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衿蹙眉, 似是不懂那侍卫口中的向来如此是何意,暂时让侍卫将二人押下去了。 陆怀归收了剑,将锦枕移开,只见皇帝的脸白里泛青,浑浊的眼珠涣散盯着床帐上方。 顾衿挪开脚,后背乃至腰臀间便是一阵刺痛。 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缓步行至皇帝床帐前把脉。 陆怀归轻扶住顾衿的小臂,以防他摔倒。 须臾后,顾衿便收回手,“父皇的身体并无大碍,那迷香只有在靠近时才会发作,不必担心。” 不多时,皇帝的脸色便由青转红,呼吸也逐渐顺畅,他剧烈地咳了几声后,便恢复了神智。 他像是还浸在之前被掐死的惊惧之中,半晌才开口:“那毒妇呢?” “已经押下去了。”顾衿语气平静,“父皇可还有哪里不适?” 皇帝这才注意到顾衿,手下意识地用锦被挡住了身侧的物件。 陆怀归定睛看去,那物件足有一寸长,浑圆粗长,似是床笫用物。 皇帝清咳一声,气息不稳,“将她带上来罢。” “已经押去大理寺了。”顾衿道。 皇帝撑着身子坐起来,斜倚在锦枕,长舒一口气后,才慢腾腾开口:“罢了,你等深夜来朕寝宫,所为何事啊?” “账册一事,儿臣已查明。”顾衿缓缓道,“此事不仅事关吾妻,更事关我朝社稷。” 皇帝眼眸微眯,目光徐徐落在顾衿身上,“哦?” “长姐遇袭那夜,御书房同时走水。此事实在巧合,就像是有人故意阻止儿臣查账册。” “儿臣后来查明,刺杀长姐的非是怀归,而是刘贵妃身边的宫女。”顾衿语气平静,“是刘贵妃与熙公公从几年前开始,就不断挪用国库,然后又全部将亏空算到了兵部。” “原是如此。” 皇帝挪了挪身子,又咳嗽起来,“朕知晓了,传朕口谕,熙公公凌迟处死,至于刘贵妃,便打入冷宫罢。” 且不说后妃与宦官私通,光是挪用国库资金,便足以治其谋反之罪。 再加上刘贵妃今夜的弑君之举,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陆怀归眼眸微敛,皇帝就这么放过了她? 分明她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顾衿更是眉心紧蹙,面色不虞,垂在身侧的手指攥进了掌心里。 “父皇,儿臣以为,此举有失……” 皇帝却摆摆手,“太子太子妃救驾有功,择日封赏。朕乏了,退下罢。” * 三人走出皇帝寝宫时,深黑的天色已经渐白。 顾衿神色凝重,后背的伤崩裂也浑然不觉。 “殿下,”陆怀归侧头,瞧见顾衿苍白的面容,便又握紧了牵着顾衿的手,“你还好吗?” 顾衿轻轻嗯一声,“无事。” “陛下为何放过了刘贵妃?” 陆怀归不解,顾衿更不解。 好不容易查到了真相,本以为能将祸根就地拔除,不想却是这么个结果。 顾衿沉默片刻,抬起另一只手,轻抚陆怀归发顶,“抱歉。” 陆怀归摇摇头,发丝轻蹭顾衿的掌心,带起细微的痒意。 顾衿眸色微动,缓缓收回了手。 户部侍郎本想着过来扶顾衿,却又被陆怀归轻飘飘瞪了一眼。 他便收回手,跟在二人身后,说起多年前他刚入朝为官时听来的秘闻,“老臣听说,刘贵妃她是被陛下强娶来的。” “陛下早年间微服私访,在刘丞相家小住时,一眼便看中了刘家的庶女幺娘,幺娘在府中并不受宠,送给陛下也没什么。可幺娘早就相好了人家,又与那郎君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她自是不愿。” 陆怀归脚步一顿,“后来呢?” 户部侍郎长叹一口气:“后来,陛下便在二人成亲之时,一纸诏书将幺娘强绑到了宫里,幺娘性烈,陛下便用那郎君的性命威胁,强逼幺娘圆房。” “所以,老臣以为,陛下此举,可能是……想补偿幺娘罢,”户部侍郎道,“亦或是陛下对幺娘还有情。” 陆怀归哼笑一声,“我看未必,那皇帝不过是想让幺娘对他感恩戴德,服从于他罢了。” 人总会对求而不得的东西念念不忘。 更何况那位刻薄寡恩的皇帝,他对自己的儿子尚能动重刑,又怎会轻易放过一心要弑君的刘贵妃? 他只是想掌控刘贵妃,想得到这个多年来都未驯服的金丝雀向他臣服而已。 行至东宫,二人与户部侍郎分别。 一路上,顾衿的脸色都很差,到了殿门前终于支撑不住,一股腥甜猝然自喉头涌起。 “殿下!” 顾衿意识渐沉,眼眸半阖,视线模糊里隐约望见陆怀归的面容,他虚虚抬手,指尖轻触了一下陆怀归的脸后,猛地垂落下去。 顾衿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清晨。 陆怀归还在他怀里睡着,呼吸沉沉,温热的吐息落在他颈侧。 他身躯僵直片刻,将陆怀归搭在腰间的手放下去。 陆怀归睡眠浅,他一动便醒。 “殿下,你醒了啊。”陆怀归握住他的手,乌瞳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还有哪里难受?” 顾衿静静看陆怀归半晌,轻轻抽出手,指腹落在他乌青的眼睑。 陆怀归有些怔忪,“殿下?”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陆怀归握住顾衿的指尖,轻声开口,“太医说殿下是急火攻心,要多休息,不要太劳累才是。” 顾衿轻轻嗯一声,又说,“刘贵妃呢?” “刘贵妃昨天就从大理寺放出来了,”陆怀归道,“现下在冷宫里关着。熙公公今日就要行刑。” 顾衿沉默半晌,倏地将人揽到怀中。 “殿下,”陆怀归靠在顾衿胸膛,脸被压得有些变形,他无措开口,“你怎么了?” 顾衿身躯微颤,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对不起,”顾衿的下颌蹭过陆怀归的发顶,他闭了闭眼睛,“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 陆怀归闻言一怔,他缓缓伸出手,回抱住顾衿。 “可是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陆怀归垂眸,指腹隔着衣料摩挲顾衿后背,“我从未想过,能这么快查清这件事,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前世,从未有人这么护着他,也不会有人因为答应他的事没做到就觉得愧疚。 他只会迎来背叛和谎言。 陆怀归蹭蹭顾衿的脖颈,呼吸间尽是沉檀香气。 “若是殿下觉得愧疚,那便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怀归使了些力气,轻轻推开顾衿。 顾衿睁眼,淡漠的眼底又似盛满了痛楚。 陆怀归屈指,微微抬起顾衿的下颌。 两人四目相对。 陆怀归目光灼灼,顾衿抿唇别开眼。 陆怀归的指腹在顾衿唇瓣摩挲了一下。 “殿下亲我一下可好?” 顾衿神色微僵,偏头欲躲。 “不可以吗?”陆怀归眼帘微垂,乌瞳似含水光,直勾勾盯着他,“夫君。” 见顾衿不应,他便垂下头,“我知晓了,那就不——” 顾衿闭眼,缓缓凑近他,温凉柔软的唇轻触他面颊。 如蜻蜓点水。 陆怀归眼瞳颤了颤,还未反应过来时,顾衿便侧过了脸,耳垂一片薄红。 “这样,可以吗?” 陆怀归唇角微勾,他将脸贴上去,手指轻抚顾衿的下颌,哑声轻笑,“嗯。” 两人相拥不久,殿外便传来小太监的禀告声:“太子殿下,冷宫里那位说,想见一见太子妃。” 顾衿面容不虞,正要开口婉拒,却被陆怀归掩住唇。 顾衿握住他的手,从唇边移开,挣扎着要起身。 “殿下,我去去就回。”陆怀归却一把将人按倒,眸光微沉,“正好我也有事要问她。” * 陆怀归踏进冷宫时,刘贵妃还在对镜梳妆。 刘贵妃穿着素白衣衫,乌发如瀑,倾落腰间。 她一边梳发一边哼着歌,像是待嫁的少女:“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1]” 冷宫中只有一张几榻,和一方案几。 所有尖锐的物件都没有,想来是皇帝的安排。 让她生熬着,无法自戕。 “贵妃娘娘,”陆怀归斜靠门扉,目光落在刘贵妃身上,徐徐开口,“你知道为何你犯了弑君谋逆之罪,皇帝还能让你活着么?” 刘贵妃梳发的手一顿,转过脸来恶狠狠瞪着他,片刻后忽地笑了。 “他自然是想折磨本宫,”刘贵妃站起身,日光洒在她白而艳的面容上,带着莫名的凄美,“他想要本宫生不如死,可惜啊,本宫筹谋多年的计划,要是没有你和太子的掺和,本宫早就……” 陆怀归也跟着笑,他轻哂一声,“这计划,只靠娘娘一人筹谋么?” 刘贵妃身躯一僵,死死盯着陆怀归,余光却时不时瞥向他腰间的剑。 陆怀归双手环臂,眼眸微弯,“娘娘既是来求死,何不诚心诚意些?毕竟,熙公公已经死了,再也无人能护着你了。” 刘贵妃双腿一软,颓然跪地,她捂着脸,“不可能,你在骗我,陛下说过,只要我做他的妃子,他就放过沈明熙。” 陆怀归再无耐性等下去,他抬脚走近刘贵妃,“那贵妃娘娘又何故寻死呢?” 她仰起头,美目垂泪,怔怔看着陆怀归。 沈明熙还活着,他们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若他死了…… 她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陆怀归半蹲下身,将那把剑递到她面前。 “请吧,贵妃娘娘。” 刘贵妃微怔,她徐徐睁眼,“为何?” 选择自行了断,于她而言,是最后的体面。 她这一生,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本该被千刀万剐。 可到头来,竟还能……有个全尸? 陆怀归笑了,他想起顾衿那双冷如霜雪的眼睛。 陆怀归将剑身抽出半分,寒亮剑刃倒映着刘贵妃的面容,轻笑道:“因为我恨不得你死啊。像你这样的人,不去阴间为我的父母赔罪,那还真是便宜了你。” 刘贵妃紧盯着陆怀归的眼睛,他依旧笑着,眼底寒意森然,像是真的恨极了她。 她猛地拔剑,架在自己颈侧,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