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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归垂眸, 屈指在座椅扶手上轻叩。 上一世, 他起兵谋反时, 足足准备了三月余。 如今三皇子这么急不可耐地起兵,是觉着手里有虎符就可以称霸天下了? “三、三皇子还说,”小厮颤声道, “只要交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他就放过郦都城的百姓。” 小厮话一说完,周遭就又陷入了沉寂。 陆怀归抬头,只见顾衿面无表情,而许时渊脸色铁青。 汝阳王则猛地一拍大腿,歘地站起来, “大不了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等断不会让此子得逞,说罢, 那三皇子在何处?” 小厮头垂得更低了,“就在……在城门口, 三皇子还说,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不然他就要屠城。” 陆怀归眼眸微眯, 目光在许时渊的身上停留。 舍小保大。 这对眼下的许时渊来说,应当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许时渊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转身,对陆怀归和顾衿拱手作揖。 “太子殿下,太子妃,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衿淡淡道:“何事?” “下官恳请太子殿下,太子妃……”许时渊低着头,身躯微颤,许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离开郦都城。” 陆怀归心头一震,他用一种近乎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盯着许时渊,“为何?” “你们已经为郦都百姓做得足够多了,”许时渊摇摇头,一字一顿道,“下官府中还有些兵马,能拖住三皇子片刻,届时你们趁乱离开。” 汝阳王也在这时候开口:“臣府中也有一些府兵,暂时可以抵挡三皇子一阵。” 顾衿静静注视着许时渊,“那你呢?” “下官自然是要和郦都百姓同生共死。”许时渊抬头,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我郦都从来没有降者。” 顾衿不语,侧头看向陆怀归。 陆怀归眼帘微垂,日光落在他眼睫,在眼睑处投下暗淡的影。 他想起了前世万箭穿心的许时渊,那时候的许时渊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宁死不屈。 “知州大人的好意,我与殿下心领了。”陆怀归蓦地开口道,“既然三皇子要我和殿下,那么只要我去就好。” “不行。”顾衿脸色沉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许去。” 这么做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三皇子与两人积怨已久,说不定还要折磨欺辱。 陆怀归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顾衿的手背。 他歪了歪头,轻轻眨眨眼睛,“我话还没有说完呀殿下。” “我有一计,可保大家平安。”陆怀归轻笑着摩挲顾衿的手背,又抬眸看向忧心忡忡的二人,“殿下可信我?” * 郦都城,城门口。 几千名军丁披甲执锐,严阵以待。 三皇子和领头的将军骑着马,两人一同看向不远处。 那将军似是等得不耐,“这都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那两人怎么还不来?” 三皇子笑而不语,他紧了紧缰绳,目光悠悠望向不远处。 陆怀归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里,配剑未带,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太子妃来了啊,”三皇子笑得温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归,心情极好地道,“怎的不见皇兄?他可是怕了?” 陆怀归沉默不语,垂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丧家犬。 三皇子抬起马鞭,托起陆怀归的下颌,迫使他扬起脖颈。 “你家殿下不是最护着你吗?”三皇子狞笑起来,心中无比畅快,他微微倾身,鞭尾拂过陆怀归的面颊,“那他在哪儿啊?让他来救你啊?那种废物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陆怀归的眼很地弯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三皇子,轻轻开口:“哦,那你就是废物的手下败将,你还真是失败啊,三皇子。” 三皇子一怔。 失败? 不,他永远都不会失败。 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了母亲刘贵妃的面孔,刘贵妃冷冷盯着他,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他踹开,语气嫌恶:“你一日做不成储君,那你永远就是个失败者,你会被人踩在脚底下,一辈子抬不起头。只有做了太子,才配当本宫的孩子。” 三皇子脸色骤变,他一把甩开陆怀归的脸,语气森寒:“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那就别怪本殿下没给过你们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将军,冷笑道:“给我杀,郦都城的人,一个不留。” 三皇子话音落下后,将军却并未动作,身后的军丁们也纹丝不动。 三皇子也不恼,自怀中摸出一个物件,环视了一圈人,继续命令道:“本殿下说,给我屠城,虎符在此,谁若抗命,军法……” “虎符?” 陆怀归讥讽的笑从他身后传来,沁着丝丝冷意:“三皇子,你确定你手里拿着的,是真虎符吗?” 三皇子一怔,身躯僵直。 他转过脸去,只见陆怀归眼眸弯弯,手中还举着个什么东西。 “众将士听令,”陆怀归举着虎符,一字一顿道,“三皇子倒行逆施,意欲篡权夺位,谋逆……” 他话未说完,三皇子便拔了身侧将军的剑向他砍来。 陆怀归偏头躲过,不料那剑锋陡地一转,划向他脖颈。 三皇子温和的面容渐渐狰狞阴狠,他像是失了理智,只想着要把陆怀归杀掉夺回虎符,这样他就还是胜利者。 陆怀归眼眸微沉,眼见着那剑要逼近要害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然握住了袭向他的剑刃。 陆怀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殿下!” 涓滴鲜血沿顾衿的掌心坠落,在地上晕开血梅。 三皇子见状,手下力道便更重,他又哼笑起来:“哈,你这废物,怎么不早点去死,把太子的位置腾给我?你能做什么?你懦弱无能,数十年未有政绩,可我呢?可我呢?” 顾衿神色淡漠,静静看着面目狰狞的三皇子,掌心的血也越渗越多。 “我日日起早贪黑,勤读史书策论,政绩比你好,风评比你高,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三皇子恶狠狠瞪着顾衿,眼里似乎能滴出血泪,“皇兄,为什么你是太子?为什么你不去死……” 三皇子话未说完,手里的剑就被陆怀归一脚踹离手中,飞出去数十里。 三皇子先是一愣,片刻后仰天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凄厉,在整个郦都城上空回荡。 “这就是命啊。母妃,这就是儿的命啊……” 汝阳王和许时渊正好赶到,见三皇子这癫狂神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齐齐看向顾衿。 “将三皇子拿下,”顾衿垂下还在淌血的手,淡淡道,“暂时押入郦都天牢中,明日启程送往大理寺。” 两人顿时会意,将三皇子押解下去了。 * 待二人将三皇子押解下去后,三千军丁和将军也被顾衿遣散。 一切处理妥善后,顾衿才和陆怀归一起回府。 回去的第一件事,陆怀归就让鸣柳找来药箱,给顾衿的手上药。 那一道伤口狭长而深,从指根延至腕骨处,血肉模糊。 陆怀归托着顾衿的手,小心翼翼地止血包扎。 “殿下,你疼不疼啊?”他抬头轻问,“要是疼的话,你就告诉我,可好?” 顾衿垂眸,凝视着掌心的那道血痕,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以往父亲对他施以惩戒时,最先打的也是手。 沉重的檀木戒尺落在掌心,片刻后就会皮开肉绽。 他不能哭求讨饶,还得报数。 数错就重新开始打。 痛觉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他像一个木偶,不知痛痒,任凭磋磨。 陆怀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你是不是很痛?” 顾衿从回忆里回神,看了陆怀归半晌后,轻轻摇头,“没有。” 陆怀归在他掌心缠了一圈纱布,又很小心地打结。 “殿下,你能不能像在意我一样,多在意在意你自己?”陆怀归缠好纱布,仰着脸凝视顾衿,“方才,三皇子的攻击,我是能躲开的。” 顾衿又沉默了,他凝眸看着陆怀归笨拙打好的结,须臾后开口:“为何?” 陆怀归呼吸一滞,“什么?” 顾衿淡漠的眼底映着他的倒影,似乎很是不解,“为何我要在意自己?” 心口像是被谁给攥住,钝刀割肉一样地疼。 陆怀归微微张唇,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具躯壳里,到底装着一个什么样的魂灵? 是破碎的,认为自己从来不重要的,随时都能为陆怀归献祭的。 可他宁愿顾衿是自私的。 陆怀归探出手,轻轻捧住了顾衿的脸。 他低唤了一声,声音喑哑:“殿下。” 两人呼吸交织,陆怀归温热的鼻息落在脸颊,顾衿下意识地别开头,却又被陆怀归重新按回。 “殿下,你看看我。” “方才,殿下不是问为何吗?” 顾衿眼睫颤了颤,终于抬眸瞧他。 陆怀归笑笑,在他受伤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殿下受伤,我也会担心。”陆怀归眼眸弯弯,声音很轻地说,“我也很在意殿下。” 顾衿一时有些失语,他紧抿着唇,静静看着陆怀归。 “以后,可以请殿下不要受伤吗?”陆怀归笑道。 顾衿蓦地伸手,轻抚陆怀归发顶,“嗯。”
第34章 * 次日清晨。 日光被直棂窗切割成数片, 细碎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陆怀归侧着身子,靠在顾衿怀里,他的双手紧环着顾衿脖颈, 一只脚搭在顾衿小腿处。 阳光落在眼皮, 他眼睫动了动, 徐徐睁开眼。 入目是顾衿沉静的面容。 陆怀归抬指, 在顾衿的侧脸摩挲。 顾衿似是觉得痒, 下意识握住陆怀归作乱的手。 陆怀归见状,也不动了,他缓缓靠近顾衿, 眼眸微眯,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衿的唇瓣。 想亲。 “殿下,”他贴着顾衿的耳朵,语气很轻地问,“可以亲一下吗?” 顾衿还睡着,显然无法回答他。 “那我就当殿下默认了。” 陆怀归抬起另一只手, 叩住顾衿的后颈, 随后闭上眼,轻轻吻住顾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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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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