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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鸮当即色变, 快步走过去,跪在他面前, “主上。” 陆承宣像是受过一顿极为严苛的刑罚,脸色苍白, 嘴唇乌紫,一声不吭地用白纱缠紧自己的伤口。 “主上, ”影鸮伸出两只手, “请允许属下帮助您。” 陆承宣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点头。 影鸮高大壮硕, 跪在陆承宣面前时,把光线和寒气都一并隔挡。 他拔掉药瓶上的软塞,轻轻托起陆承宣的手,均匀地把药洒了上去。 陆承宣的身体无声地一震,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主上,”影鸮声音木讷, 但却含着明显的担忧,“是少宗主又对您下手了吗?” 陆承宣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的里的寒度,让影鸮想起荒原上终年不化的冻土。 “夜泉宗那群狗崽子,”陆承宣痛极,动了动唇,“送来的生魂剑里,竟然有半数都是用老鼠做的。” “陆承昊试剑的时候看见了,自然要借题发挥一下。” 影鸮没说话,像个沉默的影子一样,许久才问:“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前去夜泉宗,把罪魁祸首提过来?” “要,但不是你去,”陆承宣敛着刀锋一样的眉间,“让影凫带一队人过去就可以了。” “是。” 又一瓶伤药倒在伤口的时候,陆承宣吃痛,脚尖踢了踢他。 “冰泉花,打探的如何?” “回主上,冰泉花的事情属实。” 陆承宣眼神微动,“你进去了?” 影鸮避开他的视线,一五一十禀告。 “夜泉宗防备紧密,属下没能混进去,但属下查阅了很多古籍,并且研究了夜泉宗附近的土壤。燥而不干,湿而不润,必定是上有岩浆,下有泉水的缘故。” 陆承宣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自己裹了白纱依旧渗血的伤口。 “主上,属下这次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很多不好的传闻。” “说。” “都是一些不好的传闻。说九玄宗恃强凌弱,像强盗一样,还说底下的宗门都不是真心实意臣服,暗地里想着要逆反。” 陆承宣突然笑了起来,“说错了吗?没错啊。” 那点笑容立刻冷下去,换上一种严厉的质问语气,“既是说九玄宗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影鸮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一个字。 陆承宣后背靠着床沿,对疼痛的克制已经消耗了他全部力气。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影鸮,踢了踢他的膝盖,“抱我上去。” 影鸮应声,短促而干练,“是。” 被放到柴床上的陆承宣扯住了他,命令着,“躺下。” 影鸮应是,像以前无数次的那样,把陆承宣完全搂进怀里,用壮阔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驱散着屋子里无边的寒意。 夜色浓厚,杀机四伏。 影凫得了命令后,就带了几个武士和被分配给陆承宣的入门弟子,往夜泉宗的方向而去。 三日后的深夜,影凫无声无息地,随手杀了个出去历练刚返回门派的夜泉宗弟子,把他的尸体砸在门派前的山石上,鲜血将朱砂的颜色,染得更红。 在山门值夜的武士反应极快,一下就窜起来,取过一旁的大弓,朝夜空猛地拉弦。 鸣镝箭的尖啸惊醒了众人,一众影卫武士很快就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今晚值夜的影六。 “阁下何人!” 影凫双指抹去剑上血迹,连正眼都没给影六,“九玄宗,影凫。奉陆执事之命,押送蔺怀钦。” 话音未落,影凫已然逼身在前,剑光直刺影六咽喉。 影六举剑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仅一招,高下立见。 影凫起手,示意其他武士的进攻,在混乱的刀光剑影中盯着影六,“你不是我的对手,让蔺怀钦自己出来,可以免一场血战。” 影六再次举剑,目光如刀,“要寻主上,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面巾下的那双眼睛冷得瘆人,影凫眼中满是杀意,再次出剑,斜削向影六的肋下。 影六勉力再挡,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生死一瞬之际,几点寒星射向影凫面门。 是谢引瑜的钢扇上的薄刃。 影七急掠而下,一把搀住了影六,护在影六身前。 影凫被薄刃一阻,阴鸷地盯着摇着钢扇走来的谢引瑜,“阁下是谁。” “我不告诉你。”谢引瑜的语气不急不缓,“夜半偷袭他人门派之人,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影凫眼神一寒,“夜泉宗这次进贡的生魂剑都是些什么,你们最是清楚。” 谢引瑜依旧摇着他的扇子,挑了挑眉眼。 “首先,我们是交易,不是进贡。其次,九玄宗什么时候说了,这生魂剑一定要人来做?” “还是说,九玄宗已经昭告天下,一个仙门大派,给入门弟子的礼物,是用活生生的人命,堆出来的?” 谢引瑜咬定了九玄宗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言辞刻薄。 “既然没说,我们这批生魂剑,就没问题。若阁下执意要动武,便是九玄宗欺压弱小,明日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影卫不善言辞,影凫亦是如此。 他冷哼一声,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了谢引瑜,“你,不会有命,传出去的。” 山道上没有厮杀声,但每一处月色照不到的地方,都有跌落一地的血色。 夜泉宗主殿内,灯火通明,蔺怀钦坐在桌案前,影四在一旁,默默地擦拭着他手上的银针。 两道身影踩着夜色,闯进屋内。 影九单膝跪地,“主上,山门口守卫的武士们不敌,属下已经把影阁里的影卫们放出去了,目前颓势暂缓。” 燕淮同样点地,从怀里拿出几瓶深红色的药瓶,“主上,您让属下找秦谷主取的毒药,已经拿回。” “好。” 蔺怀钦看着桌案上铺开的夜泉宗地防图,饮满了朱砂的笔尖迅速在几处落笔。 “他们几人应当平手,要扭转局势,还得靠你们。” “燕淮,你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宜正面冲突,你从密林绕过去,找几个制高点,将毒药抹在箭头上,找准时机。” “小九,燕淮的成功需要你的牵制,要麻烦你从正面牵制影凫,确保他无法留意到燕淮的位置,无法示警。” 影九燕淮齐齐应是。 “去吧,务必保全自身,若真不敌,不要强撑。” 燕淮领命而去。 影九疾出主殿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影四。 影四朝他颔首,“你放心,我就在这里,一定确保主上安全,你自己当心。” 影九深深望了一眼蔺怀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无风,烛火通明,直直地跳跃着。 山道上的声音传不到主殿,但鸣镝箭的尖啸的间隔越来越长—— 直到彻底安静。 许久,除了寂静,仍是寂静。 影四捏紧了手中的银针,压低了声音,“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探查?” 蔺怀钦已然起身,玄色衣摆拂过朱红色的墨迹,“无妨,我去一趟。” 一道人影,啪的一声,撞开门扉。 影四几欲甩出的银针急忙收了回来。 是影七。 准确的说,是影七打头阵,玖宁院众人一个个地,走进了主殿内。 众人都有些狼狈,但都全须全尾。 他们齐齐跪地,“回主上,属下幸不辱命,已将入侵者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第一场交锋过去后,天边已经泛出鱼肚似的白。 众人筋疲力竭地回到玖宁院,各自回了房。 蔺怀钦一点睡意都没有,把影九哄睡后,就悄悄地推开门,坐在玖宁院的亭子中。 茶炉沸腾了很久,一直到清新的茶气开始泛出苦涩,蔺怀钦都没有搅动一下。 他望着渺远的天际,揉了揉眉心。 九玄宗的实力,比他想的还要强。 影凫只是这位陆执事手下的一个影卫,带来的也不过是一些平常打杂的武士和刚入门的弟子,就有如此强的战力。 影凫覆灭的消息,最多三天,就会传到陆承宣的耳朵里。 介时,对生魂剑的讨伐,加上对冰泉花的渴望,会要了夜泉宗的命。 蔺怀钦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主上。” 影九抱着他的毯子,睡眼惺忪地走到了他身边。 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是一睁眼,发现主上不在,就跟小狗寻味似的,寻到了这里。 蔺怀钦回神,敛下神色,去拉他的手,“吵醒小九了?” 影九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蔺怀钦,问:“主上睡不着?” 蔺怀钦露了点笑容,把他拉到自己腿上,“有点。” “小九怎么不多睡会,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影九把他的小毯子放到腿上,因为没有完全睡醒,难得的有些孩子气,“属下在这里陪主上。” 蔺怀钦没说话,俯身亲了亲他的脸庞。 一旁的门吱呀一声,影七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个脑袋。 看到坐在亭中的蔺怀钦望向他时,就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合上门,窜了出来。 “主上,属下也睡不着。” 蔺怀钦示意他坐,“那在这坐会吧。” 影七一屁股地坐了下来,双手托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影九看到影七的瞬间,就不好意思再坐在蔺怀钦腿上,挪到了旁边,自己坐着。 “小七哥不高兴?” “也不是吧,”影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觉得,九玄宗挺难缠的。” 影七房间的门又开了,影六叹了口气,走了出来。路过燕淮房门时,燕淮也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门。 影七在跟蔺怀钦复述方才那一战,手脚并用,“要不是主上把小九和燕淮派过来,说不定我们还真不是对手。” 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这个影凫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他一个人,能打我们那么多个!” 谢引瑜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不知他什么时候也醒了,推着影四走来。 “影凫是陆承宣手下的三大影卫之一,为首的是影鸮,此人忠诚不二,武力极高,接下来是左膀右臂的影凫和影鸦。” “咱们今日能把影凫留在这里,也算是折了陆承宣一臂。” 影七一听,就忧心忡忡地坐直了身体,“啊,那陆承宣是不是会报复咱们。” 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又哎呀了一声。 “没有关系!”影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战无不胜!”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嘛,”话锋一转,“大不了就一起死掉。” 影六连忙去捂他的嘴,连连道歉,“主上,抱歉,小七他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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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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