剩屠龙大阵阵眼所在的主峰凭虚峰,以及,远处独立遥望的断雪峰。 黑龙仰天怒吼,腾云而起,直直冲向凭虚峰! “稳住!”玄景真人周身灵力暴涨,高声大喊,“燃精血御之!” 无济于事。 黑龙猛然撞向凭虚峰结界,磅礴的真龙之力如山呼海啸,悍然袭向阵中数万修士!剑阵被破,本就遭到反噬的修士们,即便燃烧精血催动灵力,也只能堪堪抵御一击。 黑龙的攻击却远远没有停止。他竟也消耗本源龙气在攻击结界! “疯子!”玄景真人暗骂,朝一旁大喊,“炼魂术如何了?!” “成了。”临风真人面容阴鸷,恨声道,“今日,他必须死!” 山门广场之上,森森黑气逸散而出,无数新鲜炼制的恶魂冲天而起,尖啸着扑向头顶黑龙! 恶魂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却会啃噬神魂!黑龙厉声嘶吼,硕大的眼瞳中不多时便漫上一层血色,显然是心神受损,几近癫狂。 “合力绞杀他的神魂,肉身不足为惧!”玄景真人精神一振,对数万修士下达号令。 可就在这时—— “铮!” “铮铮——!” 清越琴音自空中而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断雪峰山巅上,一人结阵,一人奏琴,另一人…… 朝黑龙大喊:“云停君,加油啊!际阳真人之仇未报,你不能输!” 琴音非普通琴音,而是碧落宗辟邪去祟之曲,经天衍宗阵法加持,威力更盛,虽然在此等数量的恶魂面前,只能唤回路云停片刻的清醒,但片刻,已足够。 黑龙眸中血色褪去,天地之威集于一身,真龙之力如瀚海狂涛,不加节制地四溢而出。 “吼——!!” 一声长啸,无怒无悲,只有上界之主对于下界蝼蚁的蔑视。 结界轰然破碎,龙爪踏下,滔天威压如雪浪千叠,冲刷整个渡仙宗。 山门广场上,数万修士如遭重击,瘫软身体,心脉尽断。 玄景真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为何……为何会失败?!”他目眦欲裂,愤恨不甘,口中不断喃喃,“不,渡仙宗不能毁在我手里……修真界不能断绝于此……不……” 黑龙身躯俯冲而来,落地之时,褪去龙身,化作黑衣黑发的青年。 路云停也并非全然无恙,他化龙不久,并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力量。此战他动用本源龙气,浑身灵气几乎耗尽,神魂受损,身上有无数被剑阵所伤的血口。 可他面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方才怕剑阵冲伤赤钧剑,他将剑收了起来,如今再度取出。 走过玄景真人身边时,路云停顺手割下了他的脑袋。直到那颗脑袋瞪大双眼,骨碌碌滚到一旁,他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他道:“千年前那群人好歹有豁出命去杀了我的勇气,如今你们舒服惯了,自然舍不出命去,败也败得难看。” 玄景没有答话。死人自然无法答话。只是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广场中心的一具石棺。 路云停朝石棺走去,里面躺着的人十分熟悉,白衣白发,面如谪仙。 路云停将赤钧剑擦干净,放入石棺中,手指轻轻蹭过际阳真人的脸颊。在天际尽头化龙之时,血肉重塑之痛叫人恨不得死去,是这张脸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笑着看他,温柔唤他,说等他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师尊却死了。 “师尊,这些人欺负你,他们都要给你陪葬。”路云停柔声道,“我会将他们的魂魄炼化,叫他们承受永世痛苦,不得超生。你说好不好?” “云停君!” 魏落蘅、李晗昭、铃兰三人急匆匆走来,也顾不得满地的尸体,急忙将刚发现之事告知路云停。 “云停君,此番屠龙大阵,套了许多阴毒的小阵法,除却你方才经历过剑阵、炼魂术等,还有一个……朝暮阵。”魏落蘅看了路云停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哎呀,我来说!”铃兰一把推开魏落蘅,“那群老东西阴毒得很,以际阳真人的仙身作为屠龙大阵的阵眼,其他阵法都可解,唯有这个朝暮阵,只能通过破坏阵眼的方式才能解。” 路云停淡淡瞥他们一眼,“那便不解。” “我就说云停君不可能同意破坏际阳真人的仙身。”李晗昭小声嘟哝。 “必须破坏。”铃兰道,“朝暮阵,阵眼与入阵之人,一朝一暮,若阵眼不毁,你身上的气运便会日渐转移到阵眼身上。他们想出这个办法,便是赌你不忍,即便屠龙失败,真龙气运仍会渐渐通过际阳真人的仙身,反哺给修真界。长年累月,失去气运的真龙会有什么下场,云停君应当比我们更清楚。” “你们为何要告诉我?”路云停道,“如今渡仙宗为首的六大宗门尽亡,真龙气运反哺修真界,对你们来说,不是喜上加喜吗?” “你?!”铃兰气急,“我们好心告诉你,你怎么说话的?” “是,我们可以不告诉你。”魏落蘅拍了拍铃兰,示意她冷静,“我们只是觉得,若际阳真人知晓,定不愿你因此失了气运。” 路云停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石棺。黑色发带飘动,却见石棺中,突然亮起一簇火焰! 火焰明亮耀眼,顷刻包裹剑身,凛凛燃烧,不过刹那,棺中人雪白的衣袍也染上跃腾的火焰。 路云停脑中一片空白,扑过去就要将火焰熄灭,身上却被三只手同时拉住。 “云停君,这是……本命剑。”魏落蘅轻声道。 本命剑。路云停可令赤钧剑燃起火焰,是因为其中有真龙之血,而这世上除了他,只有一人可使赤钧剑燃起火焰。 ——赤钧剑的主人,际阳真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路云停自然明白。他始终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裂痕,棺中火越燃越旺,路云停跪倒在石棺边。 “师尊,是你吗……”他声音颤抖,似委屈,似祈求,“师尊,你在吗?这是你的选择吗?” 没有人回答他。一丝凉意触及脸颊,又很快消失。 路云停期盼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石棺,执拗地等待一个回答。直到一丝又一丝的凉意降落到他的脸上。 他茫然抬头看了看。 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从细碎的雪点,变为纷飞的雪片。 “师尊,下雪了。”路云停喃喃,“我说约莫下雪之时回来,我遵守约定了。” “我明明遵守约定了……” 大雪中,鲜红火焰欢快地跃动,将白衣白发的仙人彻底湮没其中。 “对不起……”泪水如冰珠,滚落熊熊烈火中,“师尊,我来晚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你回来吧。 你回来,好不好? * 荀际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又待了多久。自此失去系统之后,他对时间好像也失去了概念。 路云停再没有管修真界之事,而是翻山越海,漫无目的地走遍此方世界。 然后回到断雪峰,将断雪峰打扫干净便离开了渡仙宗。苏嫣然承诺他,会为他和际阳真人永远保留断雪峰,等他们回来,可荀际和路云停都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苏嫣然带着一群没有参与屠龙之战的渡仙宗弟子重建了渡仙宗,与魏落蘅、铃兰、李晗昭等人一同研究起了逆天塔计划。修真界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即便仍旧摩擦不断,仇恨不绝,但各个宗门颇有默契地选择暂时休养生息。 修真界式微,人间界却颇为荣盛。宝珠县更是因为坐实了真龙宝珠的传言,一时名声大噪,慕名而来之人络绎不绝,都想沾一沾真龙的气运。宝珠县修新城,垦良田,跑商路,渐渐富足起来。 在一众崭新的屋瓦房中,街巷尽头的一处小院就显得格外寒酸不起眼。 路云停干完铁匠铺的活儿,走进小院,院墙上火红的三角梅开得正艳,迎风洒下花瓣,欢快地同他打招呼。路云停从水井中打水,给墙边的辣椒苗浇了水,又打扫了一下无人使用的灶台,然后便回到屋中,打坐调息。 荀际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隔壁赵婶早就搬去了新的住处,如今这巷末小院,像一处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只有路云停一人,日日在此进出。 也可能是路云停使了什么法术,叫别人刻意遗忘这处小院,荀际猜想。 不过有心之人,还是能够找到的。比如这个隔三差五便过来串门的天衍宗宗主。 魏落蘅摆了一壶酒在桌案上,见路云停仍闭目调息,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在意,径自给*自己找了杯子,倒上酒,小酌一口。 “这些时日过去,云停君的伤大好了吧?”魏落蘅问。 屠龙大阵一战,路云停受了伤,他若利用修真界的灵气养伤,或许很快便能好,可他没这么做,反倒蜗居人间,缓慢调息休养。 “云停君心中,想必也有决定了吧?”魏落蘅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路云停睁开眼睛,“明日。” 魏落蘅端酒碗的手一顿,“这么快?” “不走时你日日催我,如今倒嫌快了?”路云停瞥他一眼。 魏落蘅放下酒碗,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想催你,这不是替际阳仙君在催你吗?” 路云停沉默良久,“去寻他,对他当真是好事吗?” 魏落蘅颇为无语,“你若犹豫,当初又何必用因果石。” 没错,因果石。荀际一听这玩意,心头顿时又爱又恨。 真龙口中所衔宝珠,便是因果石。路云停带着因果石跨越无数世界,只知这是他的使命,却不知使命为何。魏落蘅花了很大的精力,才终于窥见一丝天机。 龙衔宝珠而来,只为寻一个人,因果石,能消除他身上不属于自身的因果。 路云停对荀际用了之后,一直在荀际脑中的系统,不见了。 那一刻荀际明白,因果石消的是他被系统选中,穿越去各个世界做任务的因果。而路云停一直寻找之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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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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