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风雨 天蒙蒙亮时, 影七就鬼鬼祟祟地敲响了燕淮的房门。 门内一片寂静。 影七不死心,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压低了嗓子唤:“燕大哥!燕大哥!” 好一会儿, 燕淮才拉开了门。 他穿着整齐, 眼神清明, 显然早已起身。 “抱歉, 刚才在打坐。”他的目光沿着门缝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这么早,有事吗?” “嘿嘿, 燕大哥,你的内力恢复的怎么样啦。” 影七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生怕被人看到一样, 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恢复了不到一成,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哎呀已经很厉害啦, 慢慢来!” 他怀里揣着一副油亮的竹制叶子牌,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打牌吧!” “这,这才刚天亮?” 影七重重点头, “我已经睡醒了!” 燕淮微微一顿, 目光放到影七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上,“昨晚不是你值夜吗?” 影七不置可否, 抓着他手臂就往桌子边走,“…哎呀,我后来累了嘛,让影六替我了。” 他张口就来,“我哥他年纪大了嘛,睡不着, 自愿的。” 燕淮沉默,又招架不住影七的热情,只好寻了张椅子让他坐下来,“……打牌,不会被主上发现吗?” 影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主上昨晚睡得很晚,起不来的。” 燕淮:“……” 这就是没受过影阁训练的影卫吗。 “好吧,”他初来乍到,不好太过拒绝,“但是,我不会……” “哎呀,特别简单!就比大小!” 影七麻利地把牌倒在旁边的小几上,“就是一人摸几张,轮流出牌,谁出的牌大就把小的吃掉,最后谁手里的牌多谁赢!” 燕淮学得很快,照着影七的样子摸了几张牌。 握惯了兵器的手指捏着这轻薄的竹片,显得有些笨拙。 他将牌拢在手心,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红黑点数。 两人打了几个来回,影七看了一眼最后摸上来的牌,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 “燕大哥,我们玩牌,也是要有赌注的。” 燕淮捏紧了手中的牌,有些局促,“我…没有钱…别的也没有…” “没关系,下个月开始,主上就会给你发工资了,”影七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赌注就是两包糖炒栗子,怎么样!” 不等燕淮答复,影七就把手里最大的一张牌放了下去,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这张!接近最大了!除非你有‘天牌’!” 他看着燕淮为难的脸色,开心的不行,“糖炒栗子!糖炒栗子!” 燕淮辨认了好久,才慢慢地抽出了一张,双指夹着,递到他面前,“是这个吗?” 正是能压他一头的天牌。 “啊?”影七定睛一看,整个人垮下来,推翻了桌上的牌,“不算!这局不算!” 怎么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耍赖。 燕淮觉得好笑,捏紧了手上的天牌不让影七收走,问道:“两包糖炒栗子?” 影七的嘴角立刻向下一撇,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拉开门,就要找他哥告状。 “哥——” 他的声音只起了个头,又立刻压了下去。 影九和影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院中比试着了。 影六双手握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沉稳的力量;影九则拧腰旋身,剑尖灵动又迅捷。 剑气激荡,掀起阵阵院风,把刚抽枝发芽的新树吹得簌簌震颤。 蔺怀钦坐在廊下沏茶,白玉茶盏在他指间流转,袅袅热气,衬出一张温和又疏离的脸。 他双手连忙背到后面,心虚地笑了声,“主上。” 蔺怀钦的目光淡淡扫过影七藏在背后的手,又掠过他身后门内露出半张脸的燕淮,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茶盏上。 “看来昨夜值夜,没累着你。” 蔺怀钦的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听不出多少责备,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今日不出门,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常袍,微挽起的袖口内侧,用银线精绣了几枝姿态清雅的汀兰。 简单雅致,却清贵不凡。 被抓个正着,影七整个人都萎靡起来,支吾着:“主上…属下知错了…” “牌收好,别弄丢了。”蔺怀钦抿了口茶,语气平淡,“燕淮初来,内力未复,需要静养。下次想玩,挑个他精神好些的时候,动静也小些。” 影七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蔺怀钦看着有些无措的燕淮,声音放得更缓了些:“至于糖炒栗子……” 他顿了顿,瞧见影七瞬间垮下去的脸,勾起极淡的笑意,“下个月发了工资,记着请燕淮吃。” 影七馋得很,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扯着影六去集市买东买西。 两天不到,就能把自己那份用完。 当然,影六的工资也保不住。 影六的工资很快就换成了各种炒货,日日装在影七的上衣口袋里,让他随时有零嘴可以吃。 想到下个月本来就没多少的糖炒栗子又要少两包,影七就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抱着膝盖坐在廊下,巴巴地看着打得起劲的影六。 影六和影九的比试终于到了尽头,影六横刀挡开影九的长剑,却在一个撤步的瞬间,被抓住了空隙,剑尖点在他的心口。 影六收刀,心服口服,“我输了。” 影九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尖轻点地面,微微颔首,“是六哥手下留情。” “哥。”影七见两人分开,嚎了一声就扑了过去,委屈巴巴地控诉着他的糖炒栗子。 影六被缠的没办法,走到蔺怀钦面前,单膝请示,“主上……” “去吧,今日也无事,好好歇着吧。” “是,谢主上。” 影六刚站起来,就被影七拉进了燕淮的屋子,开始新一轮的叶子牌厮杀。 影九转身,恰好对上蔺怀钦含温带笑的视线。 “小九,来。” 蔺怀钦朝他招手,声音比晨风更柔和。 “嗳。”影九应得清脆,收剑入鞘,加快了脚步往廊下走去。 他在蔺怀钦面前站定,气息因方才的比试还略有些急促。 晨光映着他年轻挺拔的身影,也勾勒出紧致有形的腰间线条。 蔺怀钦最爱这一段腰线。 盈盈可握,又极富力量。 每每在自己掌下时,如柔月生温,又如待发弓弦。 手指搭在影九腰侧松散的束带上,拉紧,抚平,一点点地替他打理着。 “主上…”影九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属下自己来…” “无妨。”蔺怀钦神色专注,整理好束带后,又把他的衣襟理了理,才拉着他坐在自己怀里。 “今天不去影阁了?” “属下昨天安排好了,今天让他们休息。” “是要让他们好好养伤。” 想起影阁的惨烈环境,又想到他的宝贝在影阁里过了快十年,揽在他腰上的手就愈发收紧。 影九感受到骤然加重的力度,只是放松了身体承受,“是,属下这几天都在带着他们重新布置影阁,希望每年从影阁出来的人能多一些,尽快为主上分忧。” 蔺怀钦的下颌抵着他的肩膀,嗯了一声,“那我昨晚,岂不是错怪小九了?” 想到昨晚,影九的耳朵根就控制不住的泛红。 他捏住自己的手指,磕磕巴巴地说:“没有…是属下的错…属下…属下应该多陪主上的…” 蔺怀钦满意地笑了一声,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故意逗他,“怎么陪?” 影九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都、都可以……” 小羊都这么说了,哪有不遵从的道理。 蔺怀钦手臂用力将他抱起,直直往浴池走去,“既然如此,我来帮小九洗澡吧。” 这澡一洗,就洗了两个时辰。 午后,蔺怀钦如愿地抱着影九睡了个午觉。 再睁眼时,影九仍安稳地窝在他怀里,温热匀长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影九似乎还陷在未醒的迷糊里,无意识地往熟悉又温热的怀抱蹭了蹭,脸颊紧紧地贴着他衣襟。 毫无防备的依恋让蔺怀钦的心底软成一片。 就在蔺怀钦以为终于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午睡起来的影九就拽着他的衣襟,小小声地请求,要出去一趟。 “不是说今天不去影阁吗?” “属下不去影阁,”影九抿唇,“属下…想去办点别的事。” 蔺怀钦盯着他,“什么事?” 影九反常地沉默了。 他摩挲着自己的指节,细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罢了。 孩子长大有心事是正常的。 蔺怀钦揉了揉他的脑袋,“早去早回,回来吃饭,嗯?” 影九清脆应下。 可一直到深夜,影九还没有回来。 一桌子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蔺怀钦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忧。 没等到影九,却等来了一场雷雨。 银蛇交加,夜雨滂沱,杂乱的雨点打在窗台上,平添烦躁。 又一道雷声落下时,蔺怀钦再坐不住,撑了一把竹伞,拉开了门。 夜色和风雨一并涌进,很快就浇湿了蔺怀钦的衣摆。 一道迅疾的身影踩着屋顶,飞快地涉水而来。 影九从半空掠下,单膝跪在他面前,语气惶惶,“主上。” 简单的两个字,蔺怀钦听出了影九的焦急。 他一身黑衣都湿透,雨水从脸颊一直蜿蜒到颈边,蔺怀钦想也不想地拉起他,找了个布巾,披在了他身上。 他压住满腔的怒意,帮他擦着身上的水,“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主上,”影九语气急切,“全塘跑了。” 这下,蔺怀钦知道影九下午去干什么了。 他是去杀全塘的。 蔺怀钦深深地望着他,牵着他往浴池走,“全塘?他不是被单独关起来了吗?” “是,属下去的时候,看押他的那几个人都死了。从痕迹判断,他应当是跟着吊唁的队伍,一起混出去了。” 蔺怀钦解开他的衣服,揽着人下浴池,确保他浸在温水里才安了心,“有查到他的去向吗?” 影九摇了摇头,“……护卫组影卫没有命令不可以离开宗门,属下已经请了影六影七帮忙探寻。” 影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失态地抓住了蔺怀钦的小臂。 “主上,他知道很多夜泉宗的秘密,还有,您和宗主的事情。如果他有心为之,一定会给您和夜泉宗招致祸端。” 蔺怀钦心里猛地一沉。 莫非,全塘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蔺怀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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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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