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鸮身上有无数的箭簇和刀伤,满头满脸都是血,双目紧闭。 而一旁的陆承宣,虽然也狼狈异常,但不难看出,他被影鸮保护的很好。 陆承宣跪坐在他身边,毫不犹豫地打开关着冰泉花的匣子,逼退向前攻来的谢引瑜和影四,摘下了三四朵花瓣,放在影鸮的眉心上,手指聚集着内力,轻轻点了上去。 柔和的光晕迅速笼罩了影鸮。很快,影鸮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朵冰泉花能净骨洗髓,如获新生,若是部分,只能加速伤口愈合,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把千辛万苦才取到的冰泉花拆开使用。 影鸮艰难地聚焦视线,先看到陆承宣,又瞥见他手中残缺的冰泉花,整张脸因内疚白的瘆人,“……主上。” 陆承宣把影鸮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颊,“给我活着,听见了吗?” 影鸮蹲坐在他身边,像个大型犬,闷闷地应声,“是。” “好了,”陆承宣朝几人随意一指,“去把他们杀了,我们回家。” 双刀出鞘,被影鸮紧紧地握在手里,他率先锁定了坐在轮椅上影四,一步步朝影四逼近。 谢引瑜早就从树上跃下,横扇挡在了影四面前。 而陆承宣的视线则落到蔺怀钦身上,浸满了血的靴底踩着枯叶,朝他走来。 蔺怀钦毫无畏色,甚至拔出了匕首,往前走了几步。 鱼死网破也好。 至少,小九能活下来。 冰锥刺向蔺怀钦心口的刹那,一道人影飞快地踢开陆承宣,夺下他放着冰泉花的匣子,高高举起。 陆承宣踉跄了好几步,缓缓擦去唇边溢出的血迹。 他的视线,钉在了来人身上—— 陆承昊。 蔺怀钦从没见过陆承宣这样的神色。 扭曲,变形,甚至有种压抑到腐烂的错觉。 陆承昊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盒子,飞身踢开朝他扑来的影鸮,手中聚集内力,把陆承宣拖到了自己面前,保养的极好的手掐住了陆承宣的脖子。 陆承昊手中用力,逼迫他跪下。 “好狗,见到主子,怎么不叫?”
第89章 破晓 陆承昊身形高大健硕, 站在陆承宣面前比他还要高一个头。 是久居高位的人,视线永远向下看,扫视间都带着审视的压迫。 那张刀削斧劈的冷峻面孔欣赏着陆承宣的挣扎, 露出玩味和漫不经心。 他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逼着陆承宣给他请安, “以往不都乖乖行礼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出来一趟,翅膀硬了?” 陆承宣死死地抠着他的手,拼尽全力反抗, 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影鸮一声怒喝,不要命地撞了过来,陆承昊松手侧身, 影鸮就跟陆承宣撞在了一起。 看着滚在一块的主仆两人,陆承宣勾唇, 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他打开匣子,目光在残缺的冰泉花上扫了两下, 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度,“冰泉花为什么不是完整的?” 陆承宣推开影鸮, 满是疤痕的手把自己撑起来, 话语里颇有几分挑衅,“我吃了, 少宗主不满意?” “你!” 这般模样的冰泉花,已经失去了大半功效,决不能献给陆尘。 他扬起手臂,把匣子狠狠掼在地上,木匣子四分五裂的同时,落在地上的冰泉花也开始蜷缩, 开始凋零。 谢引瑜见状,想趁乱去捡,却看到了蔺怀钦的摇头。 他明白蔺怀钦的意思,微微颔首,退到一边。 坐山观虎斗。 陆承昊睥睨着形容狼狈的陆承宣,定下了他的结局,“花毁了,你也别活了。” 陆承宣甩开影鸮的搀扶,仇恨像火海一样蔓延。 “少宗主,都不在九玄宗里了,还要这样冠冕堂皇吗?” “你想杀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需要找冰泉花这个理由吗?” 他扫过靠墙而立的蔺怀钦,和护在他前面的影四和谢引瑜,道:“莫非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也需要哥哥如此伪装?” 哥哥这两个字让陆承昊暴跳如雷。 “你还有脸质问我,”他从怀里扯出一个湿漉漉的袋子,砸在陆承宣脸上,“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陆承宣微微侧身,影鸮已经替他接过袋子,看到里面东西的瞬间,影鸮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主上。”他捏住袋口,不让陆承宣看到,压低了声音,“是…眼珠。” 陆承宣对陆承昊的手段司空见惯,闻言只是平静道:“谁的眼珠?” “您派出去的…十三名…影卫的…” 陆承宣微微色变。 陆承昊一路上的恶气终于出了点,脚下碾着砂石,“废物就是废物,手段废物,派来的人也废物。” 陆承宣的目光在陆承昊的手臂和腰腹处扫过,笑了起来。 “既然废物,哥哥怎么还会受伤,难道是赶路太急,自己路上摔的吗?” 没想到自己刻意遮掩了的伤势还是被发现,陆承昊唇角下抿,刻出一条冷酷无情的直线。 他手中聚集内力,一把散发着寒意的巨大冰剑就横亘在几人头上。 九玄宗是仙门大宗,寻常武器他们看不上,都是用内力直接凝成。 内力越深厚,能凝结出的武器就愈发复杂,威力越大。 双指朝陆承宣一点,冰剑就裹挟着万道寒风,朝陆承宣劈头砍下。 风暴中心的陆承宣和影鸮根本无法抵挡,不过是片刻,就被冰刀般的寒风割的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陆承宣把挡在他面前的影鸮拉到身后,调动着体内最后的内力,同样凝成了一把巨大的冰剑。 两把剑如出一辙,连花纹都一模一样。 陆承昊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很快就转成了阴狠,“原来,这么多年,都在韬光养晦吗?” 陆承宣不答,这么多年伪装出的冷静与淡漠消失的一干二净,血红双眼里只剩仇恨与怨怼。 两把冰剑相撞的瞬间,汹涌的气流朝四周翻涌,连空气都结起了冰凌,扑簌簌地落下。 蔺怀钦伸手,接住了一片冰凉。 趁陆承昊往后急退的瞬间,影鸮握着双刀就旋身而上,被恼羞成怒的陆承昊一掌劈退,“劣等奴仆也敢对我动手!” 影鸮被击退数尺,跪在地上,不断呕出猩红的血。 陆承宣手中的冰锥还没完全成型,陆承昊就像猛兽般扑了过来,抓着他的头,一下下地往地上撞。 恨到极致,所有的招式都简化,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拳打脚踢。 十三名影卫对陆承昊的截杀起了作用,陆承昊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内伤颇重,更别提本就有伤还一路缠斗了如此久的陆承宣。 一开始,陆承宣还有力气捂着自己的头,很快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任陆承昊作为。 陆承昊坐在他身上,把他死死地压住,脸上的肉都因过于用力而扭曲,“给我死!” “主上!!”影鸮咆哮着扑上来,试图抓开陆承昊的手,却被内力狠狠推开,重重地摔出去。 陆承宣的血流了一地。 影鸮疯了一样的,连双刀都没握,想也不想,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陆承昊,想给陆承宣撞出一条生路。 “滚开,肮脏的东西,你和你主子一样,早就该死!” 陆承昊不厌其烦,终于在影鸮的又一次撞击时,松开了抓住陆承宣的手,最后的一点内力狠狠拍在影鸮心口上,又幻化出一道冰锥,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影鸮口鼻溢血,扭曲变形的手抓着那道冰锥,低吼着,一点点地把自己从冰上拔起来,执拗地,朝陆承宣爬去。 陆承宣瞳孔有些涣散,在陆承昊松手的瞬间,朝一旁滚去,指骨用力撑地,想撑着自己爬起,却被泥泞的靴底一脚踩住。 陆承昊高大,从来不缺的衣食让他长成真正的北境勇士,踩着陆承宣手时,就能听到被一点点碾碎的骨节发出的脆响。 痛到极致,但忍了无数年疼痛的陆承宣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睁着泛起异常血色,瞳孔涣散的眼睛,用尽全力凝出最后一道冰锥,发狠般地插进陆承昊的脚面。 深刻的仇恨让他连自己的手也一并钉穿。 陆承昊吃痛,另一只脚朝他脸上踹去,拔出冰锥就要朝陆承宣的脑袋钉下。 “引瑜。”蔺怀钦冷不丁地喊了声。 谢引瑜心领神会,摇着他的扇子,“主上想要留下谁的性命?” 蔺怀钦紧紧地盯着陆承宣,“救他。” 谢引瑜一愣,被影四推了他一把后,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 钢扇很快就和陆承昊缠斗在一起,陆承昊大概是没想到一个旁观的小门小派竟然敢趁火打劫,气得脸色涨红,章法大乱。 影四打量着蔺怀钦的神色,想不明白,低声问:“主上,为什么要救他?他伤了那么多人。” 蔺怀钦顿了好一会儿,才像叹息似的,“因为陆尘还没死。” 影四稍一想就明白了,后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主上思虑周到。” 蔺怀钦的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陆承昊和陆承宣能斗成这个样子,背后必定有陆尘的挑唆。他想养蛊,从中选出能力最强的继承人,无可厚非,但,他不仅是宗主,还是父亲。” “今天这个局面,他们只要能活一个,陆尘就无所谓。但若是在夜泉宗,他唯一的继承人都死了的话,你猜他会怎么样?” 影四捏了一把冷汗,“他当然会屠宗…属下还听闻,陆宗主是半仙之体。” 蔺怀钦双肩紧绷,脖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这是个不得已的决定。 幽幽的声音几乎要散在风里,“夜泉宗再经不起多一场劫难了。” 影四朝远处看了一眼。 原本应当光耀如白昼的夜泉宗里灯火寂灭,黑影幢幢,不用想,都知道弟子们伤亡惨重。 影四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膝盖,想要宽慰蔺怀钦,“主上…大家都会理解您的决定的。” 蔺怀钦动了动唇,没能扯出安抚的笑容来。 若他内力无双,武功高超,也不至于还要做这样的决定。 放虎归山。 谢引瑜的钢扇与陆承昊的兵刃缠斗,刺耳的兵戈声不绝于耳,分不出胜负。 影鸮终于爬到了陆承宣面前,把陆承宣的头抱在自己怀里,声声悲切,“主上……” 陆承宣睁开那双血色浑浊的双眼,像是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抱着他的人是谁,他浑浑噩噩,唇齿开合间不断溢出鲜血,“…影…兄…兄长…” 影鸮浑身一震,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主上,主上!” 这个称呼,是六岁的陆承宣第一次看到他时的称呼。 彼时,陆承宣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光着脚站在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上,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连袖子都没有,浑身冻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