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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归猛然把剑抽出,夏侯瑜登时倒地。 他还有几息尚存,目光紧盯着陆怀归,“陆怀归……” 可陆怀归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顾衿缓缓起身,摇摇晃晃走远。 夏侯瑜看着那几人的背影,瞳孔逐渐涣散。 不甘心。他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步,他就可以登上帝位,用秘术回到过去。 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滚落,是一个木制小匣子。 匣子本就未合严,经他这么一摔,里面的东西直接掉了出来。 一道圣旨缓缓自他眼前展开,尾端被血渍浸染,但依稀能辨初上方的字迹。 “着立太子夏侯瑜为新帝……” 夏侯瑜倏地大笑起来。 原来所谓的皇室秘术,是父皇留给他的圣旨。 “父皇啊父皇,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呢?为何……我真的好恨……” 他的声音逐渐散在了风里,听不真切。 可笑。 他一生所求之物,原是从一开始就拥有着。 * 天穹中飘起了雪花,落在了夏侯瑜的身上。 “阿兄,阿兄,”夏侯瑜听到有人这样唤他,扯他的衣角,“我们回家吧。” 夏侯瑜转过身,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圆润的眼睛。 那是他的胞弟,夏侯瑾。 夏侯瑾还是五岁时候的模样,脸上却褪去了病态的苍白。 “你教我的《常棣》,我已经会背啦,我们回去好不好嘛?” 夏侯瑜怔忪许久,才伸出手去,猛地掐住了夏侯瑾的脖颈。 “你来做什么?”夏侯瑜目光冰冷,指尖力道加重,“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为什么从你出生以后,父皇母后的目光就都放在了你身上?” “为什么你的身体总是这么弱?” “为什么你那天要给我挡酒?最后害我被父皇贬谪!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要是你没有出生的话就好了,要是你没有出生,我就能……” 可夏侯瑾却像是不觉痛,任由他掐着,面颊都泛着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夏侯瑜一怔,缓缓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衣角蓦地被扯住。 “阿兄,你要去哪里呀,”夏侯瑾扬起脸,有些委屈巴巴,“我们一起走嘛。” 啪。 夏侯瑜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滚,别来缠着我。” 说罢,他不再看他,抬脚就走。 只是他还没迈出去一步,大腿就被抱住了。 “阿兄,”夏侯瑾又软软唤他,“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死掉的。” 夏侯瑜拢紧了拳,并未转过身,神色依旧冷寒。 他记得那天,夏侯瑾窝在他怀里,呕出了许多的血,沾满了他的掌心。 夏侯瑾本就身躯孱弱,受不住剧毒的侵蚀。 不消半刻就没了气息。 那杯递来得毒酒,原是想给他的,结果阴差阳错被夏侯瑾抢了去,还对他撒娇要喂。 这一切都成了他毒杀胞弟的罪证。 他一直都知道的。 夏侯瑾从来都没做错过什么。 父皇母后也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贪图权势之人。 错的是……他。 是他听信周澄谗言,将自己的血肉至亲亲手杀死。 是他无能无用,无法保全父母阿弟,无法将真正的仇人杀死。 “阿兄。”夏侯瑾拉住了他的手,抬头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说过的,只要我会背那首诗,你就不生气了。”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1] 夏侯瑾话未说完,就被一双手拥入了怀中。 他蹭了蹭夏侯瑜的肩膀,脸蛋被挤得变了形。 “阿兄,”夏侯瑾拍了拍夏侯瑜的背,轻声道,“你别哭啦,父皇母后会难过的。” 夏侯瑜摇头,抱着夏侯瑾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这世间,他最恨他。 恨他病弱夺走父母的视线关怀,恨他死后父皇将一切罪责都怪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也最爱他。 夜里温书时递来的桂花糕,案几上偶尔出现的花枝,与那一声声温软的阿兄。 他早就不恨了。 夏侯瑾活着,他才不会孑然一身。 夏侯瑾死后,他就只是孤家寡人。 “阿兄,”夏侯瑾轻轻说,“我想回家了,我想父皇母后了。” 夏侯瑜低低嗯一声,他缓缓站起身,牵着夏侯瑾的手。 甫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帝后。 两人俱是笑着,站在遍地鲜妍的彼岸花海中,神色温柔。 像是等待二人已久。
第50章 * 痛。 身上都像散架了一般。 顾衿缓缓睁眼。 头顶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和几个医生护士的脑袋。 “哎,醒了醒了。” “顾医生,你可吓死我们了, ”一个小护士上前给他换输液管, “你在做手术的时候晕倒了, 昏迷了好久呀。” 顾衿动了动唇, 视线落在右手上。 那上面还扎着针头, 冷白皮肤上泛起淤青。 他眉心轻蹙,许久才出声问那小护士:“他呢?” “他是谁?”小护士愣了一下,“啊, 您说那位病人啊, 您晕倒以后,就很快有别的主治医生来接替了,现在已经回家养伤啦。” 顾衿缓缓合眼,低嗯了一声,“麻烦你了, 你先出去吧。” 小护士哎一声, 点点头离开,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但是记不起来。 顾衿抬指,按了按眉心。 他试图回想起具体的细节, 大脑却又是一阵痛。 仿佛那就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哎,小陆先生,您现在还不能进去。” 思绪骤然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顾衿侧过头看去, 有人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 “顾医生,你醒啦。”对方身姿挺拔,上身衬衫下身牛仔裤, 十七八岁的年纪。 顾衿沉默不语,直到那青年转头,同他四目相对时,他才微微一怔。 “怀归?” 陆怀归坐在病床一侧,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嗯?怎么啦?顾医生这是睡傻了?” 顾衿抿唇,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 “你怎么……在这里?” 陆怀归歪着头,伸手覆在顾衿额头,“也没发烧啊。” 顾衿身躯微僵,别开了眼。 陆怀归还觉得不准,俯身与顾衿抵额相对,纤长的眼睫扫过顾衿的皮肤,泛着轻微的痒意。 “我说顾医生啊,今天我们早点回家吧,”陆怀归蹭了蹭顾衿的额头,像是在撒娇,“你看你上班都上傻了,连自己的男朋友都忘记了。” 顾衿抬手抵在陆怀归胸膛,将人推开了些。 陆怀归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被他敛去,恢复如常。 “啊,差点忘记了,”陆怀归笑笑,慢慢直起了身子,“你身体还很虚弱,是不是压到你了?” 顾衿没有搭话,目光凝落在自己右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怀归看着他,眸光晦涩不明,“那我去办手续。” * 手续办完,两人一同走出医院。 顾衿跟在陆怀归身后,一语未发。 “顾医生,你昏迷的这些天,我可担心你了,”陆怀归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地说,“还好你醒来啦,不过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什么?” 顾衿摇摇头,语气冷淡:“没有。” 有只黑猫从草丛里窜出来,咪嗷咪嗷地叫着,尾巴缠着顾衿的脚踝。 顾衿顿住,垂眸与它对视半晌,还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陆怀归意味不明地看了那猫一眼,眼底寒意深深。 那猫也像是感知到危险,缩了缩脖颈。 顾衿的手僵在半空,沉默片刻后起身。 “顾医生,喜欢猫啊?”陆怀归眼眸微弯,乌瞳轻眨,“那我们也养一个可好?” 顾衿眉心微蹙,他上下打量了陆怀归一番,极为冷淡地嗯一声。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栋别墅前。 陆怀归找出钥匙,开门。 顾衿站在陆怀归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顾医生,愣着做什么,进来呀。” 房间布置得异常温馨,暖黄色的灯光,铺着毛绒地毯的地板,和布置精美的餐桌。 “顾医生,你去在歇会儿吧,我做饭。”陆怀归冲他笑了一下,不等他应声就系好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顾衿端坐于餐桌,环顾了一圈四周。 墙壁上挂满了油画,唯独,没有两人的合照。 一切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做。 完美的爱人,温暖的家。 这不正是他心中所求么? “咪呜。” 窗外又传来一声猫叫。 顾衿站起来,走出门外。 在他跨出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那栋别墅骤然消失,周遭一片黑暗。 只有那只黑猫浑身皮毛都泛着白光。 顾衿不受控地跟了上去。 黑猫所至之地,彼岸花沿途绽放。 而上空处不断显现他的过往碎片:因没考到第一而被父亲用戒尺惩戒,好不容易救下的猫被剁成了肉块,成年后第一个病人因受不了治疗而从高楼一跃而下。 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顾医生,留在这里不好么?” “只要你留在这里,就永远不会再痛苦。” 顾衿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初穿越时陆怀归划伤他的肩膀,浴池中陆怀归被他吻额头的愕然,以及东宫里插在瓷瓶里的枯枝。 “不了。”顾衿轻声说,“还有人在等我。” “就算回去后你依旧痛苦,也还要去么?” 顾衿轻轻颔首。 他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畏缩。 因为曾有一人告诉他,所谓宿命,不过虚妄,一切都应该由自己改变,而不是任凭其磋磨。 周遭倏地静下来。 黑猫将他领至某处后,蓦然消散不见踪影。 轰隆—— 黑漆的上空骤然裂开一道口子,有光倾洒进来,落在顾衿的肩膀。 “殿下!” 顾衿猛地抬起头。 只见陆怀归逆着光,从那裂口里凌空降落,轻轻拥住了他。 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了他心上。 黑暗退却,只余白光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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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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