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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冷冷的声音,分外好听,一下就抚平了蔺怀钦的焦躁。 他的心口变得很安静,连带着语气也轻轻的,“小九,上面风大吗?” 影九愣了会,回答道:“回主上,不大。” “会冷吗?” “回主上,不会。” “那,你一个人在上面,会害怕吗?” 过了好一会儿,影九的声音才随着夜风落定,比起前两次都要柔软,“回主上,属下不会害怕,守护主上是影九的职责,谢主上关怀。” 蔺怀钦有些怔。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很傻。 影九是影卫,是刀口舔血的夜行者,是被武力与鲜血浇灌出的冷戾杀手。 可不知怎的,看到影九把挨饿受冻,请罪求罚当做是稀疏平常的事,他就于心不忍。 蔺怀钦嗅着软褥上残留的药香,闭了闭眼。 其实在没穿越过来之前,他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陪伴的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感情不和而各奔东西,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早就将他历练的异常独立,不管是生活,还是感情,他都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直到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 许是异地他乡,孤身一人,竟无端的生出了孤独之感。 他翻来覆去,一下想着风重霜寒,一下想着屋脊陡峭,怎么都安不下心。 他想要影九陪着他。 大概是许久没听到蔺怀钦的吩咐,影九的声音里带了些焦急,“主上?” 蔺怀钦闭了闭眼,向自己妥协,“小九,下来一下。” 影九应了是,不过瞬息就半跪在了床边,“主上吩咐。” 蔺怀钦撑着半边身子,指着床上的被子,道:“拿上去。” “主上?” “嗯,拿上去晒一下。” 天寒地冻,夜露深重的,拿什么东西晒被子? 虽然满腔疑虑,但影九还是应了是,抱着被子就翻身回了屋脊。 “小九,再下来一下。” 影九刚落地,就看到蔺怀钦朝他伸出的手,笑吟吟的,“把我也带上去,陪你守夜。” 夜泉宗等级森严,主殿作为身份的象征更是比其他建筑都要高大许多,就算躺在屋脊上也能看到两旁鳞次栉比的屋脊,皑皑的裹着一层白雪,凄清又安静。 缓过被拉上屋脊的强烈失重感,蔺怀钦扯过一旁的被子折了折,盖在了影九身上。 “主上?” 无视影九满脸的惊愕与惶恐,蔺怀钦自顾自地跟进被窝,捂住了他的手,“手都冰了,还说不冷。” 影九见蔺怀钦真的打算在这里陪他守夜,吓得脸都白了,“主上,您矜贵之躯怎可受屋脊风寒,属下送您下去歇息吧。” 高处的寒风面前,无论多厚的被子都不值一提,更别提蔺怀钦把多数的被子都分给了影九,自己只盖了一点。 露在外的右肩被北风吹得发麻,蔺怀钦微抬下颌,“那你跟我一起下去。” 影九正因为自己没做好的影卫的本分责怪自己,怎么敢再躺在主上怀里安于享乐,连忙推拒,“为主上守夜是属下的责任。” “好。”蔺怀钦猜到影九会这么说,长臂直接往他的腰上一揽,抱着人就裹着被子转了一圈,把两个人都裹进被子里。 紧密贴合的身躯让影九一下就慌了神,“主上?!” “嘘,小九,我睡不着,陪我待会。” 蔺怀钦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影九枕在自己的肩窝上。 影九被被子裹得动弹不得,只能靠在蔺怀钦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很快就红了耳廓。 晚上下了点小雪,夜空积着云,游动地遮挡着月光,在夜泉宗的每一处投下细碎的光影。 “其实这样看,夜泉宗也挺美的。” 影九抬头,星空夜影还未映入眼帘,首先看到的就是蔺怀钦线条分明的下颌,低笑时会轻颤的喉结,还有那张削薄好看的唇。 他知道那里的温度。 影九心跳的极快,因蔺怀钦的体温沉沦,因蔺怀钦的气息而战栗。 他喘了一口气,艰难回话:“主上,是的,很好看。” “以前你在屋顶上守夜的时候,也这样看过吗?” “回主上,属下没有。影卫守夜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留意周遭动态,主上安危为重,属下绝不敢掉以轻心。” “那漫漫长夜,也不是每天都有刺杀,守夜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影九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在透过屋脊的缝隙,看您。” 蔺怀钦微微支起身子,垂眸看他的神色。 影九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请罪,“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这有什么错?护卫组的影卫自然要事事留心。”蔺怀钦捏了捏他耳垂,似叹非叹,“小九,影阁的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影九一怔,很快地摇了摇头,“没有。” 何止是辛苦,影阁是炼狱般的存在,里面时时刻刻翻涌的,都是恶贯满盈的人心和随时随地的命悬一线。 “撒谎。” 猎猎风声里,影九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很小声地补充着,“……一开始有点,后来知道自己能跟着您,心里有了动力,就不觉得苦了。” 蔺怀钦本想打趣两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影九一腔赤诚的护主之心,却被原主折磨成那个样子。 喉间滚动了几下,蔺怀钦用力地圈紧影九,低声呢喃,“以后,小九再也不会受苦了。” 影九心中一颤,将要抬头时,看到了飘扬而下的霜花。 那霜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落在蔺怀钦仰起的脖子上,化成晶莹的水珠,小小一颗,滑进锁骨深处。 那一瞬间,影九感到了强烈的不甘,鼻尖追随着那颗即将隐没的水珠,想要将它隔绝在蔺怀钦之外。 感觉到影九的侧脸不断地蹭着自己,蔺怀钦顺势抚上的他的脊背,“小九,做什么呢?” 影九猛地一颤,理智回笼的瞬间,那颗水珠终于被侧脸阻挡,晕在了蔺怀钦新换的中衣上。 身后是主上掌心的温度,身前是主上胸膛的宽厚,一呼一吸间更是被主上和软清朗的气息包裹。 自己是主上的,完完全全是主上的。 一股野火猛地自心头烧起,烧的影九不知所措。 “小九,”在影九的不自知中,蔺怀钦突然笑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愉悦,“你,顶到我了。” 影九这具被饥饿与疼痛磋磨的贫瘠身体,终于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成年。
第24章 喜欢 翌日清早, 玖宁院里热火朝天。 影六和影七在自己选定的房间里忙前忙后,拍褥子抖被子;影九则在主屋里把蔺怀钦带过来的各种东西摆好,时不时地偷偷往外看一眼。 今日蔺怀钦披了件鹤羽缂丝大氅, 氅领镶着玄狐锋毛, 外袍袖口上依旧绣着影九近来最喜爱的汀兰, 整个人矜贵又沉雅。 看着看着, 影九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院子里,谢引瑜跟在蔺怀钦身后, 不断地在小册子上写着东西。 “这些红红绿绿的花太过俗气,换成月光花和广玉兰。另外,院子西侧的那块地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我看一直荒废着。” 谢引瑜用笔敲了敲脑袋, 道:“主上,那里原本是要放一排铁笼子的。” “铁笼子, 养狗吗?” 谢引瑜颔首而笑,“养之前住在折鹤堂里的人。” 把人当狗, 真不愧是原主的恶劣爱好。 蔺怀钦脸色沉了些,“把那块地方改成果园, 种上些果树, 再开辟一个小池塘,放些鱼虾进去养。” 谢引瑜体贴上意, 提议道:“要不要在旁边准备个小炉子,主上若是兴致来了,也可以带着影九大人在那烤肉饮酒。” 蔺怀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也不遮掩,“引瑜知我。” 谢引瑜谦逊,“让主上高兴是属下的荣幸。” 玖宁院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把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后,已经接近晌午。 “就这样吧,这些都不急,慢慢改就是,不必为难底下的人。” “是,主上仁厚。” 日光透过院外的梅林,随微风晃动在眼前,蔺怀钦随手折下一株开得极好的白梅,盘算着把它插到影九的小花瓶中,算是冬日的第一份礼物。 谢引瑜屡屡看向院门口,最终忐忑地请罪,“主上,您今日搬到玖宁院,底下的人本应前来祝您乔迁之喜,可属下的消息传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嗯,”蔺怀钦神色不变,抚摸着柔软清雅的白梅花瓣,“我搬到这里,在他们看来,是我输给了蔺迟玄,已然是失权失势之人,他们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样,不利于您在门派中的声誉和人心。” “无妨,”蔺怀钦抬了抬下颌,“我身边,只要忠诚的人。” 谢引瑜低头,愈发恭敬地应了是。 这是真正的上位者才拥有的气度与从容,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与困境。 回到主屋时,影九正伸着腰,把手上的木匣子摆到博古架的最上一层。 亮堂的光晕里,带绒的中衣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滑,露出一截柔韧又极富曲线的白净。 与之相比,手中白梅,还要逊色三分。 蔺怀钦放下花枝,倚在架子边,噙着笑意看他。 影九听到动静,立刻前来,躬身就要行礼,“主上。” “小九,”蔺怀钦把他拉到身前,将他掉落在鬓边的碎发别好,道:“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影九摇了摇头,“属下不累,主上尽管吩咐。” 蔺怀钦失笑,揉了一把他的头,“哪有这么多要吩咐的,快来吃饭。” 影卫怎可与主上同食。 虽然已经很多次了,但影九自认都是被迫的,于是连忙推拒,“属下不饿,多谢主上关心。” “真的?” 影九刚一点头,腰身就被蔺怀钦拉近,带着热度的气息就传进了耳朵里,“你说了不算,我来摸摸看。” 一屋子收拾的婢女全都放轻了动作,没有一个敢抬眼。 内务管事谢引瑜是蔺怀钦的人,这顿寓意着乔迁的午膳自然极为丰盛。 先不论鸡鸭鹅牛羊摆了好几盘,光是点心糕点就琳琅满目地有十几种,林林总总地摆满了整张桌子。 影九出去时,新摆放的圆形石桌旁已经站了影六影七和谢引瑜,就连秦砚冰也被邀请在列。 自从蔺怀钦看上了玖宁院,原住民秦砚冰就被迫迁去了另一个小院,许久没吃过大餐的他此时两眼发直,极富顺序地盯着每一道菜,仿佛用眼神尝了个遍。 蔺怀钦摆手示意,“不用拘束,都坐吧。” 一声欢呼后,秦砚冰率先落座,紧接着就是谢引瑜,三名影卫们请了好一会儿的罪,才战战兢兢的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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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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