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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衿离他很近,鼻息间尽是檀香。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这般的屈辱,前世他受过太多,谢淮南对他的这点欺负其实算不上什么。 可不知为何,他瞧着视线里那人不住发抖的手。 心中的恨意与不甘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情绪,快要将他的心肺烧灼。 陆怀归探出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唇,声音涩哑:“殿下,我,我没事的。” 顾衿一语未发,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来,搭在他肩头。 父子俩争吵的声音似乎远去了,寂静空旷的林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衿抬手,将陆怀归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开。 他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须臾又伸出手来,紧握住了陆怀归冰凉的手,缓缓往前走。 那力道有些重,陆怀归稍稍挣动一下,便被握得更紧。 仿佛松手了他就会立刻消失一样。 汝阳王还在捏住谢淮南的耳朵打骂,见到两人走来时,又连忙拱手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小儿不懂事,言行无状,对二位多有得罪,回去臣定好好敲打他一番。” 说罢,便扯住谢淮南的衣领,将人揪过来,“逆子,还不给太子妃道歉。” 谢淮南看了眼陆怀归,又看了看顾衿,不情不愿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 “道歉就不必了。”顾衿的声音压抑平静。 谢淮南一顿。 汝阳王心下一喜,忙开口道:“太子殿下大度,谢太子殿下原……” “我们礼尚往来。” 汝阳王的笑霎时间僵在了脸上。 “太子殿下,这怕是不妥……” 陆怀归也怔忪片刻,抬起头看着顾衿。 且不说,顾衿如今身居要职,每每上朝同汝阳王抬头不见低头见,本身就不能因为这种小事闹得无法收场。 再者,汝阳王府权势煊赫,一旦生出嫌隙,对方难免会倒戈向其他皇子,再参他一本,让他丢了储君之位。 可顾衿已经不在乎了,执意要将陆怀归受的屈辱当场讨回来。 “有何不妥?”顾衿面沉如寒冰,“还是说,汝阳王有意纵容,故意指使?” 汝阳王脸色骤变,双膝跪地。 “臣,臣不敢。” “爹,你怕他做什么?”谢淮南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汝阳王,“你不是说,他不过是个荒淫无能,迟早会被废的……”后半截话没说下去,谢淮南便被侍从压着胳膊拖走。 汝阳王瞪了谢淮南一眼,又对顾衿道:“犬子任凭殿下处置。” 侍从将箭取来,递到了顾衿手中。 谢淮南被脱去外袍,四肢被缚,站到了之前同陆怀归一样的位置。 * 周遭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多是些贵族子弟,探着头往里张望。 谢淮南是众多贵族子弟中的佼佼者,眼下颜面扫地,不免让人心生好奇。 “这不是谢小世子么?他怎么了?” “听说是得罪了太子妃,太子殿下要惩治呢。” “可我听说,太子不喜太子妃,多次向陛下请旨退婚,二人感情不睦么,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嗐,谁知道啊,说不定是要挽回皇家颜面,总不能让太子妃平白无故让人欺辱了去吧?” “……” 侍从将箭拿给顾衿后,顾衿并没有挽弓射箭。 而是转过头,拉起陆怀归的手。 陆怀归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殿下。” 顾衿轻嗯一声,将箭和弓都给他。 “拿好。” 随后他抬手,握住陆怀归的两只手。 他微微倾身,下颌贴着陆怀归的发顶,是一个将人半抱在怀里的姿势。 这比之前的距离还要近。 陆怀归自顾衿怀中抬起头,他只望见那双淡漠的眼睛。 那是太子不会有,顾衿才会有的眼睛,淡薄无情,剔透澄澈。 “可还记得射箭的第一步么?”顾衿微微侧头,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将箭矢先是对准了谢淮南的眉心,又上移至头顶的发冠。 顾衿温热的鼻息落在他颈侧,有些酥痒。 “对准目标,然后挽弓,松手。” 随着顾衿的话音落下,箭矢便咻一声飞出去。 箭矢带起一阵风,拂开陆怀归脸侧的发丝。 那箭矢直直射向谢淮南头顶的发冠,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顾衿握住陆怀归挽弓的手,缓缓放下来,“重要的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记着了?” 陆怀归仰起脸,轻轻颔首,“嗯,记着了。” 众人更是愕然。 谁说他们夫妻不睦来着。 他们都快贴到一起亲嘴了。 果然谣言都是假的。 谢淮南被吓得腿软,差点都要站不稳。 那箭若是偏了一寸,射向的便是他的脑袋。 侍从来给他松绑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跪下去。 还好被侍从眼疾手快地扶起来,“世子殿下,您没事吧?” 谢淮南神色复杂地看向陆怀归,又瞪了那侍从一眼,“你看我像个没事的?这不是废话!还不快将本世子扶起来?” 侍从忙应声,正要把人扶起时,却见熙公公从不远处走来。 熙公公甩了甩拂尘,瞥了谢淮南一眼,又看了看顾衿和陆怀归。 “几位可是让咱家好找。”熙公公道,“大选快要开始了,快些随咱家走罢。” * 几人随熙公公从林间往后山行去。 这后山除去有帝王行宫外,中央还摆着一个大型祭坛。 陆怀归环顾四周,两侧都有重兵把守,出逃绝非易事。 甫一进殿,一股刺鼻的气味涌来。 皇帝并未现身,而是被一方屏风遮着,隐约能瞧出人影来。 熙公公上前,躬身道:“陛下,人都到齐了。” 屏风里的人低头咳嗽几声,又摆摆手道:“那便开始罢。” 熙公公便颔首,抬手唤了一人进来。 来人是一个颇具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身着天师道袍,头戴御赐乌帽,款款向众人走来。 只见那老道士合眼闭目,将符箓烧成灰,抛入盏中一搅。 他口中更是念念有词,什么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众人神色凝重,紧盯着那老道的动作。 明日便是祭典,今夜必须选出一个祭品。 不管那祭品是什么身份。 须臾,那老道士便睁开眼,将符水朝四周一洒,随后抬指,指向某个方向。 “天命之人,便是……汝阳王府的小世子。” 陆怀归一惊,只见那道士指向的方向,正是谢淮南站的位置。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往谢淮南身上瞥去。 汝阳王瞳孔骤缩,惊骇道:“我儿怎会……你这妖道,莫要胡言乱语。” “错不了,”道士抚了抚胡须,目光深远地看向谢淮南,“此子阴年阴月阴时出生,正是天命之人。” 谢淮南身躯僵了僵,久久都未回过神。 汝阳王怒道:“你这道士,满口胡言,我儿怎会是……” 屏风里又传来咳嗽声,“就按道长说得办罢,朕乏了。” 熙公公立时召来几名侍卫,将谢淮南按住。 “小世子,请吧。”熙公公道。 不等谢淮南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被压着胳膊,带了下去。 陆怀归凝眸望向谢淮南被带走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一股不详的预感蓦然自心头升起。 前世他并未来过冬猎,也不知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谢淮南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大选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陆怀归随着顾衿一同走出,无意间他抬起头,汹涌人潮间,他望见周澄的侧脸。 对方依旧笑得温和从容,抬手拍了拍汝阳王的肩膀,轻声安抚:“莫要伤心,能为陛下安康祈福,那也是小世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张脸一半露在阳光下,一半陷在阴影里。 明暗交杂间,周澄忽地转过头,对着陆怀归笑了一下。 陆怀归顿住脚,抓住顾衿的衣袖,往人身后藏。 顾衿以为他是受了惊,伸出手又牵住他。 温热的掌心传过来丝丝暖意,似是要将他心底的不安与惊惶消融。 “殿下。”陆怀归轻声开口。 “嗯,怎么了?” “选出天命之人,真的能让陛下好起来吗?”
第12章 * 顾衿沉默片刻,望着远去的人群,没有应声。 他握紧了陆怀归的手,继续往前走。 日暮西沉,余晖倾洒在石阶,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他们走了许久,直到走出后山,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散尽。 “殿下,”陆怀归又开口问道,“那献祭的人,最后都会死吗?” 顾衿顿住脚,转头看他。 陆怀归也仰起脸和他对视,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会吗?” 顾衿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陆怀归的手心里都是冷汗,指骨隐隐泛着白。 他大抵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顾衿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抚过陆怀归脸侧的那一道划痕。 “汝阳王之子那般待你,你又为何要担忧他的性命?” 陆怀归一怔,抬手握住顾衿的指尖,轻声道:“他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想起谢淮南要用箭射陆怀归的场景,顾衿蹙眉,“是朋友他那般对你?” 陆怀归不作声了,许久才道:“但从前他不是这般。” 从前的谢淮南,同他亲如手足。 两人年岁也只差几个月,谢淮南却偏要做陆怀归的大哥,处处维护,事事以他为先。 倘若没有那场变故,倘若将军府未曾蒙难。 他们依旧是一对纵马游街的好友。 陆怀归见顾衿久久不语,便松了手,“好,我知晓了。” 被献祭之人,不可能会活着。 难怪上一世,汝阳王派来援军后,对谢淮南的事闭口不提。 原来是已经在这个时候死了。 要救谢淮南,除非再找一个年岁相仿的替代。 但眼下时间紧,根本不能在短时间里找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供王公贵族们休憩的小院中。 春庭早已在一侧候着,见两人回来,忙上前道:“太子殿下,小侯爷。” 顾衿微微颔首,松开陆怀归的手,推开房门。 这儿的陈设简单,但也一应俱全。 他让春庭取出金疮药来,接过后把门外的陆怀归叫进来,给人脸上那道划痕上药。 顾衿抬指捏着陆怀归的下颌,陆怀归微微侧过脸去,露出那道划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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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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